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但比起这些骑士,扎希尔更警惕的是再度爆发十字军东征的可能性。
"奥斯曼帝国扎根于基督教徒的懈怠与无知,而当他们忘却这一事实时,王朝便走向衰亡。十字军不会周期性地来袭,只有当真正感受到威胁时,他们才会以惊人的速度集结。"
"…."
"战争持续多久都无所谓。关键在于让基督教徒始终无法将我们视为真正的威胁切记这一点。"
"但帝国也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力量衰弱的奥斯曼若与帝国正面交锋,究竟能支撑多久还是个未知数。"
此役中奥斯曼肩负的使命至关重要。
必须牢牢牵制住帝国舰队,同时抵御强盛的陆军以维持防线。这无疑会付出惨重代价。但这一事实丝毫未能动摇扎希尔的决心。
"若连这点都做不到,接受庇护又有何用?想得到我们的保护,就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即便安纳托利亚落入帝国之手,只要拿下克里特或罗得岛其中之一,便与胜利无异。"
"您这是打算击溃奥斯曼吗?"
"待我观察此战局势后再做决断。继续收紧对罗得岛骑士团的包围网。时刻谨记,对峙愈久,于我们愈发有利。"
"...遵命!"
巴尔干半岛上持续数十年的战事,给马穆鲁克人上了深刻的一课。
团结一致的基督教徒极具威胁。而要让各怀心思的基督教徒拧成一股绳,就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外敌施压。在欧洲开疆拓土、连克诸强的奥斯曼帝国,正是最鲜明的例证。
奥斯曼虽两度击退十字军进攻,却在最后一役惨败,落得满盘皆输。
'马穆鲁克自然不会像奥斯曼那般不堪一击。但陷入苦战在所难免。'
这已非当年讨伐沙漠部族时的光景。
海浪对马穆鲁克舰队充满敌意,水手素质更远逊基督教海军。想到战舰沉没便难以补充的特性,保存实力方为上策。在注定失败的道路上执迷不悟,已非失误而是愚蠢。
'那些因贪功冒进而亡国的前车之鉴,岂能视而不见?'
扎希尔并非不了解奥斯曼的实情。
自从失去苏丹直辖区整个鲁米利亚后,奥斯曼这个国家还能维持至今已是奇迹。而造就这一奇迹的,正是钱达尔勒哈利勒帕夏。但现实是,即便能力超群如他,也已面临极限。
衰弱的奥斯曼根本无力与帝国抗衡。
每当帝国从衰败的奥斯曼人手中轻松取胜,马穆鲁克便能获得喘息之机。毕竟在世人眼中,这不过是场无足轻重的战争,增援的规模和热情自然随之消退。但若仅因一时之利就贸然兴兵,未免太过愚钝。
'拿下罗得岛或克里特任一要塞后,驻军巩固防线约需两三年。只要掌控爱琴海,守卫安纳托利亚便易如反掌。此战将终结帝国的扩张。而马穆鲁克海军阻截帝国舰队,只会让突厥人更依赖马穆鲁克势力。'
妄图以天堑之海割据称雄的,可不止奥斯曼一家。
绝大多数穆斯林至今仍对骑士团的恐惧远胜帝国军。唯有骄傲的马穆鲁克奴隶兵团能与之比肩。但在着眼大局的扎希尔眼中,最需警惕的莫过于帝国尤其是统治当代的那位皇帝。德拉加西斯同样深知爱琴海的重要战略地位。
"要么拿下安纳托利亚,要么掌控爱琴海。"
"…."
"让一处则举步维艰,失两地则满盘皆输。诸位当明白我补充这句话的深意。"
"遵命!"
'若奥斯曼失去利用价值,肢解它也不失为良策。'
"谨慎"二字,绝非优柔寡断者的托辞。
唯有舍弃冒险选择稳妥之道时,才会被如此称呼。扎希尔扎克马克厌恶华而不实的虚饰,只求实实在在的利益。而眼前这场战争,正是值得全力一搏的良机。
所失不过两万将士,所得将是地中海乃至安纳托利亚的霸权。
转瞬间便盘算完毕。
如今扎希尔只需稳坐王座,静候捷报传来。
-当然,罗得岛骑士团绝非等闲之辈。
"与其硬抗马穆鲁克舰队白白损失宝贵的战船,不如全速驶向塞萨洛尼卡与陛下会合!"
长年海岛生活让骑士团深谙水战之道,瞬息间便判明战场利弊。纵占地利之便,也难敌人数碾压。他们选择保存实力而非莽撞硬拼。结果却是彻底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自登岛以来,这倒是头一回要打守城战了。"
"先辈们当年可是死守城墙直到敌军退让。咱们这些后辈若露怯丢人,岂不辱没前辈威名?"
"当然不可能。那些连正规训练都没受过的穆斯林杂兵,有什么好怕的。"
"正是这股气势。"
马穆鲁克舰队密密麻麻挤满海岸线,不多时便如呕吐般吐出成群士兵。
物资运输规模异常庞大,显然做好了长期围城的准备。骑士团派出的侦察兵很快带回关键情报某种足以扭转战局的武器已被确认存在。
"石炮?"
"千真万确,和陛下您曾展示过的模样分毫不差。"
"但据我所知,能铸造石炮的兵工厂只有拉古萨和埃迪尔内两处。"
"看来是趁着奥斯曼败亡陷入混乱之际,偷偷挖走了几位技师。也可能是早有预谋..."
"无论哪种情况都非同小可。数量多少?可有应对之策?"
