"嗯。"

　　"七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这群人个个吓得直打哆嗦，连连摆手拒绝。他们畏首畏尾不敢上前，生怕第一个挨打。杰尔吉轻蔑地扫视着这群懦夫，随即意识到这种对峙毫无意义，便上前一步阐明了自己的主张。

　　"即便不是七万大军，若是正面交锋，塞尔维亚的军队加上奥斯曼援军，我们至少要对抗七千之众。但除非是傻子，谁会以寡敌众？"

　　"殿下？"

　　"德拉加西斯陛下并未命令我剿灭塞尔维亚。而是要求我使其丧失战力折断他们的爪牙。"

　　"这岂非文字游戏？二者又有何分别？"

　　"要对付七千人的差事变成了只需应付三千人,这当然另当别论了。"

　　当众人理所当然地认为该进军塞尔维亚时，乔治卡斯特里奥蒂却另辟蹊径。在领主们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将麾下大军一分为二，兵分两路进发。

　　四千与一千。

　　杰尔吉率领的部队仅千人之众。

　　这区区千人才是扭转战局的奇谋。杰尔吉竟谋划着率领这千万大军翻越山脉,突袭驻扎在索菲娅一带的奥斯曼军队,堪称疯狂。这场无人料到的奇袭,最终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战果。

　　原本只道会先攻打塞尔维亚的奥斯曼军队，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袭击?就现在!?"

　　"不、不好！那些家伙翻越山脉了！"

　　"哪个疯子竟然翻越山脉直接攻过来了？！"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的战场。

　　当众人咬牙切齿地贬低敌将的决策,猜测那究竟是何方神圣时,唯独一人因别的缘由强压着怒火。

　　-叛徒将挥师进犯你的军队。

　　"…斯坎德培!"

　　曾几何时,德夫希尔梅最耀眼的明星竟将剑锋指向了奥斯曼。扎阿诺斯帕夏听闻先知的预言和针对德夫希尔梅的流言属实,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仅此而已。他双眸中不见怒火,唯有动摇的信念在闪烁。

　　"若预言属实...若当真如预言所示..."

　　奥斯曼必须为预言做好准备。

　　抱定这般觉悟的扎阿诺斯帕夏，甘愿承受败北的屈辱。

　　"真主在上，我等必严阵以待以应预言...铁柱！全军后撤！敌军主力怕是早已扑向塞尔维亚！"

　　"殿下! 您这是做什么!?"

　　"撤退！与友军会合重整防线！放弃这场无谓的战斗！全军后撤！"

　　扎阿诺斯帕夏并未选择拼死抵抗，而是果断下令撤退。士兵们纷纷斥责他怯懦畏战，殊不知这位将领脑中回响着老占星师的预言，此刻正被难以言喻的惊骇彻底吞噬。

　　'预言应验了。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扎阿诺斯帕夏是少数洞悉关键时刻即将降临的智者那远比塞尔维亚的存亡更为重要。他放弃塞尔维亚时，奇异的兴奋、期待与恐惧交织，脉搏开始剧烈跳动。

　　1437年5月,奥斯曼大军的战略优势大多化为泡影。铁蹄止步,战旗低垂,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在拜占庭城墙前戛然而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只余下战马不安的嘶鸣与铠甲碰撞的铿锵声。

　　然而苏丹始终纹丝未动。

　　关于无法在美少女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11章

　　311

　　埃迪尔内的宫廷笼罩在噩耗之中，沉重的消息接连不断。

　　"胡尼亚迪亚诺什率领的军队已越过瓦拉几亚边境!瓦拉几亚大公丹正在谴责他们犯下的暴行,同时向苏丹请求支援!"

　　"据确认,摩尔达维亚公国已集结两千余名士兵,至于是否参与此次战役...尚难定论!"

　　"啊，阿尔巴尼亚的部队开始移动了。驻扎当地的扎阿诺斯帕夏担心遭到夹击，已经率军后撤..."

　　听闻苏丹的脾气渐趋暴躁，这本在情理之中。前两桩事尚能勉强忍耐，真正令他勃然大怒的，是最后传来的消息。当初为何要在索菲娅领地驻军？此刻苏丹灼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信使。

　　"是叫扎阿诺斯帕夏吗？"

　　"是，确实如此..."

　　"朕已书面告知赴任者其使命之重大。塞尔维亚人素来桀骜不驯，需以缰绳勒其躁动。此番派遣旨在最大限度延缓塞尔维亚脱离，故谕令其抵抗至最后一刻方可撤退。"

　　"…."

