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听闻这超乎想象的计划,在场众人脸色瞬间煞白。杰尔吉早预见到后续风暴这个决定稍有不慎便会被视作背叛。无论初衷如何,主动向敌人暴露弱侧的事实终究无可辩驳。
'左翼全军覆没也好,中军溃败也罢,不过是时间早晚的区别。若非要有一方死守到底,德拉加西斯陛下的军队胜算终究更大些。世人或许会指责这个决定是为不忠'
杰尔吉心里清楚,自己为何会得到皇帝的青睐与关注。
制胜的将才并非轻易可得。
苏丹之所以特别宠爱杰尔吉,甚至亲自赐名'斯坎德培',正是为此缘由。然而这位君主渴求的不过是奴隶的忠心。他想要的是盲从那种对主人命令毫不质疑、只会机械执行的绝对服从。
苏丹以即将到来的繁荣新时代为诱饵,给人们套上了奴役的枷锁。
'对我来说,所谓的不忠,就是无法向陛下献上胜利的荣光。'
曾几何时,我以为这是场公平交易。
曾几何时,我对此习以为常。
哈利德轻蔑地谈论着'奴隶的忠诚',我却无法理解。那些为'自由'、'主权'等虚名投身必败之战的人,在他看来简直愚不可及。他摇着头,望着这群本不必流血却执意赴死的傻瓜。更何况与苏丹明确的承诺相比,皇帝提出的条件显得含糊其辞,毫无诚意。
'在贫瘠土地上攫取主权与自由,戴着奴隶镣铐迎接繁荣。至今我们被繁荣二字蒙蔽双眼,否定着镣铐之外的所有选择。'
皇帝与苏丹所秉持的理念如此针锋相对。但那位帝王以行动践行了自己的理想。他向战火中精疲力竭而屈膝臣服的塞尔维亚人承诺归还他们的国王,更赐予那些连身份都模糊不清的族群以'阿尔巴尼亚人'的称谓。
这毅然舍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王冠的决定,是他将万千荣耀尽数抛却的决断。
'苏丹陛下,请宽恕我这忘恩负义之人。如今我不愿再以奴隶之身效忠,而渴望以军人身份尽忠。不求被记为主人的忠犬,唯愿成为君王的忠臣。'
杰尔吉深吸一口气,抡起沉重的战锤,缓缓展开了攻势。
主动请缨殿后的杰尔吉曾誓言击退追兵。当这位骑士言行不一时,整个十字军团都投来质疑的目光。迟来接到消息的弗朗西斯科听闻杰尔吉的决断,震惊得脱口质问,声音在石砌长廊里激起回响。
"故意让出侧翼?就为了集中火力击溃中军?"
"是,是的。"
"表兄若败亡该当如何?眼下正抵挡数万大军,难不成还要再添数万兵马?"
"唯有此物...乃扭转乾坤的最后变数。唯有德拉加西斯陛下的雄师,方能抵挡奥斯曼大军的猛攻。"
"你总问我要是堂兄垮台了该怎么办!"
虽然黑色军团恶名昭彰,但世人普遍认为,比起在实战中证明过自己的帝国军,他们终究稍逊一筹。这个评价理所当然。帝国军士气高昂,即便战况不利也绝不退让;训练有素,能与奥斯曼精锐比肩完全配得上强军之名。
他身披耗损国运换来的精良装备,每一件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正是凭借这些优势,帝国军才得以艰难维持战线。这支军队正榨取着千年帝国最后的余力苦苦支撑。任谁都看得出,在这岌岌可危的局势下,若侧翼失守,帝国军恐怕再难抵挡。
不仅弗朗西斯科,连托马斯也藏不住那动摇的眼神。
"难道...难道这就是最后的手段了吗?"
"实在惭愧。都怪属下无能...!"
"陛下,此事毫无斟酌余地。这无异于自取灭亡。"
"我明白的,弗朗西斯科阁下。这确实是鲁莽之举。我很清楚稍有不慎就可能招致败局。"
若换作寻常将领,寻常士卒面对这般战局,怕早该摇头叹息选择投降或溃逃了。此刻那些抱头鼠窜的塞尔维亚人,想必也正打着同样的算盘。
但帝国子民与众不同。
托马斯的眼眸原本因犹豫而闪烁不定,此刻却逐渐染上决绝的神色。
"但我们等待的正是这一刻。"
"呃...殿下?"
