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过贪心至此,简直比盗贼还要厚颜无耻。
即便无法完全实现后者,只要能达成最初目的通过培养人质和未来官僚来加强对城市的掌控力,这已是了不起的政绩。念及此处,亲王的心便偏向了创办学院。若换作其他执政者而非这位'亲王'康斯坦丁诺斯,恐怕根本不会考虑办学之事。他们只会急于在短期内驱逐奥斯曼人,将全部精力用于穷兵黩武。
但亲王从未有过这般鲁莽念头。
奥斯曼早在巴尔干扎下根基,其大本营从小亚细亚迁来已久。这些觊觎千年帝国荣耀权柄的家伙,连君士坦丁堡都志在必得。这样的奥斯曼岂会轻易放弃巴尔干?他们的抵抗必将激烈。这是两个为千年帝国宝座而对峙的国家。任何一方都绝不会率先让步。
因此奥斯曼与帝国的战争,绝不会在短期内终结。
亲王这般思忖着,现实也确是如此帝国早已国力衰微,难以驱逐奥斯曼。若要恢复足以赶走奥斯曼的国力,至少还需更多时日。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忧虑驱除奥斯曼后的局面。要在这片饱受灾祸与内战摧残的土地上重振生机,必须储备足够的人才。
他坚信创办学院能为漫长战争中的帝国提供支撑。既然敌方自幼训练的精锐耶尼切里军团如此强悍,我方自然也需要与之抗衡的力量。亲王毫不怀疑:扭转军事劣势的根基,正该从教育中培育。但思及此处,他却猛然撞上了建院之路的最大难关。
几度苦思破局之策未果。亲王神色黯然,缓缓摇头。
「竟寻不到半个堪为师长的大才。」
亲王的身份本是因神秘现象从美少女游戏世界或者说未来穿越而来的未来人,可他却鲜少利用这出身带来的优势。毕竟在15世纪,人们大多只知百年战争,对东欧感兴趣才真是怪事。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是否真的在未来生活过。得益于那些广博而浅薄的未来知识,他积累学识的速度堪称神速,即便与当代学者相比也属佼佼,但终究仅此而已。过于超前的知识终究难觅知音。
更何况,亲王根本无暇施展这般渊博的学识。哪有功夫著书立说?光是忙着联合各方势力对抗奥斯曼就够他焦头烂额。
正因如此,他急需一位最能理解这些超前知识的学者。
于是亲王的目光自然落到了当代巴尔干最负盛名的学者身上。讽刺的是,这位被相中的学者也因对帝国的热忱,早将亲王视为值得效忠的明主。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却无法谈恋爱这件事-第50章
50
世间万物,战后重整总是最为艰难。
收复与莫雷亚面积相当的中希腊地区引发的混乱与反抗尤为激烈。其中最突出的莫过于两个问题:圣处女教会重建和中希腊收复后,对新崛起的地方权贵缺乏掌控力以及人才短缺的困境。建立学院正是为解决这两大问题而提出的方案。
然而即便建院计划也无法立即推进,原因不仅在于财政困难,更在于延聘师长的激烈争论。
当有人提议聘请近来声名鹊起的普莱顿担任学院导师时,愤怒的吼声骤然响起。这股怒意笼罩米斯特拉斯宫廷,令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怒吼者不是别人,正是尼基弗鲁斯主教。这位素来温厚的主教闲暇时常为人调解纷争,如今罕见地情绪爆发,实在令人震惊。
虽然尚未达到激烈反对的程度,但臣属们的反应也绝称不上友善。那些混杂着疑虑与质问的目光冰冷刺骨,微弱却明确地传递着责备之意。这般态度反倒助长了主教的威势当他获得贵族们默许支持时,布道声便愈发高亢。
"陛下为何偏要启用这等人物?连当今马努伊尔皇帝都对其避之不及,此人岂非祸端?"
