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值得信赖的人物,就只有与政变毫无瓜葛的图拉罕了。
甚至图拉罕这样的人物,在伊吉特贝的名号下,也常被归入伊斯哈克帕夏的派系。若这两人联手行动,最坏的情况是相互勾结发动叛乱,届时布尔萨将束手无策。那些被视为哈利勒追随者的官员们,究竟能在军方怒火中幸存多少,任谁都不敢保证。
正当众人忧心忡忡之际,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意外来客打断了正在进行的会议。
"尔等忧虑不过镜花水月。"
"伊...伊斯哈克阁下!"
"呜咽..."
当疑云笼罩的对象突然现身,官员们慌忙掩口噤声,或手忙脚乱地遮挡面容。作为战败后重整奥斯曼的两大支柱之一,伊斯哈克随着苏丹的陨落,在新秩序中已然举足轻重。当然,并非只有他独享这份殊荣。
图拉罕和易卜拉欣贝伊也在后面紧紧跟随。
"虽说是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但我毕竟也是立过誓的人。'今生绝不再背弃奥斯曼'我且战且退时,曾在心中如此起誓。"
"…."
易卜拉欣是宣誓效忠奥斯曼的詹达尔酋长国继承人,图拉罕则统领着保存最完整战力的阿金吉军团。这些人无一不对哈利勒心怀不满。然而仅凭反对哈利勒这点,尚不足以让他们成为导致奥斯曼分崩离析的祸首。
"不必忧心。心系奥斯曼者当得保全。萨德拉扎姆为奥斯曼作出了正确抉择,尔等无须惊惶。我深知,他那看似激进的决断,实乃必要之举。"
伊斯哈克环视着骚动的群臣,用循循善诱的语调寻求理解。
但那双平静眼眸深处,沸腾的烈焰终究无法掩藏。就连向来顺从宫廷旨意的图拉罕,此刻也保持着不悦的沉默。待到易卜拉欣现身时,他连佯装镇定的姿态都懒得维持。
官僚们被这沉重气势压得面色惨白,伊斯哈克最后望向哈利勒。
"若萨德拉扎姆永远效忠奥斯曼,我们必取他首级。"
在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的统领下,奥斯曼帝国分裂成三大势力。
以代行对政治漠不关心的图拉罕发声的伊斯哈克为核心,聚集而成的'加齐派';长期以来反抗奥斯曼高压霸权,主张平等关系并以易卜拉欣为首的'酋长派';最后是由鲁米利亚直辖区统治残余势力组成的'宰相派'。
奥斯曼帝国已濒临崩溃边缘,全赖这三方势力的微妙平衡,才得以艰难维系。
"谨记在心,萨德拉扎姆。这绝非寻常问候那么简单。"
"当然。在下还不至于愚蠢到无视阁下的警告。"
"诸位总督也请明白,我们宣誓效忠的是崇高的奥斯曼,而非赞达尔勒之流。"
"在下亦是侍奉奥斯曼与预言的忠仆,岂会怀有二心?"
面对伊斯哈克与易卜拉欣杀气腾腾的警告,哈利勒仍保持着镇定。与内部势力周旋时的动摇,远不及直面强敌德拉加西斯所带来的震撼。他要对付的从不是伊斯哈克他们,而是德拉加西斯。
"既然各位莅临,容我重申关于伊兹密尔"
"不必了。我们在门外都听见了。"
"对阁下的关怀,在下唯有感激不尽。"
伊斯哈克盯着神色自若应答的哈利勒,猛然转身离开了政务厅。易卜拉欣和图拉罕也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满堂官僚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唯独哈利勒镇定如常。他胸有成竹伊斯哈克绝不敢动他分毫。
"活下来的可不只是那些贝伊和酋长们。能把出身各异的众人凝聚一处的名号唯有'奥斯曼',而眼下有能耐维持这个名号的舍我其谁?"
势力均衡一旦打破,奥斯曼必将陷入内战漩涡。
正因知晓这一内情,伊斯哈克与易卜拉欣都默许了哈利勒的存在。更何况失去苏丹的德夫希尔梅旧部,如今已转变为拥护新君哈利勒的铁杆支持者。近卫军耶尼切里自然也被划归为亲近宰相派的势力。
自官僚与耶尼切里失去德夫希尔梅根基之地鲁米利亚起,便注定走向灭亡。无论情愿与否,他们只能与哈利勒同舟共济。待伊斯哈克与易卜拉欣离去后,哈利勒对萎靡的官员们又下达了新指令。
"扎阿诺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最新战报显示,他们已率数十名耶尼切里精兵,几乎抵达马尼萨城下。"
"即便我们掌控了伊兹密尔与艾登,那些土侯们仍可能暗中勾结图谋不轨。若让他们知晓我们的目标是马尼萨王子,定会不惜铤而走险危及王子性命。他们甚至可能抢先下手,扶植傀儡政权。"
"…."
