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一定要守住战线！"

　　帝国军将士们咬紧牙关,直面如潮水般涌来、企图冲破长矛墙的奥斯曼大军。即便侧翼遭受猛烈攻击,他们仍寸步不让。这场战役,是四分五裂的帝国首次凝聚力量挥出的利刃。早已历经无数次残酷现实的战士们,没有因刀剑失效而显露出丝毫慌乱。

　　人人都知道那倾斜的天平意味着什么。

　　自这场战争伊始，众人便异口同声断言：此乃必败之局。

　　当岁月公平流逝之际,历经内乱风雨的帝国与蓄谋已久的奥斯曼怎可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即便如此他依然选择了抗争。不为别的,只为向世人证明自己宁折不屈的意志即便身陷绝境,也要紧紧攥住未来的曙光。

　　这股执念化作汹涌战意，如烈焰般点燃帝国军士的斗志，成为他们冲锋陷阵的力量源泉。

　　"哈啊...呃...呜..."

　　"呜...呜呜..."

　　透支到极限的躯体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脑袋嗡嗡作响。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每个关节都传来扭曲的不适感。每动一下,身体就嘎吱作响地错位,视线越发模糊。前线的士兵们正通过这些症状隐约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要么会死于奥斯曼的刀刃之下,要么因无法承受而倒下。

　　让这些士兵重新站起来的,是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给我站起来!你要是倒下,身旁的战友也会跟着倒下!"

　　"即便面对死亡，也绝不要向自己的极限低头！站起来，为了站在你身后的人们！为了在这场战斗之后将继续活下去的人们！"

　　当军官们嘶吼出声的刹那，士兵们从模糊的轮廓中挣扎着挺身而起。

　　"啊啊啊啊啊!"

　　"还不到时候...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只我一人倒下，定会毫不犹豫地瘫倒在地。

　　然而这片土地早已铺满翘首期盼此刻而牺牲的亡魂。为了延缓帝国末日的降临,那些挺身而出的勇士们用身躯支撑着倒下的战友。他们或是此刻站立士兵的父亲,或是手足兄弟,亦或是挚友前辈。

　　那些为将信念赋予无力坚守之人、为将力量赐予弱小无助之辈而献出生命的勇者们。

　　帝国军中无人不曾经历这般丧失。士兵们守着连遗骸都未能归来的空棺，在首都日复一日地凝望。圣母像前摇曳的烛火，成了生命最后的印记。如今的帝国军，正是那些攥紧啜泣母亲双手、在烛光中长大的少年所铸就。

　　"盲目追随亡国之徒！立刻俯首就擒！"

　　"这早已是命中注定的结局!"

　　"咕噜...咕噜噜..."

　　"现在还...不行啊..."

　　奥斯曼大军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发动猛攻。面对如此残忍而顽强的进攻，终究难逃一死。口吐鲜血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受惊跌坐在地的人也接连不断。

　　他们虽再度站起，却早已精疲力竭。

　　他们终究未能突破血肉之躯的极限,与先逝者一同长眠。但正是这些将士的殊死奋战,帝国军才得以保全更多精锐。

　　帝国军士兵目睹阵前战友接连倒下，却随着新援军的加入而反复拉锯。关键在于帝国军始终未被击退。即便面对数万大军压境、侧翼失守的绝境，他们依然顽强抗争。

　　士兵们咬紧牙关承受着痛苦,只为给后列的战友多争取一秒钟的时间。

　　"我绝不允许再这样继续下去！"

　　"他们可比你们这些杂碎强上百倍！既然倒在了这里,老子就亲手送你们下地狱！"

　　士兵们非但不惧怕伤亡，反而爆发出怒吼。

　　他们的脑海中飘荡着失落的记忆。在连遗骸都找不到的墓碑前低首哀悼的日子，如今化作双拳紧握的力量。马蹄声掩盖的惨叫与哀嚎仍在耳畔回荡。当背弃只剩尸骸与焦土的家园时，四面八方隐约传来的呜咽声也渐渐远去。

　　"愚蠢啊，终究还是无法舍弃那亡国之君的名号...！"

　　"谁准你说这是亡国之相的!"

