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穆拉德缓缓逼近的身影让穆罕默德彻底瘫坐在王座上。他相信马努伊尔定能护住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身为苏丹却只顾幼子安危而弃职责于不顾,世人或许会唾骂他。但他毫不在意。
若连苏丹之名都无法守护...
那便以父亲之名守护。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这件事-第47话》
47
"嘿嘿...嘿嘿嘿..."
眼前的女人正淌着口水傻笑,浑然不觉自己形象全无。齐肩的金色卷发在激战中丝毫不显累赘,虽染着风尘仍熠熠生辉的蓝眼睛,若是抿紧双唇必是位冷艳美人。
她名叫伊巴尼亚。
平日里就总像少根筋的伊巴尼亚,今天格外反常。她挂着恍惚的傻笑,若叫旁人瞧见怕要惹来误会。明明只是论功行赏的褒奖,倒让我怀疑是否做错了什么。虽、虽说这奖励方式确实有点古怪……
"没想到竟能看见您露出此生难再遇的羞赧神情……"
伊巴尼亚无意识地抹去淌到下巴的涎水。比起方才更显危险的迷蒙眼眸里,分明晃动着野兽般的凶光。因刻意避战而遗忘的事实骤然浮现伊巴尼亚的武艺原在我之上。
"哈…再来一次嘛…"
"不行!适可而止。"
我故意板起脸斩钉截铁拒绝,却无济于事。丧失理智的伊巴尼亚已然猛扑过来。正欲发力挣脱时,一缕幽香忽钻入鼻腔,令我浑身僵住。原以为痴迷武道的她只会散发汗酸味,这甜腻气息究竟从何而来?
伊、伊巴尼亚身上的香气意外地好闻...
但这不代表我会纵容你的任性。
"离我远点!"
"啊...主人..."
强行推开伊巴尼亚时,她肩膀耷拉着,满脸写着失望。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也没有理由让她继续待在身边。对伊巴尼亚的奖赏刚刚已经结束。看她终于识相地退开,恢复武者应有的庄重神色。懂得适可而止的女人最是动人。
"金钱赏赐稍后就到。在那之前,照常率领雇佣兵团负责宫廷警卫。"
"为提升护卫效率,微臣与陛...殿下之间的距离应当比现在更近些。"
要不是总说些不着调的话,那张冷峻的脸还真值得信任。看来神明从不赐予世人完美之物。正仰天叹息时,觐见室的门开了。来者径直走来,胡须修剪得体,眼含睿智锋芒正是米斯特拉斯的主教尼基弗鲁斯。
"陛下,臣有要事禀告。话说雇佣兵团长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啊。"
"好久不见了,主教。有何要事?"
我刻意回避关于伊巴尼亚的话题,主教立即会意,不动声色地转入正题。
"是关于拉丁人的问题。众所周知,在陛下指挥下雅典已重归帝国版图。微臣以为,是时候让一切恢复原状了。"
"这...可是个相当敏感的问题。你明白吧?"
"需要陛下圣裁的时候到了。"
圣裁,又是圣裁。虽然心有不甘,但连素来温和的尼基弗鲁斯主教都如此进言,想必民意也是如此。刚想喘口气,现实问题又接踵而至,令人头痛欲裂。
这份痛苦的根源,要追溯到两百年前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建立的拉丁帝国。
拉丁帝国作为威尼斯的傀儡,为十字军筹措军费不遗余力,导致帝国四分五裂,整整六十年后才勉强收复首都。期间发生的皇位篡夺事件,最终造成国家分裂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众人讳莫如深的缘由,在于这是帕里奥洛格斯王朝最大的污点与原罪。
帕里奥洛格斯家族本是篡位者。
当年正教会曾痛斥这番篡逆行径,震怒的王朝开国之君米海尔八世竟直接废黜大牧首,企图建立听命于己的教会。此举导致教会分裂,虽勉强重建体系,但帕里奥洛格斯造成帝国与教会决裂的罪责铁证如山。
正因如此,在从拉丁人手中收复的疆土上重振正教会传统势在必行。民众对拉丁人的积怨已化作对西方教会的冲天敌意,此举既能赢得民心。
但若如此,必将彻底断绝来自西方的支援。
倘若忤逆教皇谋求东西教会联合的意志,等待我们的唯有永世隔绝。即便侥幸击退奥斯曼,若想将其彻底驱逐,西方支援仍是不可或缺。
"...恕我直言,主教大人。陛下刚才还在商讨论功行赏之事。教会问题固然重要,但眼下更该优先处理战后重建以稳定局势吧。"
出乎意料的是,打破僵局的竟是伊巴尼亚。尼基弗鲁斯似乎也赞同这提议,他微微颔首后再度望来。
"若不解决教会问题,帝国重建永远遥遥无期。唯有陛下能弥合教会分裂,恳请三思。"
目送主教离去的背影,我不禁长叹。想起当初接纳阿卡亚的拉丁人时,就因顾忌民众反对而处处谨慎。如今既不能完全放弃西方支援,便不愿对天主教会采取强硬手段。可百姓们却盼着将拉丁人与西方教会势力连根拔除。
"...或许将帕特农教会改回正教仪式,暂且就此作罢?"
