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各地集结的士兵们挥舞着长矛、刀剑和弓箭等武器，陆续返回原位。队伍中还混杂着帝国内前所未见的面孔与装备，由外国人与帝国人混编的混合部队便是典型代表。

　　"见过突厥人用这玩意儿吧？可做梦都没想到现在能攥在我手里。"

　　"知足吧，好歹是手炮。"

　　"不都用火药吗？有啥可抱怨的？"

　　"石炮的重量能和手炮比？"

　　"横竖都是拉古萨造的货。"

　　这就是七年来军费开支居高不下的原因。

　　这支军队继承了奥斯曼帝国引以为傲的部分火药武器八百门手炮和二十门石炮。自从与拥有强大骑兵力量的奥斯曼领主们开战已成定局后，这些便是帝国倾举国之力筹措的数量。皇帝此前一直谋求与拉古萨改善关系，正是为此考量。

　　自埃迪尔内的兵工厂损毁后，拉古萨便坐拥东欧最先进的军械作坊。随着热那亚和威尼斯的衰落，它更是新兴崛起的势力。即便如此，它仍是帝国人唯一欢迎的例外。

　　"拉古萨人怎么了？比起威尼斯和热那亚那些把背叛当饭吃的家伙，他们可靠多了。从一开始就说清楚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

　　"我听到了陛下的旨意。您似乎对建立殖民地或租界持否定态度？"

　　"哎哟，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正派商人了。和其他唯利是图的商人不同，这才是正经的生意人。"

　　原因很简单。

　　拉古萨选择了与威尼斯截然相反的道路。他们坚信建设庞大的海上帝国反而会威胁生存,于是另辟蹊径。他们将维持殖民地和租界所需的精力,转而投入与周边势力的合作之中。

　　渴望完全掌控爱琴海的皇帝,与追求稳定和平的拉古萨结成默契联盟,这再自然不过。拉古萨以免税特权换取火药与火炮的优先采购权,帝国则确保了稳定的军需供给。

　　这一切努力终于开花结果。

　　"奥斯曼舰队再次现身!看他们折返达达尼尔海峡的动向,八成是决定死守加利波利最南端的要塞群了!"

　　短短一月内集结的一万三千大军以罕见的速度封锁了奥斯曼舰队可能突袭的路线。托马斯大团长听完传令兵的报告,紧紧闭上了双眼。

　　"我们也南下与哈利德会合。要采用奥斯曼人上次用过的那招。将装载希腊火的战车伪装成拆解的石炮和火药,把奥斯曼人的注意力引向攻城战。如此一来,至少能暂时阻止他们分兵舰队。"

　　"遵命，殿下！"

　　托马斯斜睨着匍匐听命的士兵,指尖发颤,喉结滚动。他听见铠甲碰撞的铮响,闻到了铁锈混着血腥的气息这个瞬间,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正目睹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绝不能继续做区区一名协助者了。

　　在皇帝尚在人世时，积攒更多阅历不断成长正是托马斯的使命。虚度此刻无异于犯下重罪。

　　'人不可能永远活在传说之中。'

　　皇帝筹谋后事的身影，在托马斯心中种下觉悟的种子。

　　他注定要继承皇帝衣钵。

　　托马斯是活在传说落幕后的守夜人，是绝不能沉醉传说而迷失方向的继承者。他将续写这段传奇的终章。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381章

　　381

　　自奥斯曼败退后，帝国各领域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革。

　　在帝国的诸多变革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火药武器的全面列装。放弃扩军而选择新式装备，背后自有其深意。

　　首要考量是帝国无力维持更庞大的军队规模，其次则因这类武器能有效克制突厥轻骑兵的机动战术。

　　就在陆军追求精兵强军之时，海军正全力搜罗桨手补充战力。

　　"划桨的苦工都凑齐了？"

　　"禀、禀告大人...这差事实在熬人，就算许以重金也难招到人手。"

　　"没有自愿的就强征！管他是哪来的贱民，先把缺额填满！"