　　他挥盾格开劈来的刀刃，挺枪逼退涌来的敌潮。即便刀卷枪折，也绝不率先后撤。士兵们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积压的悲愤终于决堤，泪水夺眶而出。失去的痛楚，他们早已尝尽。

　　他们是用生命领悟过何为倾颓、何谓亡国之痛的一群人。

　　'父亲认为，若能换来安定富足的生活，即便身为奴隶也在所不惜。'

　　哈利德扫视过那些士兵,目光缓缓移向逐渐凝固的战局。正是这般绝境,才让他不愿追随父亲的道路。

　　'但这是否值得不惜摧折人心也要追求?'

　　神明赐予人类最珍贵的礼物，便是自由意志。

　　对哈利德而言，所谓命运不过是人类借神明之名，用来粉饰世间矛盾的托词。倘若真有神明存在，倘若赐予人类自由意志令其存活那么人的意志，人的渴望，才当是神意的真谛。

　　帝国子民已不愿再承受亡国厄运，更不甘沦为任人宰割的奴隶。

　　这绝非虚张声势的空话，战场上的表现已然证明一切。重获新生的信念如此坚定，甚至令信奉预言的奥斯曼大军为之却步。正因如此，区区一支部队才得以对抗万千敌军。

　　这不是妄图成为世界之主的傲慢，而是誓要主宰自身命运的决心所缔造的奇迹。哈利德确认这一幕后，眯起眼睛露出会心笑意，高声喝彩道。

　　"诸位坚守得漂亮！对重新站起的你们，我致以崇高敬意！你们已完美完成了陛下下达的两项命令！但陛下还有最后一道谕令！"

　　皇帝亲临战场时，只颁布了三道军令。

　　要他们以寡敌众死守阵地；为身后之人突破肉体极限重新站起。士兵们以重燃的不屈意志忠实践行。如今只剩最后一道军令需要执行。

　　"驱逐他们！"

　　"驱逐他们！"

　　哈利德的怒吼在战场各处激起连绵回响，士兵们山呼海啸般重复着这道命令。

　　尽管战事如山谷回声般绵延不绝,士兵们仍毫不犹豫地高喊着这句口号。起初杂乱的呐喊声,随着时间推移和战斗意志的觉醒,渐渐变得清晰洪亮。不知何时起,士兵们已然异口同声地呐喊着。

　　-把他们赶出去!

　　"泪水已流够,为这一刻积攒的汗水也早已浸透衣衫!现在该轮到你们流血了!别怕流血!用鲜血而非泪水把他们赶出去!"

　　-赶尽杀绝!

　　"生者为并肩战友，逝者作后盾英灵，必当护佑尔等前行！"

　　-赶走他们,把他们赶出去!

　　士气高涨的士兵们开始重新列阵。

　　他充血的双瞳中燃起对明日的期许，布满老茧的手掌紧攥剑柄与枪杆。逝者的记忆已然淡去，转而将信任托付给并肩而立的同伴。胸膛刻下的并非虚妄荣光，而是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

　　在那尽头,他终于明白这场战斗究竟为何而战。

　　不是掠夺，而是夺回本属于我们的一切；不是杀戮敌人，而是复兴倾覆的王朝；不为复仇而战，只为回应那些寄望未来之人的祈愿。这些战斗理由如同北极星般恒久闪耀，早已指引着士兵们前进的道路。

　　-分秒不漏,片刻不离。

　　"把突厥蛮子赶出我们的疆土！"

　　"...开什么玩笑，居然在这里整军备战？！"

　　"统统赶走，一个不留！我要把他们全都驱逐出境！"

　　"这群疯子！你们看不见我们有多少人吗！"

