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加西斯皇帝不可能不知晓这个事实。鲁莽的冲锋必然会迅速耗尽体力。即便有精良装备的优势，反而会削弱帝国军的长处。越是急躁地试图突围，帝国军只会疲惫得越快。

　　这正是苏丹所期盼的局面,也是德拉加西斯皇帝最为警惕的隐患。

　　讽刺的是，战局正如苏丹所愿地铺展开来。用三万征召兵牵制帝国最精锐军团的计划，已然赢得漂亮开局。原本势如破竹的帝国军突然显出颓势，仿佛被无形锁链拖住步伐。苏丹窥见此景，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可是赌上一切的战争。还没到你该亮出底牌的时候呢。我说得对么，德拉加西斯？'

　　局势完全循着苏丹的预想推进。

　　"啊啊啊！救命！"

　　"快撤！"

　　"敌军溃散了！乘胜追击！"

　　"住手！所有人停止追击，原地待命！这是命令！停止追击！"

　　帝国军一举击溃敌军阵列后，立即察觉到了保持距离待命的奥斯曼后列部队的意图。最了解奥斯曼的哈利德毫不犹豫地抬手制止了追击。这个命令让沉浸在压倒性胜利喜悦中的士兵和士官们难以理解，甚至有人直接找到哈利德表达不满。

　　"为何要退？此刻追击定能轻松取胜！"

　　"苏丹在打消耗战的主意。他想逼我们不断移动，等我们精疲力竭再合围歼灭。"

　　"我们能击败他们!"

　　"中央一旦被围就是死局！别为虚名断送胜利！"

　　"可恶..."

　　抗议者们涨红了脸,难掩激动的神情,却只能悻悻退回原位。他们不得不承认哈利德言之有理若引以为傲的帝国军孤军深入遭围困,十字军两翼必将被迫仓促进军。更何况,奥斯曼中军足足部署了数万之众。

　　哈利德没有选择冒进，而是采取了更为稳妥的方式。

　　"暂且休整片刻。待我整备军容，便将他们逐个击破、向前推进！务必警戒，莫让敌军形成太快合围！"

　　这场豪赌的筹码实在太过沉重。既然黑色军团肩负着牵制阿金吉与敌军左翼的重任，说十字军的主力全赖帝国军支撑也不为过。倘若让士兵们目睹帝国军陷入重围的景象，难免会动摇军心。尤其是对从一开始就处境堪忧的杰尔吉部队而言，这种错误认知更会雪上加霜。

　　'不愧是苏丹陛下。您早已洞悉了十字军的弱点吗?'

　　就在哈利德犹豫不决之际，杰尔吉和亚诺什已各自率领部队向前推进。奥斯曼的两翼部队一反常态地展现出萎靡不振的姿态，唯有那编制齐整的弓箭手阵列值得注意。他们轻装步兵凭借天生的机动优势，将部队化整为零展开牵制，使出了一套蜂群般的袭扰战术。

　　其中大半都是弓箭手。

　　十字军推进至有效射程时，三百余弓箭手同时挽弓。纵然身披重甲执盾，也难挡密如暴雨的箭矢。刹那间黑影蔽空，旋即响起噼啪落箭声，如此循环往复。

　　为减少伤亡,他们不断举起盾牌重整阵型,却无法阻止体力持续流失。黑色军团同样陷入窘境。指挥官亚诺什气得面容扭曲,在恼人的战况下喋喋不休地抱怨起来。

　　"恨不得立刻纵马飞驰啊。"

　　"难道连骑兵都不能派出去吗？"

　　"那些家伙造成的实际损失微乎其微。况且若为剿灭区区数百蟊贼就出动宝贵的骑兵，西帕希铁骑必将闻风而动。咱们迟早会被他们蚕食殆尽。"

　　"即便如此，能与我们骑兵抗衡的西帕希骑兵不也在减少吗？"

　　"再这样被蚕食下去，我军骑兵的冲击力就会削弱。到头来步兵们只能疯狂奔走来填补空缺，你难道看不出阿金吉在这种局面下会占尽优势吗？"

