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等到战事结束...我们该拿什么来养活这群人啊?"
这便是奥斯曼从鲁米利亚强征来的全部壮丁所组成的大军。供给他们的粮草足以支撑数月之久。逐渐熟悉军务的王子不可能不明白这场宴会的深意。伊斯哈克为安抚他的动摇,刻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
"数万人将因此丧命。只要减少吃饭的嘴巴,后续的混乱自然会平息下来。"
"数万条生命消逝引发的动荡呢?您真能遏制这等混乱吗?"
"若奥斯曼得以存续,这代价可谓低廉。"
"微不足道的代价。"
艾哈迈德王子终究没能摆脱负罪感的折磨。
那优柔寡断的性子,始终阻碍着王子蜕变为冷静果断的领袖。这个致命弱点怎么藏也藏不住。支持阿拉阿丁的派系抓住艾哈迈德这个性格缺陷大做文章,追随者们便一个接一个地离他而去。
唯有伊斯哈克始终面带苦涩地守在王子身侧。
"看来我的同龄人也要为这所谓的廉价代价送命了。"
"殿下。"
"…请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
伊斯哈克顺顺当当地包容了王子的小性子。
独处片刻的王子深深吸了口气。金樽间弥漫的诱人香气犹如毒雾。这场宴席不过是让奥斯曼上瘾的诱饵罢了。认清真相的艾哈迈德王子面容扭曲。
"父亲大人,还有其他各位,想必都不愿看到我落泪吧。"
"…."
"自称能预言命运的智者啊,这就是奥斯曼帝国的真相吗?"
"恕臣冒昧...陛下,微臣并非先知。不过是个比常人稍懂些天意的占星术士罢了。"
伊斯哈克帕夏离席之际,一位陌生来客悄然靠近王子身侧。
王子似乎早与此人有过数面之缘,既未显露惊惶亦未设防,唯有一声轻叹划破寂静。占星师哈兹拜拉姆瓦利捕捉到这声叹息,毅然向前踏出一步,手指向那些为换取眼前安宁而出卖未来的奥斯曼子民。
"请看,奥斯曼的一切都为这场战争而牺牲。本该收获麦穗的农夫,理应与同龄人嬉戏的孩童无一幸免。"
"人人都说这是理所当然。"
"这根本不合常理。"
哈兹拜拉姆瓦利斩钉截铁地否定了王子的说辞。
他面容冷峻如铁。
"世上从未有过将本该肩负国家未来的孩童驱上战场的先例。倘若真有这般国度,合该倾覆灭亡。让不谙责任、义务与使命的幼童沦为燔祭,这与以活人献祭的邪祀又有何异?"
"看来这就是现在的奥斯曼了。"
"那些孩子必须自己领悟。即便万人死去,也唯有他们必须存活。作为憎恨那残杀我亲友的帝国的种子,作为让奥斯曼再度觊觎这片土地的桥梁。"
"…此路不通。"
"那么,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整个帝国对我们恨之入骨?又该牺牲什么,才能让穆斯林免于日后分崩离析的命运?"
面对哈兹拜拉姆瓦利催促回答的追问,王子缓缓阖上了双眼。
"我乃奥斯曼之人。"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殿下。"
"然而作为征服者活下去,恐怕是做不到的。"
"微臣敢向殿下保证,此事断无人敢妄加非议。"
"这...也是预言的一部分吗?"
"这不是预言,而是必然之理。"
话音未落,哈兹拜拉姆瓦利便转身离去,将孤独的王储留在原地。
唯有那孤身留下的王子,独自凝视着下方摇曳的军阵。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26章
326
巴尔干半岛上,一场空前规模的激战即将爆发。
帝国与其盟军严阵以待,奥斯曼大军压境相抗。
光是清点两军人数,这便是一场三万对阵七万的悬殊之战。更何况帝国除了奥斯曼这个死敌外,还盘踞着另一头饿狼威尼斯。那些靠着啃食老迈帝国尸骸而繁荣起来的鬣狗,岂会坐视帝国真正复兴?
尽管面临全面围剿,他们却执意孤注一掷,只为达成毁灭皇帝的目标。威尼斯的租界沦陷打响了第一枪。这些入侵者精准抓住了帝国将所有常备军力调往奥斯曼前线的空档,像饿狼般撕开了防线缺口。
"立即加固所有占领的城池!务必构筑铜墙铁壁般的防线,让德拉加西斯无计可施!"
"人手实在不够啊!那么多要塞根本维持不过来!"
"帝国的援军快到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元、元老院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威尼斯不顾本国防御,将全部力量倾注于侵吞帝国领土。前线士兵都为之愕然这显然超出了威尼斯的国力范围。足足四千兵力被投入莫雷亚的镇压行动,据说后续还将增派更多。这决定疯狂得让人只能认为威尼斯元老院集体发疯了。
-这决定背后,还暗藏着另一股与皇帝为敌的势力。
"威尼斯那群疯子是彻底疯了吗?竟然把所有战船都押上来了?!"
"朱、朱斯蒂尼亚尼大人!您快看!是新的舰队!"
"...那并非金色狮旗。"
与皇帝化敌为友后,热那亚作为盟友可谓竭尽全力。若非热那亚人在各处海域牵制威尼斯舰队,帝国必将陷入更艰苦的鏖战。可眼下敌军竟也获得了援军。朱斯蒂尼亚尼望着海平线突然出现的陌生舰队,拳头砸在船舷上发出闷响,喉间溢出苦涩的叹息。
"元老院的决议实在令人不快。无论成败,这分明是平白给咱们多树了个强敌!"
