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垦田地的农夫锐减。修复农田固然重要，但更大的难题是连收割的人手都不够。"

　　"流民们呢？他们的数量和动向还没能完全掌握吗？"

　　"陛下展现的宽容确实产生了影响。自颁布大赦令以来,那些曾被奥斯曼征召的男子们陆续现身了...

　　"看来短期内很难找到足够的人手啊。"

　　"万分抱歉。保加利亚地区目前仍需仰仗特尔诺沃主教的协助，而色雷斯甚至连一位称职的主教都无从寻觅。若要增强行政效力，我们光是稳定南部希腊与马其顿的局势便已力有不逮。"

　　幸好有特尔诺沃主教的协助，才让局势得以喘息。

　　仅此仍显不足，这位皇帝为制定适应当地的政策，更另辟蹊径。在承诺给予宽容与平等待遇后，他着手组建顾问团以掌握保加利亚实情。顾问团由特尔诺沃主教等五人组成，其中甚至包含普通农夫。

　　"但也不能对难民们的归途过于乐观。与骑士团会面后不久，我曾短暂接触过保加利亚人。他们说难民们不愿重返故土，皆因听闻了十字军的凶残恶名。"

　　"恶名...?"

　　"保加利亚人通过瓦拉几亚同胞得知了黑色军团的暴行。听说他们现在连与瓦拉几亚结盟的我们都心生畏惧。"

　　"呵，看来这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啊。"

　　"即便注定要统治这片疆土才得归来,若想早日看到结果,就得多花些心思了。"

　　马吉斯特罗斯汇报时，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按照顾问团的估计，要等到流民全部集结完毕，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保加利亚那边或许还有些没统计到的人数，但色雷斯大部分劳动力都已溃散，眼下急需能下地耕作的壮丁。

　　"重新整编幸存的八千将士。同时，我会进一步厘清行政区域的划分。趁着这次机会，也将考虑实施移民政策，将伯罗奔尼撒地区尚有余力的人口迁往色雷斯。"

　　"民会那帮家伙恐怕会闹起来。"

　　"收复君士坦丁堡后，财政状况已有所改善。即便不用强制手段，也能推行鼓励移民的政策。不过这需要时间，色雷斯那边我另有对策。"

　　"您可是有什么锦囊妙计?"

　　"眼下只能调动君士坦丁堡的市民了。先与大牧首合作募集志愿者吧。"

　　皇帝通过大牧首招募人手，试图重建荒芜的农村。

　　这虽会导致君士坦丁堡人口流失，但色雷斯周边确实无兵可征。幸而免除进贡后，帝国关税得以保全。饥寒交迫的市民听闻承诺工钱免税，纷纷响应皇命。

　　民众集结期间，皇帝也未曾停歇。

　　"色雷斯地区还能保持联络的教会还剩几家?"

　　"这些年来,不少神父死去导致空置的教堂不在少数。更何况奥斯曼人建造要塞时征用了修道院和教堂的建筑材料,完好无损的教堂想必也所剩无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为妙..."

　　"既然如此，这倒是个好机会。能否组建一支祭司团？我想派遣神职人员管理防止农村荒废的人手。对诸位而言，这亦是清点未修复教会数量的良机。所需旅费自然由我承担。"

　　"陛下何出此言。原以为您会一直疏远教会，如今这般关怀备至，实在令人感激涕零。"

　　"你能体谅就好。"

　　皇帝成功说服大主教组建祭司团，并亲自担任资助人。

　　祭司团打着调查色雷斯教会长期失联现状的旗号，实则肩负着管理即将派往地方农村的人手之责。对不愿涉足俗务的神职人员，官方特意强调这仅是临时安排。最终募集到约两千人，其中近半出身黑色军团。

　　几名士兵认出了皇帝，甚至以军人礼节肃立致敬。

　　"从远处听闻您的事迹时,就知道是位了不起的人物。在此定居后更是确信无疑。能生活在陛下统治的帝国,我由衷感到荣幸。"

　　"选择踏上新生之路的决心理应得到尊重。念及亚诺什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亦将守护诸位。若有艰难之事，尽管向我开口。我既是尔等之皇帝。"

　　"诚如您所言，我将以帝国子民而非黑色军团成员的身份活下去。...德拉加西斯陛下万岁！"

　　皇帝就如何调配集结的人手征询了总主教意见。

　　在前近代时期,教会所具备的行政能力绝非儿戏。教会严格实行任命制而非世袭制。这份数十年前的记录不仅标明了教会所在地,更成为现存为数不多能指明大型村落方位的铁证。

　　"据教会档案记载,从阿德里安堡向西急行军约三日可抵达某大型村落,其教堂依山而建。或许能在遗址中寻得蛛丝马迹。"

　　"既然毗邻阿德里安堡，奥斯曼的行政触角必然深入此地。想要逃避征兵，怕是痴人说梦。"