　　迪米特里奥斯坎塔库泽诺斯。

　　多亏这位海军统帅的果断决策，帝国得以组建起包括骑士团在内的31艘舰队。他又是安抚又是胁迫，总算凑齐了桨帆船所需的全部人手。坎塔库泽诺斯对这支舰队视若珍宝。

　　这支重建的舰队凝聚着阿拉贡的善意、皇帝的鼎力支持以及骑士团的通力协作。

　　他肩负着众人的厚望与忧虑,很快便迎来了考验时刻。竞争对手们迫不及待要试探这个新生帝国的舰队实力。奥斯曼先于马穆鲁克采取了行动。

　　1446年4月13日,塞萨洛尼卡从返航的商船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那绝对是白旗。我还在纳闷为何是白旗,突然想起最近有传言说奥斯曼舰队在达达尼尔海峡附近失去了踪迹。"

　　"你曾在小亚细亚沿岸一带布防警戒啊。多谢告知。这份恩情，我定以捷报相报。"

　　"呃...？"

　　"可有异议？面对一个说要节省民脂民膏、誓夺胜利的军人，你似乎有话要讲？"

　　"啊，不。没有的事。请您务必凯旋！"

　　坎塔库泽诺斯对商人回以胜券在握的微笑，心底却不禁暗自赞叹。

　　皇帝的预言果然应验奥斯曼舰队被牢牢牵制在达达尼尔海峡。虽然这是众人皆能料到的局面，但奥斯曼人完全可能放弃海峡与帝国舰队决战。彻底扼杀这种可能的，正是安纳托利亚野战军令人瞠目的进军速度。

　　这不过是皇帝缜密布局的冰山一角罢了。

　　但更令人惊叹的，是稳如磐石的战局态势。

　　'陛下真正的长处并非军事才能，而在于巧妙洞察时局、善用机遇的慧眼。此战将成为陛下首次全身心施展这般天赋的战场。'

　　这是史上首次由皇帝亲自挂帅的远征，大军却依然井然有序地推进着。铁蹄踏碎晨霜，旌旗猎猎作响，连呼吸都凝成白雾的寒冬里，十万重甲竟如臂使指。

　　坎塔库泽诺斯亲眼目睹这一切,耳闻皇帝的誓言,心中燃起希望。他下令舰队起航,海军只需专注一个目标驻守海峡的奥斯曼舰队。陆军同样士气高昂,帝国正经历数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辉煌时刻。

　　"阁下，若我军撤离，马穆鲁克舰队岂不是会趁机攻打塞萨洛尼卡？"

　　"陛下有言大可安心。他指出马穆鲁克至今未能掌控罗得岛与克里特。据陛下判断，夺取这两处要地才是敌军的首要目标。"

　　"但听闻陆军主力已尽数调往加利波利半岛..."

　　"陛下早有应对之策，连替补兵力都已部署妥当。"

　　"哈！不愧是吾皇圣明。"

　　以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和坎塔库泽诺斯为核心的帝国军，在史无前例的稳定政府支持下投入了战争。

　　皇帝首次在远离战场的地方运筹帷幄。

　　"立即征调停泊在黄金湾的船只，预先装载粮食、油料和火药。若无法用希腊之火歼灭敌军，这些船舰随时能改装为军用战船。

　　向船主和船员们承诺,在征用期间将妥善保管船上货物并提供免费食宿。还需仔细填写赔偿保证书和借据,声明若出现损失将予以赔偿,以此杜绝不满情绪。

　　"同时开展招募志愿者的工作。对于在战场上立下战功的船员雇主或船主,将优先授予被俘船只的所有权。允许劫掠,但必须附加遵守军纪的条件。"

　　仅依赖单一手段实为极其危险的策略。

　　皇帝已做好征用商船的准备，以此作为威慑手段倘若奥斯曼的海峡防线固若金汤。战事骤然爆发虽属不幸，但所幸可用船只皆在港内停泊。不过他绝非天真之人，断不会妄想仅凭这点微薄之力就能击溃马穆鲁克大军。

　　"我将召集勇气骑士团。诸位务必凝神倾听，铭记在心。

　　这场战役不过是检验勇气骑士团是否正常运作的前哨战。马穆鲁克只想试探我们建立的体系究竟有多坚固。若因计较眼前损失而延误联盟集结，他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全力攻来。

