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呃...总之就是形势所迫对吧?干嘛突然长篇大论?"
"最近底下人整天吵吵嚷嚷的,安娜你都听见了吧?"
"怎么突然说这个?"
"弗朗西斯科,连我都听到有人在叹息,说你总是说些无谓的废话。"
"…."
"亲身体验后感觉如何?"
在弗朗西斯科的记忆中,皇帝总是被各种抉择逼得喘不过气,整日焦躁不安。
忍受不得已的牺牲,吞咽满腔愤懑,这已是家常便饭。他总板着一张僵硬的面孔,让周遭空气都跟着紧绷。为无法回报的忠诚扼腕叹息,为扭转劣势不择手段。就在几年前,皇帝还是这般模样。
但此刻眼前的皇帝却判若两人。
他漫不经心地讲述着那些看似惊天动地的往事,时而露出玩味的笑容,甚至开些促狭的玩笑。究竟是历经磨难后的成就改变了他,还是这本就是他的天性?岁月风霜磨平了他曾经庄重的棱角。
但这并非全然是消极的改变。相反,这倒是个令人欣喜的变化。弗朗西斯科真心这么想着,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望向被他称作表兄的皇帝。
"要不要我们俩也来个闭口禅?"
-接受了议会决议的皇帝转而采取了迂回策略。
恰在此时,一声高亢的呼喊拽回了皇帝的思绪。中断多年的战车竞赛即将重启。尽管捷报频传,宣告奥斯曼败退、帝国复兴,但战后重建已耗费数年光景。如今市民们蜂拥而至,渴望通过观赛亲身感受帝国重焕的生机。
"战车竞赛即将重启。"
"若要重建,所需建材必然惊人。这数十年的与世隔绝中,为修缮城墙宅邸,早已拆得七零八落。"
皇帝亲自巡视已成废墟的竞技场,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曾经喧嚣沸腾的竞技场如今支离破碎,残垣断壁四处散落。没人能指责他们损毁了珍贵遗产毕竟三重城墙随时可能崩塌,此刻追究拆除竞技场的罪责简直荒谬绝伦。
"看来需要新的建材了。还得召集足够的工匠。"
"您当真要动手了吗?"
"既然是民众所期盼的事,议会想必也会欣然应允。"
皇帝决意效仿穆拉特昔日的计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就像奥斯曼假借建造要塞之名暗中集结人力物资那样,我们以扩建竞技场为由调集了资源。就连反对军费开支的议会,也无法否决这项凝聚了全体市民意愿的竞技场重建计划。
"是时候重启战车竞技了。"
"虽然帝国复兴的消息已通过捷报传遍诸王领土,但市井百姓仍缺乏切身感受。我们要用连寻常市民都能目睹的战车竞赛,作为最直观的复兴见证。"
"…若是这个理由,老夫实在难以反对。说来惭愧,先前冒犯陛下的谏言,老臣至今仍感惶恐。"
"虽然开销确实有些沉重...但既然是为了喜事,我会设法说服他们的。"
当然有几位议员已经察觉到了皇帝的真实意图。
但这位曾向议会低过头的帝王,此刻正收获着投桃报李的礼遇。他们心知肚明却仍投下赞成票,任由战争阴云在民众的漠视中渐渐聚拢。当整个帝国都在回避现实时,只有皇帝和他的近臣们在死寂的街巷间厉兵秣马。
战鼓声从未停歇,正日夜不停向着帝国心脏迫近。
驻扎加利波利的副帝托马斯传来噩耗,奥斯曼舰队已消失无踪。安纳托利亚诸酋长正在集结的流言开始蔓延。逃至塞萨洛尼卡的骑士团带来罗得岛遭袭的警讯。就连原本将信将疑的市民们,也陆续意识到新的战争已然打响。
'这个国家与我所创别无二致。'
但皇帝与军队并未慌乱。
'我在此生活数十载,用数十年光阴铸就此国。'
自卡拉曼覆灭那刻起,便已预见今日局面。