　　世人皆知骑兵乃战场主宰，兵力本就处于劣势的十字军更是如此。更雪上加霜的是，阿金吉部队即将来袭。这支擅长后方袭扰与蚕食敌军的劲旅迫使他们必须精打细算地使用每一支骑兵，绝不能让对手占到半点便宜。

　　即便派出骑兵冲锋，也得等我方步兵先击溃敌军阵型、制造足够混乱之后。

　　"有意见的话，不如先管住你们举盾的手。横竖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先挨几箭去见阎王又有什么大不了？"

　　"难道要放任那群突厥崽子毫发无损地离开吗?阁下虽是尊贵之人,这要求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既然不情愿，就别废话赶紧走。"

　　"阁下，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若觉冤枉，趁活着就说。死人说的话，我可听不见。"

　　黑色军团早已预见这般局势，此刻岿然不动。

　　他们甚至有余裕指着漫天箭雨互相打趣。然而与竭力牵制黑色军团推进的左翼不同，奥斯曼右翼始终采取彻底守势。几次佯攻试探后，竟因顾忌骑兵而全线后撤。

　　尽管士气低迷令人不安，杰尔吉仍顺利推进着行军。当然，这全因他知道附近有骑兵部队在策应支援。

　　'本该是我们为骑兵争取时间的，现在反倒颠倒过来了。'

　　杰尔吉心底仍残留着一丝隐约的不安。

　　"弗朗西斯科大人呢？"

　　"他们已经开始加速了。看来中央和右翼部队都被牵制住了，正火速赶来为我们打开突破口。"

　　"敌营毫无反应，反倒令人生疑。这群家伙，怕是正打着什么鬼主意。"

　　"您多虑了。他们能耍什么花招？依我看，不过是些马蹄一踩就碎的破木板罢了。"

　　阿尔巴尼亚领主笑着回应副官杰尔吉的不安。看到原本动摇的塞尔维亚人面对气势如虹的帝国军时，他眼中透出多方面的安心。事实上，中央的帝国军正逐步粉碎敌军，虽然速度缓慢。这信心绝非空穴来风。

　　问题在于杰尔吉本人掌握的古老记忆中苏丹的能力。

　　"苏丹陛下不可能不明白十字军骑兵的意义。我们也必须加快行军速度，绝不能让骑兵部队在敌阵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与德拉加西斯陛下渐行渐远..."

　　"不必为陛下忧心。我们真正该提防的，是眼前敌军究竟藏着什么后招。"

　　"若殿下执意如此吩咐，臣自当遵命而行。"

　　以寡敌众的大捷显然震撼了诸位领主。

　　若在往日，这些定会抱怨到底的人此刻也不情不愿地点了头。所幸弗朗西斯科似乎与杰尔吉不谋而合，终究没有贸然下令冲锋。二人虽未互派传令兵，却默契地保持着固定间距，在黑暗中谨慎推进。

　　尽管未能尽如人意，但迄今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帝国军虽推进缓慢，却逐渐占据上风。黑色军团毫不迟疑地持续收缩战线。原本该凭借人数优势包抄两翼的奥斯曼军队，反倒陷入可能被逐个击破的困境。当双方距离足够接近时，杰尔吉突然发现敌阵中耸立着造型诡异的装置，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地洞？"

　　呃？

　　"不对劲...这感觉..."

　　说是壕沟却过于浅窄，根本挡不住广阔战线。就算藏身其中，只要不趴下就必会暴露深度实在太浅。时间仓促，好些坑洞都未完工。这些坑呈斜坡结构，越往前行就陷得越深，仿佛要将人活埋在地底。

　　杰尔吉正纳闷为何要打造此物，指尖突然触到个熟悉物件。

　　"是石炮！"

　　-随着那声惨叫响起，战场上的所有声响瞬间归于沉寂。

　　轰！接二连三的巨响震得视野摇晃，可即便是在战场摸爬滚打的老兵，也未曾见过这般阵仗。更别提当巨石腾空而起时炮弹尽数砸进泥地或偏离目标，虽未造成伤亡，士兵们却像被抽了魂似的，久久无法从这场前所未有的恐惧中缓过神来。

　　"什、什么声音？！打雷了吗？是打雷吗！"

　　"大地在震颤...大地在震颤啊！"

　　"基督大人，基督大人，基督大人..."

