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若要改变奥斯曼,你必须明白这个国家为何承载如此厚望。记住我反复强调的预言绝非命运,它只是路标而已。"
"简直不可理喻。身为预言缔造的国家,竟敢否定预言的价值?"
"穆斯林与帝国人...人们聚拢在奥斯曼的旗帜下,并非因预言使然。他们是为渴盼预言成真而集结。莫要从预言中寻尽答案。这不过是东方灾厄留下的创伤,由对预言应验的希冀抚平罢了。"
"此事与蒙古人毫不相干。"
"巴格达曾惨遭蹂躏。你以为无数穆斯林向蒙古人而非先知或真主俯首称臣时,内心会毫无波澜?肉体创伤终会愈合,精神创伤却历久弥新。"
"都过去百年了。为何还要旧事重提?"
"只为告诉你,唯有胜者才能将往事尘封。"
哈利勒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此刻拜拉姆哈兹在哈利勒眼中,显得比往日都要肃穆凝重。
"唯有胜利才能洗刷败者的耻辱与自卑。物质世界虽不受此约束,但意识层面的变革却始终遵循这条铁律。以马穆鲁克为代表的穆斯林暴行,早已不是值得称颂的美德。
该让穆斯林明白变革的时刻已然降临。"
"必须改变。"
"唯有胜者能与过去诀别,唯有放下过往方能彻底蜕变。变革是胜利者的权利,亦是责任。固步自封终将遭淘汰,直至湮灭无踪。切记啊朋友:宽容生于余裕,慈悲源自凯旋。"
"…."
"愿我等信仰与铁血,终将铸就后世的荣光与宽仁。"
话音未落,哈兹拜拉姆已拂袖而去,接待室的门扉在他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
哈利勒望着挚友远去的背影,意识到这将是最后一次与挚友促膝长谈。但此刻他无暇感伤,哈兹拜拉姆的话语仍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我已明白,预言并非既定的命运。'
但他不会像德拉加西斯之前的帝国人那样听天由命、自暴自弃。
哈利勒举起粗壮的手腕,死死攥紧拳头。这是用右手换来的喘息之机。他宁可在绝境中挣扎至死,也不愿向现实低头。
1438年12月2日。
当帝国正全力投入战后重建之际,奥斯曼也迎来了重大变革。
"阁下便是萨德拉扎姆?"
"正是如此,陛下。"
在哈利勒的助力下重获新生的奥斯曼王子终于抵达布尔萨。穆罕默德带着扎阿诺斯帕夏和耶尼切里军团,死死盯着哈利勒。令人不适的沉默开始蔓延时,却是穆罕默德先于哈利勒打破了沉寂。
"萨德拉扎姆,你竟敢不对奥斯曼王子行礼?"
"我仍是苏丹的臣子。而您,尚非苏丹。"
"是这样吗?"
"…."
虽是简单的应承,但接踵而来的沉默过于漫长,让这句话听来别有深意。哈利勒保持缄默。穆罕默德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突然嗤地笑出了声。
"那么待我登基为苏丹之日,便能目睹你俯首称臣的模样了。"
"理应如此。"
"愿意担任我的导师?"
"正是。"
"甚好,总该给恩师留些颜面。愿萨德拉扎姆阁下迎接我时,能展露欢颜。"
穆罕默德撂下这句话,转身将哈利勒抛在身后。
"我这就去禀告苏丹陛下,王子殿下已经入城。"
"从何时起,耶尼切里军团竟效忠于皇子而非苏丹了?"
尾随而来的耶尼切里士兵们在两人之间踌躇片刻,旋即推出扎阿诺斯想要辩解。但都是徒劳。哈利勒龇着牙,用凌厉的目光死死盯住扎阿诺斯。
"你现在还不是苏丹。给我牢牢记住。若想保住耶尼切里的身份,最好认清这点。那些用怀疑眼光打量德夫希尔梅出身之人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遵命。"
'连耶尼切里的锐气都被挫败了。德夫希尔梅以失败告终,如今连将领们和伊玛目们都大失所望,还有谁能领导奥斯曼帝国呢。'
扎阿诺斯迟疑片刻,才含糊地吐出一句回答。
目睹这一切的哈利勒,胸中热血沸腾,斗志愈发昂扬。
'我必须去做。为了预言,为了真主的荣光。哪怕是为了后世穆斯林的福祉。'
自那日起,哈利勒便执掌朝政大权,亲自统揽国事。
"必须在博斯普鲁斯海峡对岸修筑要塞。此举既能阻截帝国渡海,又可名正言顺在詹达尔附近驻军。为转移众酋长警惕,要塞将冠以'鲁梅利堡垒'之名,宣示光复鲁米利亚的决心。"
"马穆鲁克的外交意志正日渐衰微。即便我军战败溃退,却不见任何埃米尔与他们的使节接触这与其先前渴求成为安纳托利亚宗主国的姿态判若云泥。此刻正是我们收复失地的绝佳时机。"
"如今我们仅剩万余残兵败将,而潜在的敌人却多如牛毛。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总督们,唯有不断取胜这一条路。所以,我决定趁卡拉曼军团尚未从战败阴影中恢复之际,率先对他们发起进攻。"
"马穆鲁克对外意志日渐衰微之际,卡拉曼必会借他方势力阻我兵锋。主要可分三股势力:占据鲁米利亚的帝国,以及正在抗击帖木儿的两大王朝。然帝国受困于舰队不足的现实,短期内难以投射影响力。
黑羊王朝与白羊族彼此攻伐正酣,料想无暇响应求援。"
"我们将经由南部海岸线,设法与杜尔卡迪尔、埃雷特纳取得联系。只要承诺兄弟盟约和领土划分,三面夹击卡拉曼,就能在之前提到的势力插手前吞并他们。"
当然,哈利勒最为关注的始终是监视帝国动向这件事。
作为对奥斯曼存续最严重的威胁,哈利勒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百倍。眼前官员们困惑的表情,正是他精心布局的结果。
"萨德拉扎姆,你究竟为何要给达达尼尔海峡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另起名字?"