"我读过他呈递的革新奏章,其中建言确有可取之处。
当发觉严苛税制本为杜绝分毫漏税而设,反成勒紧自耕农脖颈的铁链时,我便决心终有一日要废除这些繁复重税。
持此见解者非我一人,而他既有魄力推行改革,又备齐施行之才,恰是帝国所需。更何况其声望卓著,学院导师之位,除他外不作第二人想。"
随着帝国衰亡已成定局,阶层间的矛盾也攀升至顶点。之所以成为过去式,是因为过于强大的统治阶层将反抗势力尽数镇压。首都的人们只将其视为农民暴动,始终未能读懂其中深意。
有人为逃避苛捐杂税,主动将土地卖给贵族沦为佃农;教士阶层则通过不断接受捐赠而日益臃肿。这两个阶层的过度膨胀,令自耕农再无立锥之地。
帝国衰败途中爆发的农民起义,既是这群愤怒者对社会的最后抗争,同时也昭示着他们已耗尽反抗之力。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单看莫雷亚地区强悍的贵族势力便可见一斑。帝国的致命伤,在于掌权者皆出自权贵家族。前皇帝约翰尼斯坎塔库泽诺斯虽具备改革经济乱象的魄力,却因出身权贵而未能洞察症结。
而普莱顿的改革意见书,恰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点。
他同时指出,中央政府过度集权和繁重的政务负担反而导致行政效率低下。无论这一论断是否属实,帝国确实已无力维持完美的皇帝专制体制。
就连莫雷亚地区,为平息地方权贵的反抗并为重构国家统治体系,不也正在建立以城市为单位的民会吗?普莱顿与我改革方向的惊人一致,正是我选择他的另一缘由。
然而所有理性考量都被一个理由生生阻断。
"可他是背教者!"
与尼基弗鲁斯主教争执的根源。
主教如此震怒,皆因当代巴尔干最负盛名的学者普莱顿这位希腊罗马文化的集大成者、古代哲学的复兴者的离经叛道。老学者狂热崇拜柏拉图,竟将自己的名字也改为柏拉图。如此声名显赫之人何以未被征召入朝?
只因掌握不小影响力的普莱顿,提出了令举世哗然的骇人主张。
教会已成多余。当信奉古代异教的流言四起时,教会便开始监视普莱顿的一举一动。正因如此,普莱顿被迫隐居,至今与世隔绝。
尼基弗鲁斯主教精准抓住这点,气势汹汹地逼问:
"公然宣称不需要教会已是狂言,如今更被指认为异教信徒。殿下明知将这等人物引入宫廷会招致对您信仰的质疑,为何还要装聋作哑?您向来对穆斯林处置得当..."
"殿下,恳请您不要做出玷污自身名誉与信仰的选择。臣真心祈求您能成为教会的守护者,万勿漠视臣这番肺腑之言。"
主教这番话确有分量。收容疑似异教徒入宫,这行为本身就会招致教会谴责。必须在教会与普莱顿之间找到平衡点...但看尼基弗鲁斯主教寸步不让的架势,显然代表教会立场的他绝不会妥协。
无论如何,要见普莱顿,先得说服教会。
为此,我决定亮出早已备好的最大底牌来应对可能的反对声浪。
"普莱顿的叛教行为确实可疑,但尚无确凿证据。我打算亲自审问他,若他只是被异端邪说蛊惑,理应引导他重返正途。不过有人因他曾经的动摇而心存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这步险棋看似荒唐,实则合情合理。我们抓住战机夺回中希腊,连埃皮鲁斯也重归帝国版图。圣处女教会重建后,教廷的支持更是空前热烈。如今哪怕是再冒险的决策,他们也会勉强应允。
安抚莫雷亚教会势力只是其一。我要打的这张牌,更是为了制衡首都政治集团。既然要打持久战,帝国中央政府与莫雷亚迟早会互相牵制。
毕竟千年帝国的中央掌权者们,岂能容忍不受控的莫雷亚擅自收复巴尔干半岛?
