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伊斯哈克阁下对奥斯曼的忠诚众人皆知。但在这残酷的世道,没有力量连效忠都成奢望。力量微薄之人,甚至无法察觉血族惨遭屠戮的真相。弱者的忠诚,不过是饿犬的哀嚎罢了。'
直到此刻,以易卜拉欣为首的诸侯派才真正羽翼丰满。旌旗猎猎中,他们的势力版图终于清晰可辨。
易卜拉欣已不再是那个只能从惨败中仓皇逃命的败军之将。作为詹达尔的继承者,他如今昂首挺胸地跻身掌控奥斯曼命运的三大势力领袖之列。他正以忠诚这一崇高信念,引导着那些渴望攫取更多权位的埃米尔们膨胀的野心。
'我的忠诚,此刻起誓。'
1441年3月2日,当马穆鲁克的使节刚刚启程,奥斯曼内部的权力斗争便如沸水般翻滚而出。
"不战而降选择臣服真是明智之举吗?就算为了巩固我们的地位,也该放手一搏才对。照这样下去,马穆鲁克会怎么看待我们!"
"所以你明知必败还要挑起这场战斗?就当着德拉加西斯的面?就算发疯也该有个限度!"
平定卡拉曼的战事刚告一段落,先遣部队归朝时,宫廷书记官便与将领爆发了争执。
两人争执未持续多久,便引来更多围观者。认同加齐观点的人纷纷站到他身后,觉得书记官言之有理者则列队支持。然而所有参与争论者都心知肚明站在自己阵营背后的究竟是谁。
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麾下的官僚派系,终于与伊斯哈克的加齐派爆发了正面冲突。
与此同时,侯爵派也迅速行动起来。就在布尔萨宫廷乱作一团之际,易卜拉欣正式摆脱继承人之位,全盘接管了詹达尔军团。他不仅向宫廷宣告自己已成为詹达尔新任侯爵,更表明将接替图拉罕继续热那亚殖民远征的决心。
"侯爵们以易卜拉欣贝伊为核心串联的迹象早有端倪。"
"萨德拉扎姆大人认为这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依我看,这分明是要谈判的架势。他想平息侯爵们的不满,换取我们在未来交易中让步。"
"万、万万不可接受。那些酋长们想要的,除了让奥斯曼分崩离析还能有什么?"
"我亦作如是想。问题在于为何偏偏是此刻?莫非伊斯哈克为制衡于我,正在扶持易卜拉欣组建新势力?那些反对我的动向,都是伊斯哈克的政治把戏?"
但最糟糕的打击,却来自哈利勒视线之外的角落。
约莫两周后,马穆鲁克归来的使节带来震撼整个奥斯曼的消息。使者面如死灰,颤抖着俯首禀报。
"遭...遭到拒绝了。"
"什么?!"
"马、马穆鲁克的苏丹陛下...似乎无意接受我们的新教..."
"...什么?竟敢拒绝我们的信仰?"
布尔萨宫廷内激烈的争论瞬间冷却下来。
无论是贵族还是德夫希尔梅出身的官员,全都哑口无言。就连预判马穆鲁克会优先进军地中海的哈利勒,也难掩动摇之情。寂静很快转化为悲观与焦虑。当然,马穆鲁克的决定也不无道理。
恢复理智的哈利勒立刻想通了其中关节,用粗壮的右臂连连拍打桌面。
'驯服时刻到了。
这也是为了避人耳目。趁我们吸引基督教徒注意时,他们正好暗中建立中转据点。若接受新教派,扩张意图势必暴露,所以才断然拒绝。
既然如此,就必须通过秘密协定而非正式外交文书来推进。
哈利勒攥紧拳头,确信自己能够力挽狂澜。
然而独居深宫的穆罕默德王子却另有盘算。当扎阿诺斯帕夏率领耶尼切里军团跪伏请命时,年轻的王子正用指尖轻叩鎏金扶手,齿间泄出不耐烦的咂舌声。
"马穆鲁克的苏丹短期内不会插手安纳托利亚事务。他们拒绝我们新铸货币也是这个缘故威尼斯人撤离后留下的空缺,才是马穆鲁克真正觊觎的地中海通道。"
"如此说来,陛下早已知晓新币注定失败...?"
