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偏偏要学这些古怪的东西。"
"若此物能欺瞒命运,我甘愿一试。愿那预言化作孩童赌气般的呓语,随风飘散。"
托马斯转身离去,弗朗西斯科紧随其后。
"堂兄疼爱的弟弟,我定当以命相护。"
"想死吗?"
"瞧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真把性命豁出去送死过?"
他似乎在闹别扭,嘟嘟囔囔地背过身去。皇帝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挽留他。既然这是关乎一切的最后决战,就不会有别的结局。纵使千难万险,也定要取胜。皇帝攥紧缰绳的手背暴起青筋。
皇帝向身旁待命的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传令所有指挥官、下级士官及全体士兵,立即展开部署!"
"遵命,陛下!展开阵型!全军出击!"
霎时间,一声呐喊在廊柱间回荡,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去。
-展开阵型!
尽管被敌军的数量优势所压制,士兵们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命令。这支十字军自侦察兵回报敌情那刻起,就渴望着战斗的来临。他们比谁都清楚局势的不利。正因如此,骚动反而渐渐平息。每个人都怀着各自的信念,在战场上纹丝不动地坚守着阵地。
"...你我之间,必有一亡。"
日渐衰落的千年帝国,
蓄势待发的奥斯曼大军,
胜负决出的瞬间,败者将万劫不复。
关于恋爱游戏里却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328章
328
纵使是最骁勇的战士,面对压倒性的敌军阵势时,也不禁会倒抽一口凉气。
这一现象在杰尔吉的左翼部队中最为突出。阿尔巴尼亚人毕竟畏惧苏丹的报复,好歹稳住了阵脚。麻烦出在塞尔维亚人身上。若非杰尔吉先前创造了奇迹般的胜绩,逃兵早就如潮水般涌现了。
"不行,这怎么看都不对劲。那些数字要怎么战胜啊!"
"看不下去。虽然知道很丑陋...但实在看不下去..."
环顾四周寻求认同者,紧咬牙关恐惧落泪者。尽管未曾表露,多数人想必感同身受。然而阿尔巴尼亚人依旧如松挺立。以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为首的阿尔巴尼亚战士,始终将帝国视作血脉相连的盟友。
"我深知此战恐将一败涂地。但皇恩浩荡,岂敢背负。"
"德拉加西斯陛下慷慨接纳了我们数万同胞。我怎能背弃这样的仁君,让儿子去当苏丹的奴隶?连麦田都备好了,就等着和儿子一起耕种呢。"
皇帝数十年来展现的怀柔姿态终见成效。
至少阿尔巴尼亚人不会在战斗中临阵脱逃。问题在于已经开始动摇的塞尔维亚人。杰尔吉用充满忧虑的目光注视着这种氛围。若是黑色军团或莫雷亚的主力部队,根本无需担心这种情况。
与此同时,杰尔吉却不得不背负着混合军队的先天不足,直面奥斯曼主力部队的锋芒。
'要准备好赴死了吗?'
这是不耍任何阴谋诡计,纯粹的力量对决。
这场决战纯粹是双方多年积淀的较量。十字军在上次战役中损失了大量军马,已承受不起更多牺牲。但这番说辞对黑色军团毫无意义。与杰尔吉那躁动不安的左翼形成鲜明对比,亚诺什率领的右翼已抖落紧张,正被某种诡异的亢奋感逐渐吞噬。
"天气真不错啊,阁下。"
"说得没错。"
"就连我犁地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回去后还打算重拾犁头吗?"