"数量倒不算多。虽无万全之策...但陛下说过,石炮这东西承受不住火药爆炸力,越用损耗越快。"
骑士团敏锐地捕捉到了石炮的耐久性缺陷。
这件创新武器与生俱来的致命弱点,对守城者而言不啻天籁佳音。
"既要打持久攻城战,偏又选用不耐用的石炮,真是自相矛盾。"
"若人数不足便是徒劳。莫非马穆鲁克的苏丹至今仍被蒙在鼓里?"
"这么说来,我们这边也并非毫无胜算。"
终究是长矛与盾牌的较量。
这长矛锋利却易折,用不了几下就会断裂。正如骑士团所料,马穆鲁克为了运送大量石炮,白白耗费了宝贵时间。趁此间隙,骑士团已将城堡周边的物资尽数转移。
"发...发生什么事了?大人,为什么马穆鲁克会突然往这边...?"
"若是善意的来客就去打个招呼。若是敌人就立即撤回!召集所有壮丁!一名见习骑士率领五十壮丁负责城墙修缮!"
"你只管搬运修缮材料。等等!那边是预备队!不许擅自行动!"
居民们虽茫然无措,仍遵照骑士们的指令行动起来。
战争就是如此稍有迟疑便可能遭遇不测。在战场上给对手喘息之机,再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马穆鲁克军团也深谙此理。
"我完全承认火炮的威力。但您居然给他们时间备战?阁下难道没看见他们正把附近物资往城里搬吗!"
"你的愤怒情有可原。但敌军连像样的阵地都未建成。阻挡骑士团的只有我们的人数优势。若此时分兵围城,骑士团拼死抢夺火炮,我军要付出多少伤亡?"
"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你以为一门石炮值多少士兵性命?若知道这十门火炮耗费了多少国库,你绝说不出这般轻巧话。"
前线的指挥官们对区区数千人的骑士团心存畏惧,犹豫不决间竟给对方留下了突围的空隙。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378章
378
马穆鲁克的谨慎态度对骑士团而言可谓天赐良机。
骑士团趁机将大批民众接纳入城,连长期固守所需的物资都筹备妥当。不少人指责马穆鲁克犯下大错,有些激愤者甚至捶胸顿足,痛斥他们怯懦畏战,平白给了敌人喘息之机。
但无论如何,绝不能将珍贵的火炮暴露在敌军攻势之下。
这正是一线指挥官们的普遍共识。
"苏丹陛下也告诫我们切勿操之过急坏了大事。要编织细密的罗网,自然需要更多时间筹备。"
"保管火药更是难上加难。为防潮气侵蚀,我们不得不耗费大量精力......"
"不如改用传统的攻城兵器如何?"
"迫不得已时自当如此。但别忘了还需筹措投石机所需物料。如今全赖本土补给,舰队运力终究有限。"
"那么后续部队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即便我们的任务是巩固阵地,单凭这区区万余兵力,如何抵挡数千之众的骑士团?"
"唉...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实在猜不透当代苏丹陛下究竟作何打算。明明深知骑士团的凶残威名,却只调派区区两万出头兵力。"
世人皆知,马穆鲁克正欲借此良机染指地中海。
然而世人并不知晓,为防备中途据点失守,他们已将安纳托利亚霸权作为备选目标。当代苏丹扎希尔扎克马克的谨慎决策遏制了全面开战。这位君主警惕十字军过早集结,正暗中谋划着逐步壮大势力的策略。
前线的指挥官们自然无从揣测这番深意。
"纵使我们绞尽脑汁,也难以揣测那位大人的心意。既然诸位身为领兵之将,就该恪守军令。"
"...遵命。"
他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却仍保持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姿态。
他们虽不知苏丹的真实意图,却选择了顺从。如果说前任苏丹阿什拉夫巴尔斯巴伊以击退强敌帖木儿证明了自己的能力,那么现任苏丹扎希尔扎克马克则通过政变后迅速稳定国内局势展现了手腕。
在此期间,因阴谋暗算而消失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败将不过暂时退场,但抗命者将株连全族。即便战败,也绝不容许背负违逆苏丹的罪名。'
当巴尔干与安纳托利亚局势剧变时,马穆鲁克选择屏息观望,自有其深意。
德拉加西斯皇帝率十字军击退穆拉特的奥斯曼大军时,马穆鲁克内部却发生了篡位之变。本该继承苏丹之位的阿什拉夫巴尔斯巴伊之子惨遭扎希尔毒手。马穆鲁克奴隶军团跪倒在巴尔斯巴伊的尸身前,转而向扎希尔宣誓效忠。
反抗者们每次失势就会接连毙命。这般隐秘又目标明确的行动,甚至引发了'哈希辛刺客团重生'的流言。如今威胁扎希尔政权的反对势力已尽数肃清。抵抗实属愚行。
'与其建功立业,不如明哲保身。'
讽刺的是,这种风气反倒让军队越发畏首畏尾。
指挥官们对自行决策恐惧至极。他们战战兢兢地唯恐承担责任,竭力逃避任何剧烈变革。正如苏丹所愿,马穆鲁克军队逐渐丧失了果敢精神。虽然借此收紧了缰绳,但其弊端也同样昭然若揭。
"避免贸然强攻。先用火炮轰击!等敌军城墙坍塌得差不多了,再图谋进攻!"
猛烈攻势带来惨重伤亡。由于担心徒增伤亡却毫无战果会招致后患,炮击接连不断。但那些连改良都谈不上的火炮,往往还没倾泻足够弹药就先散了架。每当千辛万苦运来的石炮在几次轰击后炸裂,指挥官们就感到脊背发凉。
"这就坏了?"
"按规定每轮炮击后需要充分冷却时间,火炮才不致受损。现在完全是在超负荷运转。"
"打一炮歇几个时辰,城墙要轰到猴年马月!"
"火炮并非万能。照此下去,火药耗尽之前,所有火炮就会先报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