　　"冷静!没有一个人受伤!石炮本就不是用来在战场上杀敌的武器!那些家伙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好不容易才稍见平息的混乱,在这突如其来的骚动中又迅速蔓延开来。情况比先前更加恶化了。塞尔维亚人还记得石炮轰垮城墙的景象,而阿尔巴尼亚人则被这生平第一次遭遇的石炮巨响震慑得动弹不得。就连杰尔吉这个威名赫赫的名字,此刻也难以稳住这些动摇的士兵们。

　　领主们此刻的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启禀陛下，石炮这种武器真能带上战场吗？"

　　"就算这样也伤不到士兵们分毫。石炮这种东西，终究有其局限。你们身为指挥官若先乱了阵脚，这仗还怎么打！"

　　杰尔吉厉声呵斥着那些指挥官，竭尽全力想要稳住局势。

　　然而在士兵们还未从石炮的轰鸣声中回过神时,更令人绝望的景象已率先浮现。一名呆望着敌阵的士兵,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石...石炮竟然有几十门!那些到底有多少啊!?"

　　"什么？"

　　杰尔吉猛地转头望去，不禁倒抽冷气。敌阵中零星散布着石炮黑影。最了解石炮局限的正是奥斯曼人。此刻他们却在野战中动用数十门石炮，这让他百思不解。更令他揪心的是，士兵们正因不明就里而骚动不安。

　　奥斯曼的敌将伺机而动，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发起了攻势。

　　"十字军的攻势放缓了!拉紧弓弦!为了真主与奥斯曼的荣耀!"

　　粗糙的木制盾牌后方，原本隐匿在士兵群中的身影齐刷刷现出真容。人人手中紧握长弓。目睹此景，杰尔吉猛然拔剑出鞘，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列阵！举盾！"

　　"开火！"

　　数百支利箭撕裂了回荡着杂乱呐喊的天空。万幸的是，多亏铠甲与盾牌的防护，伤亡并不惨重。但问题在于，本就愈演愈烈的动摇情绪被这一波攻势推向了顶峰。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箭雨彻底瓦解了军队纪律。这支士气低迷的混合军队，此刻暴露出致命的短板。

　　"哈啊...嗬...哈啊..."

　　"来了...又来了...又来了..."

　　"该死！这群蠢货疯了吗！"

　　塞尔维亚人心中早已深植对奥斯曼的恐惧,石炮于他们而言就是败亡的象征。每当石炮轰塌城墙,接踵而至的残酷劫掠传闻便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而在阿尔巴尼亚人中,许多人已将恐惧转化为刻骨的仇恨与轻蔑。

　　可眼下大军却寸步难行

　　"杰尔吉殿下,弗朗西斯科阁下开始行动了!"

　　"...实在无颜以对。我们这就去争取善后时间。"

　　弗朗西斯科身形一闪，猛地挡在杰尔吉面前，硬生生截断了袭来的攻势。

　　蓄势已久的奥斯曼将领伊斯哈克目光如剑，冷冷锁定十字军铁骑。

　　"胡姆巴拉兹、托普丘，各就各位。其余士兵负责阻止敌军贸然突入。传令待命的西帕希骑兵立即展开阵型。我们定要在此重创十字军铁骑。即便行动失败放走敌军骑兵，切记不可恋战，务必做好追击准备。"

　　"当心！"

　　传令官们策马扬鞭,传递着生死攸关的军情。

　　'我从不轻视救国图存的意志，也不妄加指责守护的决心。你们过去的数十年虽为敌手，却也是值得敬重的岁月。'

　　两军士兵正奋力扭转不利战局。伊斯哈克想起正在苏丹麾下征战的艾哈迈德，猛然攥紧双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纵使要粉碎诸位的期望，我也定会救出王子，让他活着归来。'

　　关于无法在美少女游戏里恋爱这件事-第331章

　　331

　　石炮轰鸣震天，被这巨响惊动的，远不止杰尔吉麾下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