这座曾是神谕圣殿的古建筑,在中世纪摇身变为基督教教堂。将供奉圣女的原神殿改作正教仪式场所,或许能稍缓民众的愤怒虽是权宜之计。正思忖间,眼前忽现异样景致,视线不由自主被牵引过去。也难怪,那拦在视野中央的,正是金发碧眼的雇佣兵团长伊巴尼亚。
"陛下,在那之前是否该先清算我的酬劳?"
"再加十磅黄金作额外津贴。现在满意了?"
"...啧。"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48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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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陛下的安康干杯!"
人们晃动着绯红面颊绽开笑颜,任性地将满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全然不顾明日宿醉之苦。在这难得的欢庆日,谁还愿为琐事烦忧?
这座时隔两百年才夺回的雅典城。
久违帝国怀抱的雅典,终于通过圣处女教会的重建真正回归帝国。今日的庆典正是为了庆贺圣处女教会重建,更是欢庆中希腊光复的重大日子。米斯特拉斯的民众怎能不欢欣鼓舞?
这般喜悦同样感染了避难至莫雷亚的帝国学者们。
"没想到真能做到如此地步..."
望着人群欢腾涌动,一名男子喃喃自语出心底的话。自首都衰败逃来米斯特拉斯已十年。那时他还厌倦安于现状的狄奥多罗斯亲王,选择隐居度日。更别说新继任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不过是个十岁稚童。
那时他认定帝国无望,终日埋首书斋。
然而十年后的今日,眼前景象令他汗颜。年幼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创下的伟业,反衬出自己当年妄断的愚昧。虽说联姻问题招致诸多非议,细想来不正是为帝国赢得重要联盟的妙策?
此外虽流传着他与女雇佣兵团长的绯闻,但这不过是毫无真凭实据的捏造罢了。
据我调查,当今再没有比亲王更理想的君主了。
他既不会沉迷女色,也不纵欲贪婪,既能当机立断做出可能引发政坛反弹的决策,又善于捕捉对手破绽。这世上还能找到几个像他这般克己复礼却又热血沸腾的人物?这个舍弃所有私欲只为拯救危在旦夕的祖国而奉献全部的年轻人。
或许正因如此,民众才如此仰望这位亲王。
曾经看似要黯然熄灭的激情,终于开始结出硕果。当初寄托在那个聪慧孩童身上的微弱期待,已然膨胀到难以估量的程度。如今康斯坦丁诺斯亲王已成为摇摇欲坠的帝国最后一盏明灯唯一有能力带领国家渡过重重危机的执政者。
恐怕也只有他的存在,才能说服那位老师了吧。
面对帝国衰败的现实,众多智者纷纷摇头转身离去。其中也包括男子的恩师。这位曾追寻古代世界灿烂文明的学者,当代巴尔干最杰出的智者,早年就主张必须摆脱无情的国库主义、简化税制来打破帝国无力的现状,却惨遭冷落。
"若是老师的话...定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男子同样为日渐倾颓的帝国忧心,对奔走四方力图复兴帝国的亲王心生敬仰。他暗忖以自己能力或许难以胜任,但若是洞察力超群的恩师...念及此处,男子终在苦思后起身。是时候拜访那位隐居多年的老师了。
由此,男子的恩师乔治奥斯普莱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漫长沉思。
虽非亲传弟子,但被政府与教会排挤的门生终究寥寥无几。久别重逢的欣喜让他听罢弟子讲述,才惊觉事态已至此。自背弃帝国后埋首学问,竟全然未思及此。然他并未真正与世隔绝。
这位年迈却目光如炬的大学者,深知弟子口中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是何等人物。事实上,但凡以罗马人自居者,谁不曾扼腕叹息若那位亲王是长子该多好。
普莱顿亦是其中之一。
不同之处在于,普莱顿不仅止于惋惜,而是笃信如此。虽无时机表露心迹,但他坚信若帝国渴望复兴,此乃必由之路。
单论才能便是明证。
过去七年间,康斯坦丁诺斯亲王将几乎形同虚设的莫雷亚常备军,培养成三千精锐之师。他不仅懂得对接纳帝国律法者施以宽恕,更将长期集中于中央政府的权力,以民会形式部分下放。普莱顿深信中央政府的臃肿正是内战频发与腐败丛生的根源,因此对亲王的这番作为尤为赞赏。
即便在与奥斯曼周旋的百忙之中,亲王仍时刻警惕着维持治安稳定。多亏这些年精心储备的物资,几乎无需临时征调;出征前,他屡次在市民面前举行纪律严明的阅兵式,以此树立威信。虽非长袖善舞的外交家,亲王却具备优秀武将的禀赋。
那沉着肃穆的气度与凛然威严的仪态,任谁见了都会确信这是位常胜将军。普莱顿断定,亲王将这份特质运用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他的私德又如何呢?
