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但定然会有人将此视同卖官鬻爵。应当设定加分上限,仅在征收额度超额时采取减税或退税措施。'
帝国长久以来始终由社会名望贵族秉持的精英主义所统治。
虽说此事未必全然是坏事,但无法始终确保充足的人手这一弊端也显而易见。官僚体系越是扩张,就越需要明确的选拔标准。此刻制定规范,不过是为未来未雨绸缪罢了。'是否操之过急'的忧虑只在心头掠过一瞬。
'即便如此,对奥斯曼的制衡也绝无放松之理。失去穆拉特的奥斯曼,如今全靠萨德拉扎姆的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在运筹帷幄。'
皇帝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脑海中同时勾勒着遥不可及的蓝图与迫在眉睫的谋划。
'只要扳倒那家伙,通往安纳托利亚的道路便会畅通无阻。'
令人欣喜的访客携着明朗的答案翩然而至。
凛冽的冬风掠过码头,三艘战列舰缓缓驶入塞萨洛尼卡港。连日守望海平线的皇帝终于等到了消息。原定两艘却多出一艘,他不由得心生疑虑,却又按捺不住涌起的期待。
随着船员回应,期待终成现实。
"殿下派来的确实只有两艘船。另外一艘是听闻陛下与圣战消息后,决定加入救护骑士团的朋友们。"
"难道这样就能让盖利出来吗?"
"阿拉贡出身的骑士获陛下认可为表亲的消息虽迟但到,陛下对滞留帝国的阿拉贡人展现的宽厚也传遍朝野。如今坊间对陛下的评价颇为正面,甚至可说是赞誉有加。
这份贺礼是为庆贺阿方索殿下放弃己见与陛下联手,由众人集资献给陛下的心意。
"…."
一切抉择皆有其因果轮回。
他不顾众人强烈反对,竭力说服大家,此刻终于初见成效。虽然只是区区一艘桨帆船,但对久渴之人而言,不啻于甘霖一捧。
围观的塞萨洛尼卡民众注视着下锚的水手和那艘桨帆船,待看清状况,立刻爆发出震天欢呼。
"是战船!"
"这么说我们也能拥有舰队了?再不用受那些奸商的气了?"
"谢天谢地...真的。真是万幸。"
"帝国从此不必仰人鼻息!"
这激昂的呐喊声,正是帝国千辛万苦赢得的珍宝。
危难之际却不见退缩之人。悲观情绪早已在奇迹背后被咬紧牙关的岁月冲刷殆尽。人们通过奋斗获得的成果重燃希望。而丰厚的奖赏,永远属于那些战胜磨难的勇者。
在人群热烈的欢呼声中,面对皇帝的船长显得有些窘迫,身子不自觉地扭来扭去。
"没想到会受到如此盛大的欢迎。"
"你们在帝国最需要的时刻赶来。数百勇士于我而言,堪比十万雄师。"
"若是得知这个消息,真不知您会作何反应,光是想想就令人胆战心惊。"
"有何消息?"
正当我以为又要被新的烦恼缠身时。
船长咧嘴一笑,抽出早已备好的故事。
"这并非阿方索殿下的好意,而是维斯康蒂公爵的心意。殿下让我转告您:'托陛下洪福获益良多,此番理当略尽绵力'。"
"维斯康蒂...是米兰公爵家系。"
"使者还特意说明,只需这样禀报,陛下自然就能明白其中深意。"
皇帝仅凭他人转述的对话,便已洞悉了对方的真实意图。
'想趁此机会再度收服热那亚吗。'
这番算计倒也无可厚非。维斯康蒂公爵既能攫取利益又可博得美名,而皇帝则能赢得宝贵时间。趁着热那亚无暇他顾,正好将爱琴海与黑海沿岸扎根的热那亚势力连根拔起。
最重要的是赢得了建造舰队的时间。
皇帝攥紧拳头,目光再度扫过那些停泊的战船。救护骑士团拥有的七艘,加上这次寻获的三艘,帝国如今已拥有十艘加莱战船。终于到了告别被动挨打局面的时刻。
'这次该轮到我把对手碾成渣了。'
局势在瞬间逆转。
红色十字在天平两端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最终,连天平的平衡也被彻底打破了。
关于身为预言者却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363章
363
"...正对詹达尔步步紧逼。"
"向詹达尔施压。"
在为萨德拉扎姆准备的办公室里,传来众人议论的声音,这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通常率先宣读诏令,书记官们随后齐声复诵。他们一边咀嚼着哈利勒的每字每句,一边运笔如飞。待公文缮写完毕,还需依次呈请哈利勒过目,当日公务才算完结。这位帕夏大人将面前数份公文逐字比对,确认无误后,方才微微颔首。
"辛苦诸位了。留下这些即可,其余人等先回去歇息吧。"
"那么,是短暂的休息吗?"
"诸事待办,尔可有异议?"
"啊...不敢违命。谨遵钧旨!"
"那就好好享受这难得的休憩吧。"
"遵...遵命!"