　　必须在穆斯林大军集结前粉碎他们的侵略意图。作为使节前往的骑士团成员，必须让同伴们充分理解这一战略要义。

　　当安纳托利亚野战军与舰队准备展开全面交锋时，帝国开始召唤血盟部族。刀剑碰撞的铮鸣隐约可闻，铁甲摩擦的声响在边境回荡。

　　久远之前，为防备穆斯林集结对抗常备十字军的时刻终于来临。与此同时，加利波利半岛近海处，奥斯曼分舰队与帝国舰队轰然相撞。首战未及造成实质损伤，便任由奥斯曼军队撤回了防线。

　　原来敌军尚未完成布阵就仓皇撤退了。

　　"也是，奥斯曼那群家伙要是有点脑子，压根就不会出海应战。"

　　"人少势弱自然龟缩在狭窄地带。棘手啊，该用什么法子引他们出洞？"

　　坎塔库泽诺斯听着水手们的牢骚，脸色愈发阴沉。正如皇帝所料，奥斯曼舰队被困在狭窄的达达尼尔海峡。这正是帝国准备动用秘密武器希腊火的绝佳地形。

　　'若拖延太久，他们恐怕也会想到希腊火。关键在于如何用希腊火封锁退路...陛下可曾备好良策？'

　　说来总是容易。

　　希腊火喷射装置的战舰已悉数调离黑海前线。然而航路封锁并不意味着绝境。坎塔库泽诺斯避开奥斯曼舰队严密封锁，终于与托马斯兵团会师时，眼前的景象令他瞳孔震颤

　　"什么？要连船带炮翻山越岭？把四艘希腊火喷射舰从陆路拖到彼岸？"

　　"陛下亲口谕令，殿下已备妥一切。这是直击奥斯曼要害的致命武器。殿下叮嘱必须即刻调船前往，方能避开敌军耳目。运送所需的车马士卒，此刻皆已整装待命。"

　　"...原来如此。包围残存的奥斯曼要塞，不过是为了转移敌人注意力的佯攻罢了。"

　　这是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惊世手段。

　　这绝非常人能想到的方法，要么是被逼到绝境时榨出的创意，要么是通晓先例者才能施展的妙计。世上怎会有人想着把船只搬上陆地再送入大海？坎塔库泽诺斯苦笑着连连摇头，海风带着咸涩拍打他的面颊，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里，他再次真切感受到帝国已变得何等陌生。

　　'若在从前，怕是连尝试的勇气都不会有。这个国家，终究是变了。'

　　这绝非易事。

　　即便是最短的路径也被险峻的山峦阻断，连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环境恶劣至极。然而拥有压倒性行政能力与雄厚财政的帝国，硬是将这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七年。

　　当皇帝正在重建帝国之际，托马斯暗中开辟了一条转移战船的航道，巧妙避开了奥斯曼人的耳目。

　　1446年4月20日，坎塔库泽诺斯将四艘战船分编为突击舰队，眼中燃起决死意志。

　　"即刻起，我们全力协助哈利德爵士围困敌军要塞。务必隐匿行踪，绝不能让奥斯曼人察觉渡河舰队的动向！待时机成熟，围城部队会发射信号弹为号！"

　　为赢得这场关键胜利，他们硬是在险峻山地中开凿出一条隐蔽的军用通道。

　　即便如此，他仍慎之又慎。当舰队对峙、紧张局势不断升级之际，安纳托利亚野战军已悄然展开大规模物资运输。数千壮丁推着装满货物的木车往来奔走。在旁人眼中，这些不过是在搬运石炮、火药与粮草罢了。

　　"殿下，坎塔库泽诺斯提督已率部加入要塞包围。只因途中顺道视察了邻近村落，这才迟了些。"

　　"看来接头很成功...我会沿途设立补给站囤积物资。分散到东西两岸能降低风险。"

　　"但东部地区不都在奥斯曼的势力范围内吗...?"

　　"他们舰队不是正堵在南边吗?要养活这么大规模的军队,本来就没法集中驻扎。渡海时间未定,暂时还是分散驻防为好。"

　　"若陛下圣意如此,臣等自当遵从。"

　　托马斯向麾下部队发令时,额头沁满冷汗。

　　'还撑得住...现在还撑得住。'

　　无人察觉，这些筹备全是为隐藏希腊火器那即将在关键海战中扭转乾坤的利器。马穆鲁克军团被困于罗得岛，连唯一能调动的奥斯曼舰队也被牵制得动弹不得。

　　这位皇帝的长处不在随机应变，而在于谋定后动的铁血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