　　"不妨先从奥斯曼实际掌控的周边地区着手调配人力。越是受其管辖严密的区域，强征壮丁的后遗症就越发触目惊心。"

　　区区两千之数或许微不足道。

　　但这对帝国而言已是捉襟见肘的宝贵兵力，怎能不精打细算？皇帝与总主教等重臣连日接见，马不停蹄地商榷着战略布局。

　　期盼建立民会的保加利亚顾问团，忧心现状的官僚们，对皇帝请求施以善意的神职人员，警惕海峡对岸奥斯曼的军人们，在帝国秩序中寻找自身位置的封臣们，以及最后那些真心盼望帝国重建的平民百姓。

　　"自然也会应允诸位组建民会。奥赫里德地区不是已经建立民会了吗？"

　　"短期内地方控制仍需倚仗教会。关键在于遏制商贾再度猖獗。他们既失贸易垄断权，恐另寻牟利之道。君士坦丁堡留守官员须全员调度，分门别类核定关税并严加监管，务求杜绝走私逃税之举。"

　　"我承认在重组后的政府中，教会所担当的职责确实有所欠缺。虽说无法立即增加席位这点我已阐明过。但作为议会一员，我将竭力争取为教会分配专属议席。

　　若要实现这一目标，教会与皇帝必须建立更为理想的合作关系，将帝国根基铸造得更加稳固。不是用刀剑相逼，而是在议会中共同发声。

　　"朕深知诸位忧虑。但且听我一言,毋须多虑。朕将亲临加利波利坐镇,直至肃清奥斯曼残部。君士坦丁堡与加里波利两地,交由朕来镇守,定叫奥斯曼贼寇再难踏足半步。"

　　"朕承认阿尔巴尼亚与塞尔维亚的自治权。赐予阿尔巴尼亚王杰尔吉达拉基翁总督之位，统领阿尔巴尼亚全境；授予塞尔维亚王拉扎尔西方司令官之职，可调动塞尔维亚境内所有领主与民众的军队。尔等须谨记，西方司令官与达拉基翁总督之位，无论名义或实权皆属平等。

　　朕特授予骑士团大团长兼任海军副司令之职,肩负守护爱琴海免受海盗侵扰之责。凡未经皇帝特许之商船,对其劫掠皆属合法,当众宣告此举不受非议。

　　"我戴上皇冠向你们宣告：我从未放弃，也绝不会放弃。帝国必将收复安纳托利亚。待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重归安定，为了确保帝国延续，我们定要夺回故土。"

　　民会改革、议会成立与七人委员会组建，这三项重大举措同时推进。

　　然而，若要重建帝国，他必须完成比现在艰巨千百倍的伟业。这意味着要翻阅浩如烟海的典籍，年轻的皇帝为减轻负担，开始全面启用图表分析法。

　　"仅凭简单的文字和数字，很难一眼看清趋势走向。我们需要让初次接触的人也能轻松理解，就像圣像或圣画能帮助人们在脑海中勾勒出清晰形象一样。"

　　"陛下，您究竟打算如何实现这不可能之事？"

　　"按时间顺序整理资料，然后在纸上依次写下各时期统计的数字。无论是兵役人数，还是税收金额，只要适用都可以记录下来。数值越大，柱子画得越高，这样一目了然。"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起来。

　　远远望去,那些柱子不过是散落在纸面上的寻常线条。但若洞悉其中奥秘,便会明白这些数据何其珍贵。纸面上起伏的柱状图形,轻易勾勒出数年乃至数十载的沧桑变迁。

　　马吉斯特罗斯为首的官员们初次听闻这个构想时，脸上明显浮现出惊诧的神色。

　　"确、确实如此。但若以税收为例，岁入必然与日俱增，区区一张纸片怎能承载全部数字？"

　　"定个标准不就行了。把纸张划上刻度。只需随着税收增长扩大刻度间距所代表的数值即可。"

　　"倒是相当实用。这笔开销看来物有所值。"

　　"立即将君士坦丁堡的关税及其他所有税收数据,连同可动员兵力状况,统统整理成册呈报上来。这些资料不仅事关重大,更是为了预防我们之间出现分歧时,能够预先达成共识。"

　　"臣谨遵圣命。"

　　马吉斯特罗斯用激动的声调立即执行了命令。

　　除此之外，堆积如山的问题数不胜数。皇帝以惊人的热情与专注力，逐一处理并推进着所有事务。对皇帝而言，1438年的秋天注定忙碌不堪。

　　关于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358章

　　358

　　这位皇帝饱经风霜,多年来为国事操劳过度。

　　改革举措每每因行政成本考量而搁浅,堆积如山的陈年旧制令帝国举步维艰。这份重担最终都压在了皇帝肩头。深夜的烛光下,他总埋在文书堆里反复验算,恨不能将整座国库的数目都刻进脑海。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将文书卷轴解译誊写，只为让皇帝陛下能一目了然。