"那简直与死亡无异的岁月啊。当时只觉身处地狱,至今仍清晰记得在绝望与放弃的重压下,连幻想此刻光景都是奢望,终日惶惶担忧着灭亡之后的日子。"
托马斯的话语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骑兵队一侧逐渐笼罩在肃穆凝重的氛围中。
这群自诩为帝国子民的人啊。少年稚嫩的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褪色的荣光、昔日繁华的残影,以及腐朽溃烂的骄傲。他亲眼见证这座千年古都在岁月脓疮中缓慢腐败的衰亡过程,每一寸衰败都刺痛骨髓。
亡国为何物,衰败何所似。
"在场的帝国子民肩负着未竟之志的重任,必须为那些未能见证结局之人的夙愿倾尽全力。当挑战宿敌的时刻来临,长眠地下的英灵仍在此处为我们撑起战旗。
只要这个国家还屹立在他们牺牲的基石上,我们就必须竭尽所能。我正是如此坚信着。
"…."
"弗朗西斯科大人,我们所畏惧的并非死亡,而是失败。最令人胆寒的,是未能全力以赴而招致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惨败。我也同样如此。唯独害怕自己在先父和兄长们的英灵面前,无法昂首挺胸罢了。"
"…看来堂兄正是因此才选定殿下为继承人。一旦开了话匣子,便如决堤之水滔滔不绝呢。"
"卑职以副官身份建议,弗朗西斯科大人应当支持卡斯特里奥蒂陛下的意见。"
"好吧,不妨试试看。听你说来,比起当初仅凭百人就敢对抗耶尼切里军团的时候,这次的计划可靠谱多了。"
弗朗西斯科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缓缓拉下面罩。
他毅然决然发起挑战的姿态,让我看到了熟悉的影子。'血脉之力终究更为强大'这句古老的格言,此刻如电光般掠过我的脑海。
'果然是亲兄弟。之前没发觉,现在可以确信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些无聊的念头接二连三地涌来,忽然间就触及了阴暗的角落。
'这么说连复杂的女人问题也要一并继承吗?嘶'
与轻浮的外表截然相反,弗朗西斯科实际上是个从未拥抱过其他女子的纯情之人。皇帝陛下向来洁身自好倒也无可厚非,但若连继承人托马斯都重蹈覆辙,别说重建帝国基业,恐怕连现有疆土都要分崩离析。
弗朗西斯科后退半步,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眉宇间尽是忧色。
'那管不住下半身的表兄落得何等下场,他总该亲眼见识过...应当不会捅出大乱子吧?'
但比这更现实的考验已如暴风骤至。
"斯坎德培开始撤退了!十字军的骑兵队也正协同行动!"
"...是忌惮西帕希骑兵与我军联合才撤兵的吧。不过像斯坎德培这样的人物,不可能不明白让出侧翼意味着什么。"
"那么...?"
"十字军竟发动了如此鲁莽的豪赌。"
伊斯哈克看见杰尔吉挥动铁锤的瞬间,立即识破了十字军的计谋。为挽救左翼溃败,他们竟铤而走险。十字军甘愿承受巨大风险,仅凭中军独力抵挡奥斯曼数万大军,只为博取那飘渺的胜利。
'那些甘愿献出生命拯救祖国之人,岂能以愚昧相称?任谁都无法苛责德拉加西斯为拯救子民而投身险境的抉择。'
伊斯哈克尝到舌尖传来的苦涩,不由得皱起眉头,脸色阴沉下来。
苏丹穆拉特与德拉加西斯皇帝最终决战时,帝国与奥斯曼展现出截然不同的姿态。为求生存而背弃荣耀的奥斯曼,与为保全征召士兵甘愿铤而走险的帝国。最令人扼腕的是,奥斯曼确实已被逼至如此绝境。
"全军固守阵型,防备斯坎德培可能的突袭。苏丹派来的援军很快会到,届时再一举歼灭德拉加西斯的部队。"
"遵命!"
伊斯哈克为防万一,彻底巩固了奥斯曼的胜势。对抗黑色军团的阿金吉部队亦是如此。图拉罕不断在黑色军团周围游走穿梭,竭尽全力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等德拉加西斯的军队开始溃散时,我们就突袭他们后方!在此之前,各部要保持阵型轮番上阵,步步紧逼十字军!"