一名书记官壮着胆子站出来,却在哈利勒森冷的目光下败下阵来。为守护战败后的奥斯曼,哈利勒推行的铁腕政策正以雷霆之势震慑四方。这位幽居苏丹的代言人,为阻止帝国分裂,不惜手刃两位王子,凶名远播。
区区一个书记员若胆敢反抗,谁也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书记官们生怕与哈利勒视线相交,不是偏过头去就是垂下眼帘。一听到退下的命令,他们便争先恐后地逃出办公室。战战兢兢的可不止这些书记官,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对未来失去信心的人,总会变得悲观。战败的后遗症,连对预言的信念都开始腐蚀。奥斯曼不仅丢了霸权,更丧失了信仰。布尔萨宫廷的每个角落,早已渗入灰暗阴郁的气息。在最辉煌的鼎盛时期遭遇最惨痛的失败,正如同蛆虫般啃噬着整个国家。
'预言已然落空。'
空荡荡的政务室里,哈利勒凝视着自己淤血肿胀的手腕。人群散去后,冷清的房间只剩壁炉柴火噼啪作响。
每当独自陷入沉思时,哈利勒总是不自觉地重复这个新养成的习惯。取代被斩断右手的,是焦黑的烧伤疤痕和勉强愈合的手腕。但伤痕远不止肉眼可见的这些。当铁器碾碎血肉、无情夺走右手的瞬间,那股灼烧般的剧痛曾让即使坚韧如哈利勒也冷汗涔涔。
'所为何事?'
尽管这样,哈利勒仍反复凝视着被斩断的手腕,忆起那刻骨剧痛。每当烈焰般的灼痛迫使他紧咬牙关,总有个身影会从痛楚彼岸浮现。越是怯懦地想要休憩,他凝望断腕的次数就越发频繁。
'我已寻得此问之解。'
-失去右臂那天,哈利勒与奥斯曼的死敌狭路相逢。
在失落与痛苦交织的清醒中,连达成目标的成就感也愈发鲜明。这场相遇彻底解开了长久以来的所有疑惑。击落翱翔天际的奥斯曼帝国的,并非失准的预言,而是宿敌的缜密筹谋。信仰终被信仰所粉碎。
而结局就在此刻显现。
曾经拥有一切的苏丹失去所有,而宿敌却将万千荣光揽入怀中。被视为新帝国崛起的奥斯曼,如今仅能勉强逃脱覆灭的命运。当那位才华横溢的君主自愿攀入金丝囚笼,唯有哈利勒的信念,仍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奥斯曼王朝。
'必须由我来支撑。若想保全奥斯曼,唯有我能抗衡德拉加西斯。'
冥想的尽头,总是归结为同一个结论。
哈利勒依然相信着奥斯曼的誓言,在此之前,他认定预言必将应验,因此始终恪守穆斯林的信条。这般决心本该更加激发他处理政务的热情,但今日却不同往常哈利勒竟为私事离开了议政厅。他忍着伤痛从座椅起身,独自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总不能让仅有的几位挚友孤零零地等着。"
为唯一能交心的挚友抽出时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精通占星术的挚友时常给哈利勒一些模棱两可却直击要害的忠告。若非哈兹拜拉姆瓦利的暗示,他根本不敢想象奥斯曼会战败。哈利勒推开紧随的侍从,独自迈步去会这位故交。
'但愿你接下来能听到些有用的话。'
然而接待室里挚友的开场白却完全出乎意料。哈兹拜拉姆瓦利沉默地啜饮着面前的红酒,浅酌几口后终于启唇。
他用平淡得甚至不带一丝留恋的语气说道。
"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从预言家嘴里说出来,听着就不像玩笑啊。"
哈利勒本想把这当成玩笑话搪塞过去,但哈兹拜拉姆瓦利没给他这个机会。
占星师用备好的手帕擦去唇边的葡萄酒渍,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哈利勒。直到这时,哈利勒才相信挚友的话。在所有人都畏惧他的世界里,这是唯一不带丝毫恨意注视着他的人。万千思绪在哈利勒喉头翻滚,最终化作一个问题: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烛芯将尽的火焰终会黯淡,我也如此。生命渐逝的痕迹,已清晰可辨。"
"面对死亡竟能如此平静,果然是因那已备妥的天国在望吧。"
"先知的话语不过是典型的例证罢了。"
"...你似乎有话想说。"
哈利勒的猜测应验了。
哈兹拜拉姆瓦利微微颔首,神情明显放松了几分,继续说道。
"你可知我为何无所畏惧?"
"皆因有约在先。"
"正如你所说。人若有誓约在身,有信仰在心,就连对死亡的恐惧也能战胜。那么,失去信仰之人又当如何?"
哈兹拜拉姆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个充满失信徒的国家。更有个因惨败而彻底丧失信仰的国度。根本无需多想。
这正是哈利勒誓死守护的国家。
"奥斯曼。"
"预言未能应验,未来变得晦暗不明。先知者的承诺至今仍未兑现。臣服者纷纷背弃,强敌正伺机而动。"
"这我早已知晓。自从战败的消息传来,朕便已料到了。"
"老友啊,即便不用仰望星辰,我也早知你要改变奥斯曼的野心。正因如此,我才特地前来相告。"
"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哈利勒不自觉地用越发尖锐的语气回怼着。
但哈兹拜拉姆并未急躁,而是用轻柔的嗓音安抚着挚友,字字句句都透着安抚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