尽管流言蜚语不断,市民们却从未想过亲王会过着放荡的生活。若真如此浪荡,早该染指侍女们了。可实际上,他非但未近女色,反而整日埋头政务,连个眼风都不曾抛给旁人。'与其挥霍在华丽装饰与繁文缛节上,不如多武装一名士兵'这话说得在理。
这种清廉、俭朴、克己的品格,正是普莱顿心目中最理想的君主形象近乎圣贤。深受古希腊哲学熏陶的普莱顿,对哲人王的渴求愈发强烈。若论当世最具哲人气象的君主,非康斯坦丁诺斯亲王莫属。
要说问题,或许在于他对宗教的怀疑态度。
普莱顿遭政府与教会排斥的真正原因,并非他呼吁税制改革。他主张教会已无益于帝国存续,力主回归古希腊哲学。正是那个遥远年代、作为古代文明中心的异教信仰,才能重振帝国雄风这个信念让他选择了隐居。
'不知殿下会如何看待这种思想呢...'
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正是最有可能支持普莱顿的君主。在这个宗教狂热几近癫狂的时代,身为正教会君主却未对西方教会展开大规模镇压,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亲王会接纳我吗?
老学者胸中翻涌起久违的希望与期待。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49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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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众人举杯欢庆觥筹交错时,亲王正埋头筹备抵御奥斯曼再次入侵的防务。
若论当务之急,莫过于守住收复的城池。那些见风使舵的城主们在奥斯曼大军压境时,定会将向亲王立下的脆弱誓言抛诸脑后。必须设法牵制这些墙头草。
虽设立了名为民会的新统治机构,但城中既得利益者仍盘踞要职。指望这些新归附的城池短期内对帝国忠心耿耿,未免太过乐观。况且隐患远不止于此。
莫雷亚民众对威尼斯商人的抵触情绪正日益高涨。
胜利的喜悦尚在压抑,但这又能持续多久?威尼斯掌控爱琴海攫取巨额财富,招来妒恨目光实属当然。更何况,那本该是属于他们的财富被生生夺走。
纵知割让领土乃协议所定,却也难抑心头愤懑。亲王仍需维系与威尼斯的联盟,这般情绪着实不妙。为牵制奥斯曼,他连关税政策都拱手相让。
当时确是迫不得已,如今想来却满是遗憾。威尼斯商品充斥莫雷亚街头,经济依赖日益加深。这恐怕早在那精于算计的国度预料之中他们向来只为国利果断行动。亲王虽恨不能将威尼斯人尽数驱逐...
可若真驱逐了,又有谁来抗衡奥斯曼?
威尼斯深知帝国对其领土的渴望,因此才敢如此强硬。要解决与威尼斯的争端,至少需待帝国实现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同时威尼斯本土陷入危机之时。说到底,这仍是遥不可及的远景。
急速扩张的疆域带来了最后一道难题官僚与司法人才的严重短缺。
即便皇权至高无上,帝国仍恪守着法治传统。自古老的共和时代传承至今的律法体系,始终是这个国家赖以维系的根基。虽然衰败导致帝国无力供养全部司法官员,民间律师行当因而迅猛发展...但在教育体系崩塌的当下,其专业水准与人才供给实在难以保障。
"眼下...恐怕唯有创办学院才是上策"
亲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能一举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案建立一所能够接纳外国人的专业学院。让最近收复城市的统治者自愿送子弟前来留学,既充当人质角色,又通过学院教育自然培养对莫雷亚的归属感与对亲王的忠诚。如此,未来从官僚到各领域的人才短缺问题必将迎刃而解。
倘若学院成功运营并吸引大批外国学子,改善与威尼斯的关系也将易如反掌。这相当于把客运业务委托给威尼斯经营。虽然接纳平民子弟最为理想,但学院终究需要运营经费,只能选拔权贵家族的子弟。那些骄奢淫逸的贵族们,定会为漫长的无聊航程准备各式各样的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