"不,此刻马穆鲁克不过是时机未至。无论我们能否成功打通爱琴海航线,他们终将与帝国兵戎相见。德拉加西斯要光复整个爱琴海域,而马穆鲁克若想掌控地中海,就必须先夺取这片碧波。"
穆罕默德王子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藏着深意。
"萨德拉扎姆行动得太早了。他原以为等到了时机,却没想到马穆鲁克尚未意识到需要联合周边势力对抗帝国。他一心只想着阻止海对岸的德拉加西斯渡海而来,焦虑得乱了方寸。"
"…."
"结果庇护德夫希尔梅的萨德拉扎姆势力大减,为了活命,德夫希尔梅的人不得不另寻靠山。伊斯哈克的加齐派正以反抗萨德拉扎姆暴政为名,趁机扩张势力。"
诸侯们心知肚明,自己绝非德拉加西斯的对手。
并非只有那些总督们。讨伐卡拉曼确实别具深意。想必萨德拉扎姆是想借此战役,警示体制分裂的危险。此人确实足智多谋。我毫不怀疑他正在其位谋其政,竭尽所能。
片刻间,王子转身迎向那扇洒满阳光的窗户。
萨德拉扎姆这样的能臣得以幸存实属幸运。这样王子殿下就不必亲自出马了。他沐浴着和煦阳光,感受暖意轻抚肌肤良久,唇边不由漾开愉悦的微笑。
'但命运终将属于我,萨德拉扎姆。'
你竭尽全力的付出,终将成为助我登顶的基石。
在耶尼切里军团敬畏的跪拜注视下,王子只是静候着时机的成熟。
《身为恋爱游戏却无法攻略任何人》-第371章
371
可以说,过去数年堪称皇帝最为焦头烂额的时期。
出席议会时向议员们提出政策方向是最基本的职责。我逐步重启了因战乱关闭的造币厂,并趁着热那亚无暇他顾之际,不断扩大其他商团的影响力。引入图表系统实现了更精细的管理,以骑士团和塞萨洛尼卡为核心,短短百年间舰队已开始重建。
举目四望,处处可见风云变幻。
无论地位高低、社会声望或财富多寡,帝国的每一个人都真切感受到了变革。瓦砾被清走,废墟得以重建。流离失所的人们回到家中,投入亲人怀抱。逝者不再曝尸荒野,而是在刻有姓名的墓碑下安息。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改变,却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感触最深的蜕变。始于日常的细微变化,最终孕育出巨大转机。即便最初质疑的人们,历经数年后也不得不承认现实已然改变。
那被外敌刀刃凌虐、血肉横飞的时代,终成过往。
"简直难以置信。"
"啥?你犁地到一半突然胡说什么呢?"
"真不敢相信,此刻我竟能如此悠闲地耕作。"
"既然这么闲,不如再去犁遍地。少说些没用的废话。"
"真是的,难得沉浸在这般感慨中,却被你这般数落。罢了罢了。"
"弟兄们,那边忙完就立刻转战下一块田地。手脚都麻利些!"
"啊,司祭大人。"
为弥补劳力不足,各村自发形成了人力共享的互助组织。
即便在皇帝铁腕改革中幸存下来的修道院也纷纷响应号召。这些曾为逃避悲惨动荡现实的避世者,最终领悟到无法彻底超脱尘世。短暂的还俗怨怼过后,目睹帝国重建的僧侣们,多数都主动打破了与世隔绝的状态。
"欲正其心者,先强其体魄。"
"啊?"
"我是说诸位弟兄该更勤勉些。等干完活计,再静坐冥想不迟。"
"谨、谨遵教诲。"
"独处冥思固然有益。但共修之时,亦有所得。兄长静修之日,请容我随侍在侧。"
"呃...其实不必如此..."