"今后将达达尼尔海峡称作博阿兹,博斯普鲁斯称为海峡。若无特殊区分必要,就统称为博阿兹海峡。如此一来,便能干扰敌军揣测我军意图。
唯有在提及驻守达达尼尔海峡的舰队时,才特许以'达达尼尔'相称。
"博阿兹(咽喉要道)与海峡(刀刃)..."
"这两处要塞宛如抵在咽喉的刀刃,对我们和帝国而言都同样致命。之所以给博阿兹海峡分别命名,就是为了让世人以为那仅是一处天险。但凡能多藏住一分底牌,我定要这般布局。"
"…."
官员们神情呆滞地望过来,哈利勒心头猛地一揪。
'或许看似卑劣的计策,但若有一丝懈怠,奥斯曼帝国必将就此倾覆。'
从一黄土中崛起之人,终将缔造奇迹。
奥斯曼占据的优势已然消逝,天平上衡量帝国与奥斯曼的秤杆终于恢复了平衡。
而如今,掌握更多砝码之人正试图打破天平的平衡。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364章
364
无论巨细,变革终将来临。
1440年8月4日,震动君士坦丁堡的传闻正是这样的变局之一。尽管各方势力明争暗斗,那对夫妇日渐缓和的关系终究修成正果。最先传开消息的,是宫廷里的仆役与卫兵们。
"紫室诞下嫡子了!尊讳安德烈亚斯!"
皇室无意间迎来了珍贵的新继承人,而且还是完美继承了皇帝血脉、正统性无可挑剔的皇子。纵使刚刚出生,也比私生女出身的公主更令人安心至少大多数帝国人都是这么想的。
但并非所有事都一帆风顺。
"什么?嫡子?"
"虽然听说怀孕了,但毕竟是高龄产妇,没抱什么希望。"
"听说难产了。这几天我看着接生婆换了好几拨。"
"那、那孩子不会有危险吧?"
"听说你总算挺过了危险期。熬过那道坎后,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连皇后的性命也无碍了。"
"呼...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幸运的是,在接生婆们虔诚细致的照料下,种种担忧终告消散。
人们将这消息视作吉兆,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在这个时代,难产后母子平安实属罕见。产妇殒命或胎死腹中才是常态,更有甚者,母子二人皆难逃鬼门关。
但为继承人的诞生而纯然欣喜的时光不过转瞬。
"可这样一来,托马斯殿下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了?"
"有什么问题吗?就算流着陛下的血脉,拿刚出生的婴儿和托马斯殿下相提并论,也未免太失礼了。"
"托马斯殿下目前没什么问题。问题是等殿下见到孩子之后。"
"这确实...有点那个。"
随着疑问自然浮现,众人脸上洋溢的喜悦之色渐渐褪去。
在众人眼中,皇嗣的降生注定会打乱皇帝的全盘谋划。毕竟这势必会与既定继承人托马斯产生权力之争。明眼人都看得出,即便当下能相安无事,到了下一代必将祸起萧墙。
皇帝陛下对此心知肚明。
但在忧虑之前,照料产妇和婴儿才是当务之急。比起喧嚷的士兵们,刚恢复意识的索菲娅更为重要。皇帝想将熟睡的安德烈亚斯从自己怀中转移到索菲娅那里。
尽管这份心意最终被他自己亲手掐灭了。
"请再多举一会儿吧,这样看起来更气派。"
"好看吗?"
"这可是胜利的证明呢。太后明明说过绝不会同意,最终不还是我赢了嘛。呵呵。"
"啊,是啊..."
她苍白的脸上挂着狡黠笑容,让人没法继续冷脸相对。毕竟这位产妇刚刚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难产。索菲娅对皇帝错愕的表情很是满意,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怀中婴儿。
"听说是男孩呢。我们的长子。"
"我给他起名叫安德烈亚斯。"
"安德烈亚斯?"
"接生婆说这孩子很少啼哭,就取了这个名字。而且这位圣徒的传说中,也记载着与君士坦丁堡的渊源呢。"
"众所周知,安德烈亚斯大人性格谨慎。要是连陛下的性格都像他一样可就糟了,那该多让人窒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