最典型的代表莫过于转为政敌的约翰尼斯了。虽说近来支持我方的人有所增加,但眼下站在约翰尼斯那边的人仍占多数。正因如此,此刻必须做出决断。
这对帝国和教会而言,是关乎存续的头等大事
"我愿通过设立大主教座,向全世界昭告莫雷亚的清白与虔诚包括我本人在内。"
凝滞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连尼基弗鲁斯主教都哑然失声,只能翕动着嘴唇。在一片死寂中,始终冷眼旁观的税务官阿德里亚诺斯勉强挤出话语:
"大、大主教座..."
阿德里亚诺斯的震惊情有可原。中央政府势必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此事。毕竟首都控制莫雷亚的唯一手段,就是通过大主教激发宗教热情。大主教座的设立将让权力天平向莫雷亚倾斜但这柄双刃剑终将加速帝国未来的分裂。
所以需要普莱顿。
这位哲学家能避免教会的分裂引发帝国瓦解。在千年帝国面临分崩离析之际,需要他的思想体系取代教会,用新理念将帝国重新凝聚。
关于无法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51话
51
确实,我一直在犹豫不决。
原本就对皇位没有贪念,更因顾忌随之而来的连锁反应而迟迟未采取行动。在莫雷亚设立独立的大主教座,就是如此冒险的决定。试想先父马努伊尔期盼帝国统一,最初的规划正是对莫雷亚实施分治。他早预见地方自治势力膨胀终将威胁帝国统一这些势力已比首都还要庞大。
而这项规划,仅因一人成为莫雷亚的专制君主而崩塌。我也曾忧心后患,竭力遵从中央政府管控。但若中央继续误判与掣肘,就另当别论了。设立大主教座,正是阻断中央干涉的新对策。
倘若莫雷亚独立大主教区得以设立,中央政府便再难借大主教之威压制此地。届时不仅众多神职人员将群起反对,中央政权也必将强烈抵制。然而即便他们拒不承认,我们未必不能强行建立。若此事告吹,莫雷亚与首都的对立必将愈演愈烈。
自约翰尼斯与我反目那日起,我便暗自发誓要悄然走出一条独立于首都的道路。莫雷亚民众对首都的反抗,终将转化为对我这个君主的拥戴。万不可小觑民心所向。帝国虽重血统承继,但继承者至少需具备相应才干。若有人才德超群,随时可问鼎帝位。
若约翰尼斯某日决意肃清首都亲莫雷亚势力,那便是兄弟阋墙之时。此番公开宣称设立大主教区,用意正在于此。我本就不指望真能成功,但求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若帝国中央政府拒不合作,莫雷亚将不再向这所谓权威与历史俯首称臣。
这番未曾向任何人透露的惊人之语,在宫廷掀起轩然大波。半数人惊骇欲绝,半数人热血沸腾。莫雷亚亲王当今约翰尼斯八世皇帝的亲兄弟公开反对中央政府,无疑昭示着对帝位的渴望。更何况莫雷亚子民多支持亲王而非皇帝,正是有此倚仗,他才敢口出狂言。
就连素来暴跳如雷的尼基弗鲁斯主教,此刻也跪地垂泪。这位主教多年如一日地敦促亲王称帝。当他终于察觉亲王心意已决时,颤抖的嘴唇勉强挤出只言片语。
"这是多少人翘首以盼的决断啊!在陛下作出决断前,多少莫雷亚子民、希腊百姓都屏息以待!"
谄媚之甚令我双颊发烫。咳咳,素日维持的冷静面具险些崩裂。好在多年历练的身体记忆仍在,我迅速平复胸中翻腾的浪涛,将话题拽回被惊人之语打断的正题。
"如此证据可否证明普莱顿的清白?尔等可敢断言,朕作为教会守护者所选乃是正道?"
"陛下,臣岂敢再质疑圣裁。您以正统守护者之姿令异端惑众者悔改,此等大义谁敢违逆?更遑论谴责那位誓要夺回圣十字、驱逐穆斯林入侵者的守护者这岂非亵渎?"