　　重拾热血冷静的帝国军不再被奥斯曼牵着鼻子走。

　　无论是兵力压制、辱骂挑衅还是凶悍攻势，他们都不复往日怯懦。将士们高喊着驱逐口号，昂首挺胸迎战。帝国军脱胎换骨的气势与奥斯曼联军停滞不前的攻势形成鲜明对比，终于开始瓦解敌军士气。最先露出动摇迹象的，正是中阵那些临时征召的壮丁。

　　"见鬼...这些家伙怎么还毫发无损？"

　　"伊斯哈克大人不是正在侧翼猛攻吗？他们怎么还这么生龙活虎！？"

　　就连征召兵们也察觉到了情况正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

　　奥斯曼的其他指挥官不可能没察觉到异样。最先察觉胜势动摇的，是右翼的伊斯哈克。他紧盯着帝国军侧翼的目光剧烈震颤着就连精锐部队和沃祖什克军团都未能突破那道防线。

　　"原以为只需提防长枪兵即可。谁曾想侧翼守军竟会如此拼死抵抗..."

　　眼下仍是奥斯曼大军占尽上风。

　　尽管伊斯哈克心生动摇,但仍有未解之结困扰着他。那个背叛苏丹恩宠的家伙正在远处虎视眈眈。他虽留下预备队以作牵制,可十字军重整旗鼓之速,却比料想的疾风还要迅捷。

　　伊斯哈克焦虑地咬着嘴唇,很快便听到了能够扭转战局的楔子消息。

　　"大、大人！斯坎德培的军队开始行动了！"

　　"果然来了啊,斯坎德培。"

　　虽早有所料，可当这预感化作现实逼近时，我仍止不住掌心渗汗，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擂动。

　　'时间紧迫，恐怕难以整肃全军。但关键在于出击时机即便是一把不起眼的匕首，若能抓住要害，同样能一击毙命。'

　　果然不出伊斯哈克所料。

　　杰尔吉审视战局走向，果断放弃了召集塞尔维亚人的一切尝试。他选择仅率领查科内斯军团与阿尔巴尼亚人继续进军。这位统帅心知肚明与其指望早已溃散的塞尔维亚残部，不如将精锐锻造成无坚不摧的楔形战阵。

　　"单凭我军向前推进的态势,就足以让敌将倍感压力!弗朗西斯科大人会牵制住西帕希骑兵的机动,你们只管勇往直前!"

　　奥斯曼方面对此动向做出了大规模反应。

　　"阁下,右翼气氛有异!原本按兵不动的斯坎德培正在向前推进!"

　　"斯坎德培此刻行动?"

　　图拉罕敏锐地捕捉到战局变化，很快便陷入沉思。德拉加西斯的顽强抵抗远超预期，竟给了十字军反击之机。既然如此，与其继续牵制黑色军团，不如主动出击必须压制斯坎德培与德拉加西斯中的一人。

　　当然，图拉罕最终无需在这两者之间做出抉择。

　　"阿金吉的攻势渐渐稀疏了。就连他们那高涨的士气也似乎有所动摇。骑兵们此刻正渴望寻找扭转战局的契机。"

　　"阁下此言倒是显得英明神武。只可惜我们这群人正困在此地等死呢。"

　　"都给我闭嘴！刚才一个个哭丧着说要死了，现在怎么全都活蹦乱跳的？"

　　亚诺什扫视着麾下的随从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黑色军团在重压之下依然存活,而且保留了大量战斗力量。亚诺什欣喜地确认了这个事实,笑容尚未褪去便肃然下达了命令。

　　"阿金吉很可能会试图包抄我们，以制造战局逆转的机会。我们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让其得逞。"

　　"可我们连骑兵都没有啊，阁下。"

　　"不是我们感到遗憾,而是要让阿金吉那帮家伙感到惋惜。"

　　就在气氛即将变得凝重之际，亚诺什突然高举佩剑，咧着嘴露出顽劣的笑容吼道。

　　"抵抗已经毫无意义！现在正是突袭奥斯曼左翼的良机！要狠狠打，打得他们片甲不留！"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