"遵命!"
"先知的预言必将实现!"
易卜拉欣贝伊与艾哈迈德王子随即调兵遣将作为策应。他们不断倾泻箭雨,甚至屡次发起突击交锋,就是要阻挠黑色军团分兵或驰援中军。
"殿下不必勉强应战。反正他们的骑兵不在此处,我们大可从容周旋,慢慢拖延时间。"
"就照你说的办吧,易卜拉欣。"
艾哈迈德王子神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望着明显处于劣势的十字军,众人的目光交织着复杂情绪,远非单纯的胜利狂热。唯独王子例外。当左翼、中路、右翼相继取得优势时,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战场,几乎化作震天的呐喊。
即便是苏丹所在的本阵,也并无二致。
"我们正将那个曾如此强大而危险的宿敌,死死踩在脚下。"
"伊斯哈克阁下似乎准备发动决定性攻势了。他正维持着对峙态势,等待沃祖什克的援军汇合。"
"与其贸然进攻折损兵力,不如集中力量发动总攻。让伊斯哈克统领右翼果然是个明智的决定。"
苏丹暗中攥紧缰绳,此刻才真正确信无疑。
帝国期盼的奇迹在奥斯曼的铁蹄下粉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当胜利的天平逐渐倾斜,最后的审判时刻正步步逼近。
关于无法在恋爱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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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知的灾厄正步步逼近。
正如奥斯曼军队确信胜利一般,十字军也同样这般认为。在逐渐浓重的败局阴影中,唯有指挥官们仍在殊死奋战。当深沉的绝望笼罩战场时,只有那些指挥官们还在嘶吼着否认失败。亚诺什与他的黑色军团亦是如此。
"在左翼的杰尔吉王撤军整补时,奥斯曼人必将趁机攻打中央的德拉加西斯皇帝。我们必须拦住他们!宁可让出侧翼,也绝不能三面失守!"
"要死,也要战死沙场!"
"只要我们坚守阵地,阿金吉军队就不敢贸然迂回包抄。有我们在此驻守,奥斯曼左翼便寸步难进!这次定要守住,黑色军团即便全员战死也绝不后退,誓死捍卫联盟!"
"即便战死沙场,也要向敌军首领发起挑战!"
亚诺什至今仍清晰记得,他跪在西吉斯蒙德遗体前立下的誓言。
正是怀着必不让吾军弟兄溃败的觉悟,这支黑色军团才应运而生。如今这片战场印证了他们的牺牲绝非徒劳。面对阿金吉部队的轮番袭扰,顶着奥斯曼主力部队箭如雨下的猛攻,黑色军团始终沉默地承受着伤亡。
他背靠深深插入地面的法比斯之盾,艰难地抵挡着敌军箭雨,偶尔用好不容易备好的弩机还击。箭矢撞击盾牌的叮当声与扎入木桩的闷响在四周此起彼伏。当奥斯曼主力逼近时,这群凶悍的士兵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竟试图越过盾牌组成的铁壁防线。
"只要击败黑色军团,十字军就完蛋了!有图拉罕大人相助,大家不必畏惧,全力迎战吧!"
"该完蛋的是你们这帮倒霉鬼!往哪逃呢!"
就在此刻,黑色军团的长矛手们如幽灵般现身。虽比帝国军的长枪兵稍逊一筹,但足以用长矛筑成铜墙铁壁,牢牢封锁通往法比斯之盾的路径。后排刺出的长矛墙将敌军逼退之际,弩兵们已张弓搭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当奥斯曼士兵们接二连三被长矛贯穿骨骼当场毙命时,就连这支铁骑也不得不暂缓攻势。
"快!趁他们装填弩箭的间隙冲上去!别怕,给我压上去!"
"可...可恨那长矛墙正挡着去路!"
"粉碎它!还有什么可畏惧的?!若死则为殉道,若活必将见证预言的实现!"
"殉道啊...!"
"秉持真诚的信仰与确凿的预言,愿这场征战过后,迎来繁荣昌盛的新纪元!"
黑色军团以复仇的疯狂为武装,而奥斯曼则以源自预言与信仰的狂热为旗帜。尤其是获得无限掠夺许可的阿扎布拉尔部众,被编入了奥斯曼的左翼部队。那些对塞尔维亚人展现过残酷手段的士兵们,此刻正肆无忌惮地直面瓦拉几亚人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