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副官哭丧着脸申辩冤屈,却早已被亚诺什弃若敝屣。亚诺什眼中只有从容逼近的奥斯曼左翼,以及在侧翼与后方盘旋的阿金吉骑兵。这两支劲旅虽都不可小觑,但他最在意的仍是那群神出鬼没的阿金吉。
这确实构成了战术层面的威胁。
但亚诺什之所以格外感兴趣,实则是出于一份私人的感慨。
'当年率军救援西吉斯蒙德殿下的将领,想必就是那个叫图拉罕贝的家伙。这次阿金吉的统帅,该不会还是他吧?'
以千人性命换取千人性命的瞬间在脑海中翻腾不休。
这次必须有所不同。即便牺牲整个黑色军团,也要彻底消灭苏丹和奥斯曼,才能确保几个世纪内不再重蹈覆辙。但随着决断时刻临近,亚诺什的决心却开始动摇。
'上一次是为了阻止败局,这次是为了赢得胜利。难道这一次,我又要把部下们交到他手上吗?'
就在亚诺什陷入深思之际,远眺战局的皇帝也同样陷入了沉重的思虑之中。
杰尔吉的左翼部队终究承受不住混合军队的先天劣势,开始节节败退。与此同时,亚诺什的右翼也陷入苦战,既要抵挡阿金吉的攻势,又要牵制敌军左翼。皇帝此刻唯一能做的抉择,就是全力阻止左翼的溃败之势。
"将预备队的查科内斯成员调往杰尔吉处。传令弗朗西斯科继续牵制左翼,务必全力阻截敌军,使其无法展开猛烈攻势。"
"陛下圣明,然左翼军阵恐难保全。臣下以为,此中或有蹊跷。那乔治卡斯特里奥蒂曾是苏丹心腹,未经历像样抵抗便土崩瓦解,着实令人疑窦丛生。"
听闻这凛然反驳,皇帝旋首侧目,锐目如电地射向声音来处。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这绝非一人之念。当杰尔吉抡起战锤的刹那,十字军联盟的裂隙已然滋生。先前战役中展现的赫赫战功与眼下拙劣表现形成的强烈反差,让怀疑的种子在众人心底萌发。围绕在皇帝身侧的将官们纷纷提出异议,而列阵待命的士兵们却发出支持的呐喊。
"依末将之见,不如调遣预备队替换左翼,方能抵挡敌军攻势。此举至少能防范乔治卡斯特里奥蒂可能的叛变。"
"陛下,此番首战大捷恐怕亦是奥斯曼人的诡计。恳请陛下如以往那般,此次也能做出英明决断。"
若是不识杰尔吉其人,终日浸淫在猜忌多疑之中,我或许也会不由自主地点头称是。但皇帝却当庭驳斥了众臣的谏言。
"我信任的并非施予杰尔吉的恩惠,而是他心中燃烧的信念。若他连头颅都不肯为我低下,更不会向苏丹屈膝。杰尔吉之所以追随我,只因他确信我绝不会压迫他,更不会奴役整个阿尔巴尼亚。"
"说不定他怀揣着更大的野心。"
"我深知诸位胸中积压的百年怨愤。不会要求你们忘却。但开战前我就说过正因被烙上叛徒印记,才真正沦为叛徒。"
皇帝的话语一句重似一句,声调愈发斩钉截铁。
就在那些执迷不悟者还欲争辩之际,皇帝先发制人,一锤定音地终结了所有争议。
"承认杰尔吉为王位继承人并授予军权的正是本人。如今率领大军对抗奥斯曼的总司令官也非别人。即便战后要追究错误决策的责任,战斗途中违抗军令者就是触犯军规。
你们虽为市民,但此刻立于此处,便是军人。
若诸位信不过总司令的决断,大可在此放下武器,静候战局分晓。但若有人胆敢指认杰尔吉为叛徒往后便视同敌寇细作,严惩不贷。
"...遵命,陛下。"
皇帝把话说到这份上,众人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若在纯粹的实力较量中都无法信任其他指挥官,那又有何意义?即便他们当真背叛,也该早有防范。在战场上,必须竭力避免任何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决定。
'骑兵队的损失比预想严重。但这牺牲尚可承受。骑兵仍是敌军不可小觑的战力。只要能让查科内斯部队与杰尔吉会合,重整左翼阵线,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战机。'
结成密集军阵的奥斯曼士兵齐刷刷地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转眼间已逼近至咫尺之距。
苏丹亲率的中军正伴随号角声全力推进,两翼部队也呼应着螺号声以人海战术压上。目睹数万敌军铺天盖地压来的景象,任谁都会本能地畏缩。而在这生死关头如何应对,正是区分普通军队与精锐之师的关键所在。
帝国军不安地注视着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奥斯曼军队,眼神中充满忧虑。
以哈利德为首的军官们对着那些士兵高声宣谕,重申了皇帝的敕令。
"切记陛下口谕,不过短短三句!"