　　"真是令人失望。朕虽愿对德夫希尔梅报以信任，然尔等从纵容阿尔巴尼亚进犯的怠惰，到违抗军令临阵脱逃的怯懦，竟将战略优势拱手让与敌军。"

　　"遵、遵命，正如苏丹所言。"

　　"可曾掌握其行踪？"

　　"报...报告!扎阿诺斯帕夏率领的军队已经抵达塞雷斯外围要塞。但据称,扎阿诺斯帕夏本人已将指挥权移交给副官,随后便不知所踪。"

　　"你可是因畏惧死亡而逃？我原以为德夫希尔梅中不会有这等懦夫。"

　　扎阿诺斯帕夏的溃退令苏丹都摇头叹息。更遑论统军之将竟抛下指挥权人间蒸发如此骇人听闻的变故,使得向来坚若磐石的德夫希尔梅军团此刻正从根基处动摇。这绝非能等闲视之的境况。

　　奥斯曼这个国家的根基正被动摇。

　　"继斯坎德培之后，扎阿诺斯帕夏也...看来是时候质疑德夫希尔梅这个制度的局限性了。"

　　不畏死亡的战士们要么倒戈叛变,要么临阵脱逃。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固然令人忧虑,但迫在眉睫的危机是塞尔维亚问题。扎阿诺斯帕夏非但没有率军增援,反而选择撤兵,等于彻底抛弃了塞尔维亚。原本就士气低迷的塞尔维亚守军,这下更是不堪一击了。

　　'但德拉加西斯的此番行动与往日作风大相径庭。战报中未见其现身前线。按他性格，关乎国运的决战必当亲临督战。此刻统领阿尔巴尼亚军的恐怕...'

　　曾有一人深得苏丹青睐，不惜重金栽培。虽视为即将绽放的新星，却在与德拉加西斯皇帝鏖战时莫名失踪，令人扼腕。未料遗憾未消，便传来其倒戈敌营的蹊跷传闻，顿使这份惋惜化作刺骨背叛。

　　当背叛已成定局之时，是谁在背后操控阿尔巴尼亚的命脉，答案已昭然若揭。

　　'斯坎德培。你竟敢用朕赐予的剑指向朕？'

　　若论德拉加西斯，断不会采取如此仓促的偷袭。除非走投无路，他可是能与奥斯曼主力部队正面抗衡的将帅。早在上次战役就证明过，即便不设伏兵，堂堂正正对决也能击溃奥斯曼。苏丹烦躁地磨着后槽牙，毫不掩饰满脸阴郁。

　　沉默伫立之人忽地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剑出鞘般骤然显现。

　　"苏丹陛下，您的愤怒情有可原。但哈奥娜担心盛怒之下会让您忽略重要事实，这才斗胆再次进谏。"

　　"朕心知肚明。朕并非那等头脑发热便贸然出兵的莽夫。塞尔维亚与瓦拉几亚两地，不会派去一兵一卒。"

　　"那就再好不过了。"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悄悄吐出一口浊气,这是如释重负的叹息。苏丹也认同哈利勒的主张。除了他们两人,其他大臣都紧张地搓着手,完全不明白这番对话的深意。他们甚至搞不懂奥斯曼为何按兵不动。

　　"瓦拉几亚和塞尔维亚相继陷落，敌军必将合围而来。苏丹陛下想必也心知肚明...？"

　　"那些基督教徒根本不懂如何系统运用火炮，哪比得上我们？与其困守孤城，不如率军出击粉碎敌人的攻势。连苏丹陛下的判断力都开始动摇了。"

　　他自以为这声嘀咕轻得无人能闻。

　　然而本就敏感的苏丹将这番话语一字不落地尽收耳中。他对着未能达到期望水准的议论长叹一声。至少在战略眼光上，这里找不到可堪期待之人。

　　'愚蠢。难道不明白,一旦分兵追击,我们就将从防守方沦为被追击的一方吗?'

　　苏丹与哈利勒早已察觉德拉加西斯暗藏的目的。

　　德拉加西斯着手肃清奥斯曼的附庸势力，迫使奥斯曼陷入多线作战。这是瓦解奥斯曼最大优势动员能力的最有效手段。当兵力相当时，优势必然属于德拉加西斯。已然遭受战力削弱的奥斯曼，绝不敢再放弃数量优势。

　　'若能动摇敌军阵型使其分裂，德拉加西斯必将毫不犹豫地挥师挺进。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乃至保加利亚全境，终将沦为纳贡称臣之地。'

　　更何况奥斯曼以哈利勒的出色表现为开端，成功拉拢了帝国内部的东正教徒。那些放弃选择教会统一后丧失优势的帝国、转而投靠奥斯曼的人，正迫不及待地吐露隐藏多年的秘密。就在一个月前，以塔尔诺沃主教为首的保加利亚东正教徒们，刚刚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陛下容禀,以奥赫里德主教座堂为据点,正有逆党暗中集结。恳请苏丹陛下明察秋毫,速遣精兵镇之。