沉默化作问候,孤独转为相逢。
修行从不独行,总在与人相处中完成。他学会不再躲避诱惑,而是亲近欲望并驾驭它们。修道院为此褪去高傲,换来了质朴。修士们不再独居静室默祷,而是挽起袖子填补人手的不足。
即便在遥远的未来终将堕落腐朽,至少此刻截然不同。
"这是主赐予我们每日的食粮。理应以最洁净的姿态来迎接。"
"修士大人,您又来说教了?"
"希望诸位能谨记于心,我才不厌其烦地反复叮咛。"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自己会当心的。照这样下去,修士大人的嘴唇都要磨薄了。"
"那可不行。要是修士大人说破了嘴,谁来替我们操心?务必牢记,千万牢记啊!"
修士们结束农活后,连用餐时也不停絮叨着乏味的训诫。这些说教往往从「拍去泥土再虔诚地触碰面包」开始,到「进食乃神圣之事」结束。唯独在咀嚼谈笑间,他们才褪去宗教人士的疏离感。这些修士通过与农夫们建立人情往来,逐渐积累了丰富的处世智慧。
推动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正是尼基弗鲁斯主教。
这位与皇帝共事多年的重臣,不仅预见了帝国未来的蓝图,更与牧首联手推动教会变革。当修道院和地方教会率先帮扶农村时,神职人员的怨言也随之而起。
尼基弗鲁斯主教决定亲自出马平息众怒。
"今后教会不应以宗教机构身份,而要作为农民的代表向皇帝和议会发声。唯此方能保住教会地位。为此我们必须比从前更贴近庄稼汉。"
"难道为了教会的未来,您竟要做到如此地步...?"
"无法改变者终将被淘汰。"
尼基弗鲁斯主教苦涩地扬起嘴角,毫不掩饰脸上的苦笑。
教会早已不是完美无缺的存在。密谋刺杀驱逐奥斯曼的皇帝这一事实动摇了其道德根基。要想存活,就必须与过去决裂。正是这种紧迫感,推动着保守的神职人员与整个教会进行变革。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目睹教会变革的皇帝最终让步,与总主教展开了正式会谈。
"我最近才得知教会为农民们倾注了大量心血。即便资金匮乏、条件艰苦,你们依然自发地付出辛劳。"
"既然起步已晚,知晓得迟也是自然。我们不过重申了通过基督获得的救赎,绝非只为个人,而是惠及众生。"
"土地赠予无法认可。但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全面禁止以土地为媒介的施舍。"
"这话的意思是...?"
"岁月流转已过数载。如今也该是汇总各地收成数据的时候了。请将赐予的土地交由我管理。我会以最近五年收成的平均值为基准评估农田价值,届时再将款项如数奉上。"
总大主教竖起耳朵,从皇帝的话语中听出了帝国根基尚稳的讯息。
皇帝的提议中透着十足的底气,他自信国库足以消化这些馈赠。同时更打算以国有土地为根基,搭建尝试多种产业的平台。大主教身为帝国人深受触动,作为宗教人士更是欣喜多年心血终见回响。
"臣欣然接受陛下的提议。原以为陛下会一直冷落教会,未料竟如此宽厚相待,实在令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即便是教会,也并非独立于帝国之外的存在。难道不是吗?"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所幸世间还有这般箴言。"
这位皇帝素来行事果决,犹如出鞘利剑般锋芒逼人。
能从这样的皇帝手中争取到让步,尼基弗鲁斯主教的权势自然愈发显赫。谁也没料到,命运的转折点竟由此降临。当这位主教结束漫长旅程,回到米斯特拉斯休憩衰老的身躯时,一桩意外会面正悄然逼近。
"你说你是从安纳托利亚来的朝圣者?"
"听闻近期局势骤变,特来禀报。安纳托利亚方向似有异动,情况颇不寻常。"
1441年3月14日,君士坦丁堡终于从朝圣者带来的消息中,得知了安纳托利亚叛乱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