"撑住!不许后退!"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攻势越发猛烈。
帝国军的枪尖所向,奥斯曼的征召兵却如潮水般涌来。别说推进了,连拉锯战都反复上演。终于在某刻,帝国军连固守阵地都力不从心。人群如海浪般压来,几乎要将他们碾碎吞没。
为首的斯库塔托伊战士们每次都会咬紧牙关,发出怒吼。
"能赢的,我们一定能赢!"
"罗马永存!"
尽管伤亡不大,却无法完全避免体力消耗。奥斯曼军官们察觉此状,当即下令加强攻势。对他们而言,击溃帝国军阵线远比那些不断倒下的征召兵和飙升的伤亡数字更为重要。
"德拉加西斯的军队终究也是血肉之躯,岂能不疲!击垮他们!为了新时代的荣光,为了预言允诺的繁盛!"
"真主至大!"
"当初丢弃我的时候毫不犹豫,现在倒找上门来!像你们这种东西,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形形色色的呐喊如潮水般涌向帝国军。
密集袭来的枪杆接连折断,或是深深插进泥土。待命的士兵们冲上前填补空缺,组成长矛墙抵御,但在奥斯曼军队倾巢而出的密集攻势下,这道防线也开始逐渐崩溃。对方显然已经押上了全部赌注。
他竟反手攥住刺入身躯的枪杆,动作娴熟得仿佛家常便饭。像是不惧死亡般在长矛墙下匍匐前进,甚至扭曲身体竭力缩短距离。但帝国军既未退缩也不迟疑面对决死的奥斯曼军队,帝国同样抱定了赴死的决心。
咣当。
面色惨白的士兵们每当要倒下时,就狠狠咬破嘴唇或嚼烂舌头,用渗血的疼痛唤醒模糊的意识。他们瞪圆布满血丝、几欲爆裂的双眼,让颤抖的双手重新攥紧枪杆。
有人甘愿为今日献出性命。
那些连渺茫希望都抓不住的日子,我们早已学会认命。
此刻正是拯救亡国的最后也是唯一机会。必须告别过去数十乃至数百年的历史,迈向最后的抉择关口。人们渴望的已非昔日荣光重现,而是收拾战火焚尽的残局,为那些来不及哀悼的亡者立起墓碑。
并非以苏丹之名,而是以他们自己的名义,以那个将延续千年的罗马之名。
-帝国人拒绝了既定的繁荣,他们不渴望主宰世界,只求做自己的主人。
"父王,这便是德拉加西斯陛下所缔造的最伟大的功业。"
前线观战的哈利德不由得睁大了双眼,惊叹之情溢于言表。
帕里奥洛格斯王朝历代未竟的伟业,如今终成现实。皇帝缔造的累累功绩,终化作世人皆可目睹的辉煌印记。
-撑住!
-坚持住,不准后退!
最终力竭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地。
然而罗马的士兵们至死仍坚守着他们的阵地。
帝国军虽寡不敌众,却依然无畏地迎战数万敌军。每个将士宁死也不肯败退,面对那些信奉胜利预言的敌人寸步不让。在这场信念之战中,他们仰仗的并非奇迹,而是必胜的决心。
关于身为美少女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335章
335
就在交战前夕,十字军指挥官们最担忧的事终究化为了现实。
"突厥人包围上来了!我们被围困了!"
"西帕希骑兵正在拦截我方骑兵增援!没、没有支援的话,后卫部队也撑不了多久!"
"报...报告!黑色军团急讯!阿金吉部队已抵达战场!敌军正在逼近!"
四面八方的噩耗如雨点般砸来。
局势已恶劣到找不出半点有利因素。杰尔吉左翼崩溃的瞬间,奥斯曼发起的全面攻势就彻底瓦解了十字军的斗志。他们将自身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所向披靡的骑兵部队、甚至利用杂牌军易被击溃的特性大做文章,所有胜算都被他们牢牢攥在掌心。
四周此起彼伏的刀剑交击声与惨叫声让十字军众人面色扭曲。反观奥斯曼军却爆发出越来越激昂的呐喊。引以为傲的帝国军正逐渐陷入包围,就连凶名赫赫的黑色军团也寸步难行。此情此景,任谁都难以质疑奥斯曼即将获胜的事实。
"真主已选定我们!"