马穆鲁克染指安纳托利亚的野心由来已久。更棘手的是,宿敌奥斯曼竟与马穆鲁克暗中勾结,伺机卷土重来。而奥斯曼阵营中,早有雄主厉兵秣马。
'而我...希望这个让我心生眷恋的国度,能够存续得更久一些。'
此刻若不击溃敌军,下任皇帝便只能直面奥斯曼的精锐之师。
即便能战胜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但面对击溃马穆鲁克、带领奥斯曼走向全盛时期的塞利姆一世与苏莱曼大帝这样的对手,谁也不敢妄言必胜。纵使历史改写导致他人即位,结局亦无二致。
此刻若不一鼓作气,帝国将永无收复安纳托利亚之日。
马穆鲁克的谨慎态度随时可能改变。一旦他们倾巢而出,刚刚复苏的帝国必将陷入无休止的防守。届时国力耗尽而崩塌只是时间问题。若真如此,灭亡不过推迟数十年罢了。
'所以我要扭转命运。'
皇帝没有选择推迟数十年的灭亡,而是直面数十年的考验。
他凝视着受阅军队和身旁的弗朗西斯科,目光愈发坚定。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第380章
380
当马穆鲁克大军入侵的消息四处传开时,更令民众震惊的是帝国前所未有的迅捷反应。铁蹄声尚未临近,皇城卫队已然全副武装严阵以待。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酒馆里酒杯碰撞声夹杂着惊惶的私语。
"不能再忍受穆斯林继续横行霸道了!立即召集陆军,火速集结舰队!"
皇帝早已隐约察觉到战争的征兆,此刻已做好万全准备。
官僚系统反应神速,命令传达比市民们的骚动快得多。早已就位的官员们立即征用了长期囤积在加利波利半岛和塞萨洛尼卡的物资。不仅物资被调集,为运输这些物资所需的劳工也被紧急征召,整个帝国开始化作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
而大部分物资和人力,都被输送至安纳托利亚野战军麾下。
过去七年积蓄的全部力量正向加利波利半岛集结。这番举动的含义不言自明皇帝真心渴望收复安纳托利亚,而他将帕里奥洛格斯家的托马斯选定为完成这项伟业的不二人选。
"兄长大人为了赐我功勋,竟如此勉强自己。"
即便曾统领过加利波利半岛的军政大权,托马斯仍不禁忧心忡忡。
然而苦无良策。
能统率帝国大军者,唯有皇帝一人。此前国力未允,此后亦无继任者。虽有阿尔巴尼亚的杰尔吉可作替代,但他终究是阿尔巴尼亚之王,非帝国之君。
此乃必行之事。
托马斯不断自我宽慰,但想到即将肩负的重担仍踌躇不前。经验不足的托词在未来的征战中毫无意义。这番迟疑非因不愿,实乃信心不足所致。
经过良久自我安抚,托马斯从独处的冥思中重新站起。
'但兄长赐予的良机,我绝不会白白浪费。'
坐镇加利波利半岛执掌军务时,我逐渐看清了一个事实。
可惜托马斯并未拥有超越时代的军事才能。
杰尔吉与弗拉德那被皇帝青眼相看的能力,简直无法相提并论他的实力拙劣得可怜。但他胜在一丝不苟,连一粒麦子都精打细算;虽无华丽计谋,却在维持军队运转上独树一帜。更因深知自己战术才能有限,他从不轻视任何敌人。
纵使千帆竞发,孤帆难改潮汐流向。
换言之,他正是那种能将国力发挥到极致的人。托马斯恰恰就是这样的将领虽不能轻易克敌制胜,却也绝不会任人宰割。正因如此,远征安纳托利亚的重任才落在了他的肩上。
托马斯正是皇帝心目中最理想的继承人。
"哈利德,你率领两千穆尔塔蒂军先行南下,围困奥斯曼要塞群。那群乌合之众孤立无援,要么等待舰队驰援,要么只能狼狈撤退。"
"殿下究竟作何打算?"