　　倘若当初选择的不是包容而是戒备驱逐，又会引发怎样的风波？光是想象那番景象就令人不寒而栗。这恰恰印证了奥斯曼决策的明智之处。更何况，素丹按兵不动的理由本就充分得无可挑剔。

　　'要调动七万大军征讨敌军，必须建立精密的后勤体系。兵力集结不易，行军踪迹难藏，反倒容易让敌人有机可乘，实乃下策中的下策。既然威尼斯暗中结盟，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诱敌深入。'

　　若不能确保我军补给，就切断敌军粮道。

　　或许因敌军猛烈的攻势，连保加利亚在内的鲁米利亚大部分疆域都将沦陷。但终究决定战争胜负的，不过是一战之胜负。这不仅是苏丹心知肚明，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德拉加西斯、胡尼亚迪亚诺什乃至斯坎德培都深谙此理。

　　同样令人忧心的是，那支将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军队，此刻究竟身在何方。

　　即便荡平瓦拉几亚，攻陷塞尔维亚，奥斯曼主力部队依旧岿然不动。就算击垮胡尼亚迪亚诺什，讨伐叛徒斯坎德培，终究徒劳无功。渴望胜利的奥斯曼人，随时都能牺牲区区征召兵。黑色军团与阿尔巴尼亚军纵使组织严密，当士卒精疲力竭时，仍难敌奥斯曼精锐之师。

　　'然而世上确实存在这样一支军队。能与奥斯曼精锐抗衡的部队，普天之下唯此一支。'

　　救国的旗帜直插云霄，士气直贯苍穹。重装铠甲令多数弓矢沦为废铁，各部队默契配合互为犄角。直至促成这番总力战态势的终极形态德拉加西斯与莫雷亚，正是为击溃奥斯曼而生的完美存在。面对其他敌人尚可轻取胜利，唯独莫雷亚让他们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若无法击溃莫雷亚，即便击退朝贡军也毫无意义。反之，只要能拿下莫雷亚，胜局便唾手可得。'

　　苏丹的军事才能已然洞悉这场战争的关键所在。既然早已决心舍弃部分领土，便再无犹豫之理。塞尔维亚、瓦拉几亚、保加利亚，乃至色雷斯部分地区放弃这些疆域的撤退方案正在部署。虽然敌军推进速度超出预期令人不安，但奥斯曼只需以同样凌厉的攻势应对便是。

　　'过去我总在顾虑未来，这恰恰是我的败笔。所谓未来，唯有倾尽全力把握当下之人方有资格思量。不错，倾尽所有。朕口口声声说要奠定新时代的根基，却从未真正全力以赴。'

　　基督教徒们步步紧逼的威胁，反倒激起了苏丹的胆魄。他眸中寒光乍现，终于承认自己先前太过懈怠。

　　'我会纠正这个错误。'

　　公元1437年5月29日。

　　噩耗接二连三传来之际，苏丹竟采取了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极端措施。连七万兵力这等捉襟见肘的数字都被榨取出来。但这究竟是认为尚不足以碾碎莫雷亚，还是为军事行动筹措人手的最后手段？这道难以揣度的旨意从苏丹口中传出，震动了整个奥斯曼帝国。

　　"放宽承担辅助军役和正规军役的标准。"

　　局势已然如脱缰野马般失控。即便此刻试图缓和，也令人怀疑是否还有足够兵力继续周旋。在众臣对和谈条款充满疑虑的目光中，苏丹终于承认奥斯曼帝国已陷入绝境。

　　"年满十二岁者，概莫能外。此战关乎存亡，尔等当戮力同心。"

　　"…!"

　　"尊、尊敬的苏丹陛下..."

　　"不是说人手不足吗？若无人可战，哪怕孩童也要执起长矛。荣耀与名誉不分老幼，死亡与败北的耻辱也不会因年幼而幸免！看清神圣罗马帝国在瓦拉几亚犯下的暴行吧！这就是战争的真相！"

　　"…."

　　"没有例外。朕亦将携艾哈迈德共赴此战。"

　　苏丹既已扬言要连我们的孩子一并带走，便再无转圜余地。奥斯曼此番确已押上全部赌注。正如苏丹所誓，他们正倾泻着足以劈开未来的全部力量。转眼间，孩童们被迫与亲人分离，像苦力与后备兵卒般被拖向战场。

　　"什么？居然要把才十二岁的孩子带上战场！"

　　"此乃苏丹陛下之神圣谕令！"

　　"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儿子啊！求您开恩...上次战争已经夺走了我一个儿子。难道现在又要把他送走吗？"

　　"...他曾说过，凡年满十二岁者绝无例外。你们该庆幸这孩子没有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