"以攻打热那亚为名,对伊兹密尔和艾登施加压力。这样既能转移各土侯的注意力至沿海地区,又能确保扎阿诺斯与王子的安全。同时向詹达尔展示武力,也能牵制他们向马尼萨调遣军队的行动。
从此刻起,你我皆需投身这场血与火的苦战。
我们必须同时应对那些虎视眈眈的窥探者与伺机而动的德拉加西斯。但若指望新苏丹能扭转乾坤,奉劝诸位尽早打消此念。倘若因一人意志消沉便土崩瓦解,这般国家绝非我等心之所向。
"…遵命。"
一群官员凝视着苏丹穆拉特隐居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众人神情阴郁,面带失望地同意了哈利勒的看法。那位玩忽职守的领袖至今仍将自己关在房里,即便此刻奥斯曼已深陷危机。浓重的疑虑让德拉加西斯现身在众人面前,而他在哈利勒心中播下了另一种谋划的种子。
'德拉加西斯当真可怕。他深知无人能取代自己这位皇帝,便先着手巩固社会根基。这简直是疯狂的赌注竟选择分散本可独揽的大权。'
我不愿看到整个国家因一场败仗而分崩离析。
并非因一次失误就要为衰败的国家抛洒热血。纵使身负卓越血脉,一旦堕落成昏君,便只能不断注入新鲜血液。
'然而,即使没有皇帝也能维系的国家,倘若真有可能存在的话。'
如此一来,也无需仰仗苏丹一人的鼻息。
'没有苏丹的国家也照样能运转自如吧。'
此刻,哈利勒开始绘制一幅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地图。
-就在此刻,原本过着相对安宁生活的马尼萨,突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什么,什么东西。"
"这气势非比寻常啊..."
约莫二十名壮汉组成的队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围观人群挡在外围。他们腰间晃动的佩剑随着步伐铿锵作响,这或许就是路人不敢靠近的原因。人们既畏惧又好奇地偷瞄着这支队伍,但他们目不斜视,只顾朝着目的地大步前进。
一行人抵达之处,正是马尼萨总督府邸。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关于那群佩刀集结、形迹可疑之徒的密报早已呈递。速速查明其身份!"
守卫总督府的卫兵们毫不迟疑地攥紧了枪杆。
"是耶尼切里军团。"
"什么?"
"奉萨德拉扎姆密令前来觐见总督。速速让道。"
"呃、呃呃...那、那个...能否请您出示密函?"
"密函?"
"啊,不必多礼。快请进!"
若说这是虚张声势,他们却展现了严明的军纪。耶尼切里军团自踏入马尼萨那刻起,便是在炫耀武力。区区守卫岂能抵挡奥斯曼帝国的精锐之师?卫兵们慌忙退避,耶尼切里士兵毫不犹豫地撕开防线缺口。
终于,在他们抵达之处,预言所指的那位皇子正静候于此。
率领耶尼切里军团的扎阿诺斯一见到王子,立即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拜见奥斯曼王子殿下。"
"你就是扎阿诺斯吗?听说你是专程来带我进宫廷的?"
"遵命,殿下。"
"你可愿臣服于我?"
"正是如此。"
扎阿诺斯因低头行礼,未能察觉王子的举动。
只听见纸张沙沙刮擦的声响。当声音戛然而止时,王子唤着扎阿诺斯的名字,令他抬起头来。
"抬起头来,领受朕的旨意。"
"命令...?"
扎阿诺斯正暗自疑惑,却在王子面前的桌面上发现了一手与孩童年龄极不相称的工整字迹。他这才注意到整张书桌每份文件边角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王子的名字。
"殿下,这是?"
"你不正是为此而来么?代替幽居的先王,成为新一任苏丹。"
这话听在不同人耳中,或许会被视为对当朝统治者的轻慢。
但王子浑不在意,只是将亲笔写就的诏令推向扎阿诺斯,末了还补上一句听不出多少敬意的附言。
"父亲并非无能。恰恰相反,他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君王。之所以落败,只有一个原因他不是预言中的天命之子。"
"…."
"听着。记住新苏丹的名号,记住你将要效忠的新主。不是萨德拉扎姆,而是全心全意侍奉我的名号。"
"...遵命。"
扎阿诺斯从那个不足十岁的孩童话语中,嗅到了枪械般的锋芒。
其他耶尼切里士兵同样如此。众人只觉奥斯曼的血脉果然不凡,齐刷刷向王子低头行礼。王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自然知道萨德拉扎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能代我完成许多大事。"
王子反复端详着沾满墨迹的双手,连连点头。
"不过办成多少事,就会招来多少怨恨。"
这位王子名叫穆罕默德。
正是那个被预言束缚奥斯曼命运的王子。
关于无法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恋爱的那些事-第357章
357
不知不觉间,金灿灿的阳光催熟了沉甸甸的麦穗,又到了麦浪低垂的季节。
但数万铁骑交锋的痕迹却久久未消。数十载战乱留下的创伤,远比失去亲人的悲痛更为刺目本该挥舞镰刀收割麦田的男人们,或长眠地下,或为躲避征兵与新政权而四处逃亡。因此而人口凋零、满目疮痍的村落,早已不止一两处。
连本该照看孩子的妇孺都下地劳作,却仍填补不了人手的缺口。大片农田因疏于照料而枯萎荒废。未遭战火波及的马其顿和南部希腊尚能维持,可色雷斯与保加利亚的田野间,只听见锄头砸进干土的闷响男丁都被征召,村落里只剩老弱妇孺的叹息在热风中飘散。
"全毁了啊。杂草疯长得太厉害,看样子得把地彻底翻新一遍了。"
"...这里本该是个更有生气的地方。"
有些男人在艰辛跋涉后归来,望着满目疮痍的故土,掩饰不住眼中的阴郁。战争虽已结束,却非万事大吉。这片比原定历史更加荒芜的土地,正是帝国为掌握自身命运付出的惨痛代价。
1438年9月2日,正当秋收时节临近之际,皇帝迎来了第一道难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