眼见最激烈的反对者尼基弗鲁斯主教态度逆转,宫廷氛围陡然生变。再无一人提出异议,群臣皆低首垂目,面上交织着兴奋与敬畏。皇帝忽然转头,目光如炬扫过肃立的臣子们。
征税官-斯凯拉里奥斯-阿德里亚诺斯。这位热血青年年纪轻轻就被起用,原本是负责征税的行政官僚,近来因大奥斯曼的激烈抗争而频频出征。
帝国法官德米克莱奥特斯。这位被公认最老练的中年男子,原本是奉马努伊尔之命就任。他不仅驱逐了拉丁人,还创立民会,并为莫雷亚制定了一系列符合实情的法律,是位杰出的官僚。
主教尼基弗鲁斯。虽不起眼,却是防止民众大规模镇压拉丁人、消除新争端隐患的温和派。
以他们为首,众多家臣齐聚米斯特拉斯宫廷。个个都是形形色色的人物。或许相似,却绝不相同。有人以功名为目标,有人单纯被金钱或名誉吸引,但所有人都肩负着共同的使命。
为倾颓的千年帝国注入新的生机。
曾几何时,我见不得人们绝望认命的模样,便立誓要强行为他们重燃希望。当时未曾细想这需要耗费多少光阴。而今时今日,我终于醒悟自己当初的想法何其谬误。
即便深陷绝望选择放弃,人们也从未真正倒下。现在该去会会那位始终以自己方式坚持抗争的人物了。
格奥尔基奥斯格弥斯托斯普莱顿。
这位伟大的学者正等待着与我的会面。
亲王宣布要建立大主教座堂,正式表明参与帝位争夺战的决心。
米斯特拉斯宫廷发生的事变如野火般席卷整个巴尔干。听闻消息的约翰尼斯怒拍桌案。但此刻巴尔干正上演更重要的会晤格奥尔基奥斯格弥斯托斯普莱顿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世纪之谈。
两人交换意见时,惊觉彼此前行的方向竟如此契合。
但在最关键的教会问题上,双方主张却针锋相对。
"教会与帝国的结合早已名存实亡。每当教义分歧导致教会分裂,帝国也随之四分五裂,这等惨剧已反复上演。若殿下真心要重建帝国,使其坚如磐石,就必须斩断这恶性循环。"
普莱顿援引千年史实,主张必须找到教会分裂时保全帝国的方案。自基督一性论与圣像破坏运动兴起,教义的新诠释总会引爆社会矛盾。普莱顿对此心知肚明。
但亲王又何尝不明白。
"倘若千年岁月宣告教会多余,那么这千年同样证明教会已与帝国血肉相连。民众视教会如呼吸般自然,更不乏将教会置于帝国之上者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亲王将现实掷向普莱顿。
"执政者岂能强行扭转民众信念?教会千年如磁石凝聚帝国,如今更成为帝国存续的最后印记。纵使雄才大略的君主,也休想撼动分毫。"
是啊,即便是他自己这个只不过比常人知道得稍多一些的人也不例外。再英明神武的君王,也难以扭转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亲王深知自己的局限,所以才来寻求普莱顿的帮助。
"像我这样的执政者能做的,不过是为你这样的学者提供天时地利。真正推动时代变革的,还是你们这些做学问的人。
伟大的学者啊,就用你的双手来开创这个新时代吧。
取代千年以来统治帝国的教会信仰,建立新的精神支柱,这不正是学者们应当肩负的使命吗?"
教会暂时还不会从人们身边消失。要让民众有朝一日能够摆脱教会,仅凭人类自身的意志独立前行,恐怕还需要漫长的岁月。
"...老朽终于明白,为何人们称您为最后的希望。您才是改变这个国家的最后曙光。请接受老朽的效忠吧,殿下。我愿燃尽余生,为您鞠躬尽瘁。"
"能得到您的相助,是我的荣幸。"
亲王此刻迈出了微弱却坚定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