亚诺什的问话让陷入回忆的副官转过头来,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黑色军团是被掠夺者组成的军队。但他们心知肚明,自己早已被复仇的疯狂所吞噬,犯下无数暴行。
"我不想回去。现在的我,已经没有勇气重新开始了。"
"虽然脑袋倒是挺会砸的。"
"在场的诸位不都是些亡命之徒吗?像阁下这样的大人物,实在不必费心关照我们这些恶贯满盈之辈。"
这句话一针见血,直戳要害。
没受过教育、天真单纯,可不意味着他毫无眼力见儿。副官说得没错,黑色军团这支击退了奥斯曼的部队,确实应该消失。亚诺什一时语塞,几番踌躇后终于紧抿双唇。见他这副模样,副官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您若真要回去,就请好好照看那些无辜的百姓吧。"
"…好。就这么办。既然要死,就别留下尸体,让恶名流传于世吧。"
需要怀揣的并非怜悯或愧疚,而是对胜利的炽热渴望。
亚诺什轻抚胸口自我安慰着,将目光转向奥斯曼主力部队方向。黑色军团已然开始沉寂。最凌厉的攻势必将集中在右翼这正是亚诺什精心设计的局面。为吸引自西向东推进的阿金吉部队注意,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一切准备都是为了今日。若对方是苏丹,定会料到以征召兵为主的奥斯曼军队,遇上恶名昭彰的黑色军团必将伤亡惨重。为避开正面交锋,他必会派出精锐部队缠住我们,或是驱使阿金吉部队前来阻截。'
炽热情感中暗藏冰冷理智。在疯狂与理性交织的思绪里,唯有击败奥斯曼这个目标清晰可见。亚诺什自诩数年来始终如此生存。可此刻,这位从不迟疑的男人首次拧紧眉头,显露出犹豫。
'我别无选择。这些人也是为复仇而踏上战场。即便全员战死,也要夺取胜利我们不都这样立下誓言了吗。'
一次次坚定内心的誓言,不为任何动摇。
然而那些在脑海中闪过的记忆片段,终究无法全数抹去。人们将亚诺什尊称为白色骑士,甚至奉为基督教的盾牌。可那些追随者的牺牲,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难道...我非得攥紧这誓言,咬紧牙关,再次将他们驱向死地不可吗?'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渗出的血痕。
亚诺什始终无法摆脱那个突然闪现的疑问。
唯有中央的莫雷亚军队稳如磐石。如今这些将士更习惯自称帝国而非莫雷亚阵前挺立着哈利德与穆尔塔蒂战士的身影。曾被视为愚昧可笑的帝国竟能存续至今,往日的偏见早已烟消云散。若说德夫希尔梅押注了奥斯曼的未来,那么穆尔塔蒂便是将赌注押在了帝国的前程上。
为首的哈利德目光在苏丹旗帜与帝国军旗间游移,低声呢喃道。
"奥斯曼与千年帝国看似不同却又相似。那么谁是考验者,谁又是引领新时代的主角?是赢得叛徒忠诚之人,还是获得叛徒之子效忠之人?"
哈利德自加入起就毫无遗漏地见证了帝国的变迁与挑战。连常被视为弱点的皇帝人性化一面也尽收眼底。时光流转中,他逐渐成为帝国境内穆斯林和穆尔塔蒂群体的代表人物。
如今父亲缔造的帝国与自己效忠的帝国即将兵戎相见。
哈利德自信地扬起嘴角,手掌复上剑柄。他暗自发誓,定要重建父亲放弃的国家与荣耀。
"我会向父亲证明这个答案。用超越他的方式。"
受哈利德决意感召的穆尔塔蒂战士们也纷纷提振士气。然而比起占军队多数的帝国人燃烧般的战意,这股气势不过如萤火之于皓月。在持续的对峙中,皇帝不断接收着各部队如雪片般飞来的战报。
"报告!杰尔吉殿下已在左翼完成作战部署!"
"右翼的亚诺什大人已准备就绪!"
"禀报弗朗西斯科大人消息:杰尔吉殿下忧心塞尔维亚人士气低迷,故下令暂缓主力推进,当以预备队驰援为要。"
这份报告不过是些预料之中的寻常事,实在无甚可评。
问题出在弗朗西斯科的奏报上。这份报告彻底推翻了'快速进军击溃敌军'的传统战术前提。皇帝并未流露不悦,反而对他的理由产生了浓厚兴趣。
"连杰尔吉这样的人物都难以驾驭局面,这岂不是说明事态已经彻底失控?"
"殿下深表忧虑。据报,他明言需有至少数百铁骑援军压阵,方肯全力出击。"
"我将派查科内斯千人队前往。告诉他们骑兵最是难缠。虽然我恨不得派出更多援军,但..."