"我在加利波利还有诸多要务。不仅要整编远征军,更需将希腊之火南移,与坎塔库泽诺斯缔结盟约。"
"太出色了。尊命!"
面对哈利德试探性的提问,托马斯只是冷静地回应道。
七年来早已习以为常。
若在别处,这般无礼怕是早该招致对哈利德的责难,但托马斯却始终对答如流。他早已心知肚明哈利德抛出的诘问绝非试探忠诚的把戏。这位大团长正倾力辅佐着皇帝钦定的继承人,助其茁壮成长。
托马斯在哈利德离开前,终于问出了那个萦绕心头已久的疑问。
"在接管军队前,先抽空来见我。自从知晓皇兄派你辅佐我的缘由,我看到的并非你的无礼,而是真本事。不过疑问也随之而来难道你就不怕走上与父皇背道而驰的路?"
"…殿下也有出人意料的一面呢。这一点倒颇有先皇的风范。"
"我正沿着父亲走过的路前行。对于继承父亲的责任,我从未后悔。但若有人选择与我不同的人生,我很想问他一句"
"没有儿子会畏惧踏上与父亲不同的道路。儿子们害怕的,不过是辜负了父亲的期许,或是自己的姓名被父亲的光芒所掩盖。而我不愿只被记住是某人的儿子。"
哈利德一眼看穿托马斯疑虑的源头,毫不迟疑地道出真相。
这位穆斯林出身的将领向来傲慢自负,举手投足尽显骄矜。然而除了初次引见时,他从未搬出父亲的名号充门面。此刻哈利德却一反常态,拳抵胸膛咧嘴一笑。
"比起叛徒之子的污名,堂堂正正当个叛徒反倒痛快。"
"…."
"属下先行告退。殿下若有意行动,但请差遣。"
哈利德的底气源自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当哈利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托马斯独自伫立在空荡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恐惧。是恐惧啊。"
直到那一刻,托马斯才真正理解了其他兄弟们。那些死在他手下的兄弟,都曾是执迷不悟、贪婪成性的劲敌。他们为何如此渴望皇位?这个疑问曾让他反复责难。
听完哈利德的话,托马斯猛然想起约翰尼斯说过的那番话,心头涌起五味杂陈,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只是想得到认可啊。不过是一阵微不足道的执念罢了。'
若生在寻常人家,这或许不过是场年少轻狂的闹剧。
可托马斯与兄弟们是肩负国运的皇族。先帝马努伊尔连维持帝国都力不从心,更无余力照拂每个孩子。托马斯洞悉这点另寻他法,其他兄弟却拒不接受现实。
'即便失去天下也要坚持正道'难道这句箴言就是为此而设?
世人只仰望那些耀眼的天才。
继承皇位之人,终究难逃与前代君王的比较。纵使立下再卓绝的功勋,在先帝伟业的光辉下也难免黯然失色。为此他们只能追逐更宏伟的功业,唯恐自己的名姓湮没在前朝的阴影之中。
即便是托马斯也概莫能外。
托马斯既无耀眼的战功,也无卓越的军事才能,既缺灵光乍现的创造力,也乏令人称颂的风度,本是个庸常之辈。然而他胸膛里跳动着一颗赤诚之心这足以弥补所有不足。秉承父辈与先人遗志的托马斯,心甘情愿地担当起了辅佐者的角色。
'纵使失去整个世界又何妨?我所求的从不是世人认可。'
托马斯派哈利德南下后,便全力投入重新分配运往加利波利的物资。管理物资鲜少需要惊人创意,唯凭毅力与细致。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荣耀之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托马斯独自忙碌着。
'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使命。既是正义之举,我便不会厚颜索取报酬。'
1446年4月12日,安纳托利亚野战军终于初具规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