　　皇帝将这些重写的文书珍而重之地保存下来。待正式启动行政改革时，才向世人展示。自莫雷亚幼年亲王时期就开始撰写的文书，数量绝不算少。但本该堆积如山的更多卷宗

　　当试探性地抽调部分文书观察反应时，官僚们展阅皇帝手稿后，很快接连发出惊叹。

　　"是印度数字呢。陛下所有的亲笔手札都用的是印度数字。确实...相较于传统表达方式，采用印度数字体系显著提升了可读性。后面跟着的数字越大，代表的规模也就越惊人吧。"

　　"陛下素以精打细算闻名。依臣之见，这账簿上的古怪标记定是关键...您看那些数字，以中央横线为界，左右两侧竟反复出现相同数目。敢问陛下，这般记账法究竟是何玄机？"

　　官员们初次捧读御笔手谕时,先是惊叹出声,继而涌起好奇。

　　然而心存疑虑的不止他们。皇帝瞥见那位识得印度数字（常被误称作阿拉伯数字）的官员时，瞳孔猛然收缩。这类字符从未出现在他批阅的任何公文里正因如此，那官员笔下的数字更显得诡谲。

　　"你懂得阿拉伯数字吗？"

　　"虽因阿拉伯人使用而得名，但我听闻实为印度人所创。说来也巧，我一位至交对算术之道颇感兴趣，故而知晓此事。"

　　"真让人意外啊。"

　　"君士坦丁堡长久以来与世隔绝。若想逃避现实，要么遁入修道院远离尘嚣，要么只能闭门不出，终日苦思冥想。"

　　正如官僚所言，帝国呈现出畸形发展的态势。

　　当古代希腊哲学备受推崇时，人文学科得以蓬勃发展。然而实用科学却大多陷入停滞或陈陈相因的困境。这是因为帝国国力衰微，连购置必要实验器材和原料的经济能力都已丧失殆尽。数学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全赖几位厌倦了人文学的怪才勉力维系。

　　即便饿殍遍野，这些仍不知苦痛为何物的存在，对皇帝而言却是天赐的福分。

　　"把那个朋友和所有懂算术的人都召集来。或许莫雷亚也有这样的人才。该联系普莱顿了，让他集结人手赶往君士坦丁堡。"

　　"谨遵陛下旨意。"

　　"我要以擅长计算的人才为核心，推行阿拉伯数字体系。先从关税改革着手。若任命他们为海关官员，管理效率必能提升。对了，你之前是不是问过复式记账法？"

　　"啊！这就是复式记账法吗？"

　　"原来你也知道？"

　　"我曾听闻威尼斯人采用复式记账法登记账册。出于好奇那究竟是何种形式，便想借查阅账册之机一探究竟。不料竟被以侵犯商业机密为由断然回绝，为此还险些遭到贬谪，那段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世人或明或暗间，早已习得复式簿记之法，阿拉伯数字亦悄然传遍天下。

　　然而,即便价值连城,若无人问津亦难见天日。要让帝国运转更为高效,推行这两项行政改革势在必行。当皇帝展示手写方案时,官僚们纷纷颔首赞同,这更坚定了他革故鼎新的决心。

　　"我虽想即刻推行这两项改革，但若未经系统培训便贸然实施，恐将引发更大混乱。所幸我对复式记账法与阿拉伯数字体系尚有研究，就由我亲自来指导诸位吧。"

　　"陛...陛下？您是说陛下要亲自授课吗？"

　　"首先得从派驻海关的人员开始培训。眼下急需尽快稳定局面，我也会投入大量时间。在你们受训期间，我会承担部分海关事务，减轻大家的负担。"

　　"哈奥娜陛下...您已肩负如此繁重的政务，臣等岂敢再添劳烦..."

　　"诚如您所言。陛下日理万机人所共知，若再添重担，臣等唯恐圣体有恙。"

　　官员们流露出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马吉斯特罗斯正埋首于赋税与人力的图表堆中，这些数字将决定他能否辅佐皇帝力挽狂澜。与此同时，德米克莱奥特斯指尖划过羊皮卷轴，在民会代表的唇枪舌剑间周旋他正在为帝国锻造根本大法，每一次妥协都伴随着法典条款的铮鸣。

　　哈利德与弗朗西斯科本就是武将而非文官，而被归入约翰尼斯派系的迪米特里奥斯坎塔库泽诺斯和小弗朗茨也各自肩负着不同任务。

　　坎塔库泽诺斯负责筹备接收阿拉贡派来的水手与战船，小弗朗切斯则统管移民局事务。

　　桩桩件件都是无可替代的要职。

　　填补这些空缺的，终究只有皇帝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