皇帝说着斜睨眼眸,目光如刃般刺向敌军阵营。
双方虽持续对峙,却并非毫无动作。奥斯曼的阵型正悄然变化。七万大军严阵以待,两翼皆厚重如铁壁。然最固若金汤之处仍在中央 - 这正是苏丹视十字军中某人为心腹大患的明证。
"看来苏丹是想直取中路啊。"
细想之下倒也合乎情理。
黑色军团虽以残暴迅猛著称,却从未与苏丹主力正面交锋。何况阿金吉后续增援必成掣肘。杰尔吉的左翼纵有良将坐镇,麾下士兵却难堪大任。
唯有帝国军与众不同。
这是倾尽举国之力打造的军团,只为击垮奥斯曼帝国。这些战士不惧敌人,只怕战败。他们亲身见证过数百年衰落的痛楚,体会过亡国的悲凉。这样的铁血之师,岂会放过敌军的一举一动。
-呜呼呼呼
对面骤然响起不祥的号角声。奥斯曼军队甫一列阵便毫不犹豫地出击。苏丹内心的焦灼显露无遗,整个军团仿佛困兽般被驱赶着向前推进。猎猎作响的旗帜被人潮裹挟着左右摇晃。在那白得刺眼的旗帜下,数以万计的士兵正渴望着胜利步步逼近。
咚。咚。咚。
-来了!
-啊,主啊。我主!
每一步踏出都令大地震颤,我不过是在前行罢了。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正在骑士身侧汇报战况的副官也突然厉声高呼。
"陛下!奥斯曼大军开始行动了!那群蛮子正在向前推进!"
这摆明了是要仗着人多势众硬压过来。
问题在于,恰恰是这简单的算计,正是十字军最恐惧的事实。然而十字军再恐惧,也远不及帝国军。当意识到决战时刻终于来临,所有士兵都咬紧了牙关。因为坚持忍耐的,从来就不止皇帝一人。望着逐渐逼近的奥斯曼军队,皇帝也发出呐喊。
"别转开视线!给我死死盯住他们!那些正是我们未能战胜的死敌,没能守护的邻人,以及背弃逃离的至亲!"
这座褪尽铅华的城市,在战火与天灾中支离破碎的故土。大多数帝国人选择收拾行囊远走他乡,而非在此苟延残喘。唯有那些无力迁徙者被永远留在这片焦土,将整个民族的命运拱手让与外来的征服者。
与莫雷亚别无二致。
"过去数百年来我们从未直面的事实证据!固守旧传统而刻意忽视的不可否认的错误!耻辱而悲惨的现实!我们的敌人正是由这些汇聚而成。那些因轻言放弃、自甘堕落,只顾追逐褪色荣光而疏于防范所招致的恶果,如今就站在我们面前!"
即便这般境地,他仍心念着昔日的帝国。
明明什么都未能守护,却只会在回归过去的执念中嘶吼!千百年来回顾往昔,将所弃之人统统斥为叛徒苟活至今!今日定要斩断这枷锁!
沉醉于罗马之名却无所作为,这便是代价。
乔治奥斯格弥斯托斯普勒同,这位年迈的学者之所以否认罗马身份,正是因为千年帝国沉溺于追逐'罗马'这个虚名,而荒废了统治者应尽的职责。老学者选择以希腊人而非罗马人的身份终此一生,根源便在于此。
"唯有历经沧桑的你们,才能斩断这命运的枷锁!
坚守至今的守护者们啊,为了继续前行,请再次奋起抵抗!为夺回失地而站起的勇士们啊,莫要沉溺于往昔岁月,重新振作起来吧!那些至今只知失去的人们啊!那些因逃亡而不断舍弃的人们啊!
从这个角度来看,奥斯曼帝国确实堪称卓越的征服者。
在奥斯曼统治下,帝国疆土与流离失所的民众重获安宁。人们不再需要担忧外敌入侵或内乱纷扰,得以专心耕耘田地。千年帝国的往事被当作不堪回首的记忆深埋心底,取而代之的是奥斯曼治下的繁荣盛世。而这份安宁的代价,便是要将往昔岁月彻底否定。
在奥斯曼统治下苟活的子民们,早已将千年帝国的荣光抛诸脑后。
千年帝国未能守住疆土,臣民们只得向征服者俯首称臣。然而这个苟延残喘的帝国,却将那些为求生而低头的子民斥为叛徒。'变节者'这烙印般的骂名,深深撕裂着人们因屈膝受辱而留下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