"认输吧, 帝国的子民们!"
相应地,敌方将领们的行动也变得更为积极主动。
"与溃逃的残兵不同,敌军后卫阵型严整。若贸然强攻恐遭重创,我将协同西帕希骑兵实施迂回战术,迫其自行撤退。"
"遵命!"
右翼的伊斯哈克沉着地指挥西帕希骑兵协同推进,将杰尔吉的军队逐步逼退。多数将领往往贪功冒进,宁可冒着阵型溃散的风险也要争夺战果。正是伊斯哈克这般冷静决断,最终铸成了十字军的灭顶之灾。
杰尔吉强忍心中苦涩,试图向弗朗西斯科发出反抗信号,却只感到阵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们并未贸然追击。相反,为彻底掌控陛下侧翼,正全力驱散左翼军队。'
敌将行事极为谨慎且合乎常理,却总是一板一眼地遵循既定章法。
得益于曾在苏丹麾下从军的经历,杰尔吉立刻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名字。眼前这支军队的统帅不是别人,正是苏丹的挚友兼重臣伊斯哈克帕夏。
当以寡兵对抗十字军骑兵与杰尔吉左翼时,目睹那娴熟的防守战术,我心中的猜测终于化为确信。
"伊斯哈克帕夏。"
"啊?"
"若敌方统帅是伊斯哈克帕夏,恐怕不会给我们留下反击的余地。拖延敌军推进速度,就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了。"
失去指挥官的西帕希骑兵仍保持着严整阵型,这景象令他隐隐不安。与德夫希尔梅不同,西帕希骑兵多为穆斯林贵族后裔。因两军积怨已久,他对西帕希内情知之甚少,此刻竟成了致命短板。
杰尔吉此刻真切体会到,那些号称能与耶尼切里比肩的卡普库鲁西帕希,究竟是何等精锐之师。铁蹄震地声犹如雷霆,寒芒闪烁的弯刀在烈日下织成死亡罗网。
'听闻弗朗西斯科卿失去了指挥官。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指挥官,在失去指挥官后竟能毫无动摇地重返战场...看来你们的体系相当完善,即使失去上级也能继续执行任务?'
寻常军队失去指挥官后,总要耗费时间重整旗鼓。但卡普库鲁西帕希骑兵却不同 - 主帅雷奥洛吉刚战死,十字军铁骑才杀到,他们便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更令人称奇的是,当伊斯哈克帕夏挥师进击时,这支铁骑竟再度杀回战场,以凌厉的穿插牵制敌军骑兵。
杰尔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侧边游移。弗朗西斯科率领的骑兵队正列阵而立。虽折损不少,却仍保有可观战力。这些身经百战、装备精良的十字军精锐,此刻竟被西帕希骑兵逼得团团转,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
无论他如何尝试靠近,呼啸的狂风都会立即翻卷而来,令人无法贸然突进。
'耶尼切里军团想必会留守苏丹身侧。寻常情况下鲜少能遭遇他们。但西帕希骑兵截然不同。唯有将战局引向纯粹的骑兵力量对决,方有可能击退这群铁骑。'
这同样是因为杰尔吉的左翼部队还没来得及交战就已溃不成军。
杰尔吉浑身颤抖着,羞耻与罪恶感如潮水般涌来。他死死盯着伊斯哈克帕夏的军队,最终咬紧牙关做出了艰难抉择。
"禀告弗朗西斯科大人,我军左翼已无力重整。请允许我等在德拉加西斯陛下侧翼遭袭之际完成整备,而后痛击敌军。"
"殿...殿下...? 您这话听起来,是要把德拉加西斯陛下的军队当作诱饵啊。"
"仅凭这点兵力想击退伊斯哈克帕夏的大军简直是痴人说梦。但也不该鲁莽地消耗宝贵的骑兵。与其硬撼敌军锐气,不如暂且退避,待其阵脚不稳时再一举歼之。"
"当真?此话可作数?"
"请将此事禀告陛下。我并非背叛。"
"可是...啊,我明白了。"
为抓住反击战机,竟故意将中军侧翼暴露在外,这想法简直疯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