本以为早已退场的众人,此刻竟又重返舞台赫然是阿拉贡的部众。
但战场上,敌人的数量比身份更重要。汹涌的海浪间,战舰不断碰撞又分离。热那亚人拼死守卫着刚夺回的爱琴海。这个与威尼斯争夺"地中海霸主"称号数百年的海上强国,此刻正殊死抵抗。
"快把装满石灰的瓦罐搬到防线!预备投掷!"
"投掷!"
趁着敌船尚未钩住我方,他们先甩出石灰粉迷住敌人眼睛,又毫不吝啬地架起引以为豪的弩炮,与威尼斯联军展开激战。虽然未能彻底扭转劣势,却为莫雷亚争取到宝贵时间。趁热那亚牵制敌方舰队之际,莫雷亚以民会和教会为核心,迅速组建起民兵武装。
这多亏了马吉斯特罗斯和尼基弗鲁斯主教的全力襄助。
这是由官僚集团的首脑与莫雷亚主教联手缔造的功绩。两人火速接管了民政政府的核心要职。然而即便是他们,也无法直接统领军队。当时正值所有指挥官与可造之材都被抽调一空的特殊时期。
"所以您是让我来承担如此重任吗?"
"虽说各城邦的民会都自发组织了民兵,但莫雷亚境内眼下可找不出能统御这帮乌合之众的人物。陛下未雨绸缪,特地将阁下留置于此。"
"为什么?"
"看来马其顿之行让阁下印象深刻啊。听闻哈利德爵士对您多有举荐。"
"该死的奥斯曼,可恨的威尼斯。"
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愿多提的男人仰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长叹。本以为侥幸留守后方,谁知竟是被当作国难备用棋子。细想之下,这再合理不过。在人才凋零的帝国眼中,锋芒毕露的他岂会止步于区区副官之职?
这是稍显眼便能连跳数级、高速晋升的梦幻世代。
对男子而言这固然是场灾祸,但终究无法板着脸断然回绝。短则数十载,长则二百年方得此良机。追随皇帝的臣子们,无人不对此日有所预料,无人不为此刻做好觉悟。
"这群狗娘养的蠢货。"
"愿意承担重任吗?"
"我愿意。看到刚赶走那些包着头巾的突厥杂种,盗匪又爬进来横行霸道的样子,我气得血管都要炸裂了。"
副官渴望祖国复兴更甚于隐藏姓名,这夙愿已延续数百年。正因如此,与众人忧虑相反,帝国以米斯特拉斯为中心迅速建立起完备的统治体系。德米克莱奥特斯与尼基弗鲁斯共理民政,最终由安布罗西奥斯拉斯卡里斯执掌军政大权。
目睹此景的民会成员们当即做出了决断。
"米斯特拉斯率先采取了行动。这与以往的政权截然不同。他们不再袖手旁观、无所作为,而是组建起完善的体系,决心带领国家渡过这场浩劫。"
"再这样坐以待毙,只会被威尼斯人各个击破。必须趁现在积蓄力量固守米斯特拉斯,要不就死撑到米斯特拉斯援军赶来。"
"然后呢?你以为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会乖乖交还赋予你们的权力吗?"
"我们已非昔日的城邦。如今我们都是生活在帝国框架下的帝国子民,难道不是吗?"
"…."
"授予的权力可以收回,但倾覆的国家却再难复兴。诸位难道没有亲眼见证德拉加西斯陛下是如何挺过重重劫难的吗?请记住这一点,我尊敬的议员们。"
吾等之权柄,乃帝国所赐予。
民会宣布支持将民兵指挥权移交给米斯特拉斯军政府。
就连那些时刻监视帝国动向的众多观察者,也未曾预料到这般剧变。即便是最顽固的否定者,在听闻消息后也不得不承认帝国已然蜕变。这与往日那种颓然崩塌的光景截然不同。严苛的税率、被教会吞并的屈辱、乃至这个被逼至绝境的国家困境在重见希望的曙光面前,统统都被抛诸脑后。
"所有人都是为这一天而活。莫雷亚的子民们一直这样坚持着。宁可对着苏丹的头巾作战到吐,也绝不在盗贼的旗帜下苟且偷生!"
"市民们!拿起武器!"
这激烈的反抗正是威尼斯始料未及的变数。
他们成功怂恿阿拉贡国王阿方索对抗热那亚,却未能收服当地民心。纵使百般绸缪抢占谈判先机,终究徒劳无功。先前苦心孤诣降低依赖的举措终见成效,哈利德的举荐亦非虚言。
安布罗西奥斯执掌军政大权后,展现出非凡的治军才能,既稳定了动荡局势,又构筑起固若金汤的防线。
"主教大人,虽然我们已陆续收到阿尔戈斯和卡拉马塔的求援信...可即便就近驰援卡拉马塔,但阿尔戈斯远在科林托斯南境。长途跋涉恐难以为继。更何况米斯特拉斯要塞已然偏安南疆,鞭长莫及啊。
因此我们计划在莱昂塔里翁设立军政府,同时在米斯特拉斯另设民政机构。
"您是希望阻止米斯特拉斯的动荡吧。那么马吉斯特罗斯大人呢?"
"恳请马吉斯特罗斯阁下前往科林托斯周边地区,集结民兵队伍。"
"三人各自分担着艰难重任,纵有怨言也无处倾诉。"
"还有一事。眼下情势紧急,需暂请民众无偿协防。我打算扩编现有民兵队负责警戒巡逻,届时还望主教大人出面动员几句。"
"…看来我成了最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啊。"
民政与军政的协作,加上各民会的积极配合,成效日益显著。威尼斯人的势力始终无法深入内陆,始终被压制在海岸线一带。也许威尼斯人在海战中所向披靡,但至少在这片陆地上,莫雷亚才是真正的强者。
-这一情况传至皇帝耳中,时值1438年1月14日。
听闻此讯的皇帝烦躁地长叹一声,叹息声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恼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