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收复尼西亚。奥斯曼的势力被彻底驱逐。他们没有像样的补给点，箭矢很快就会耗尽。'

　　一切正如杰尔吉所料。

　　阿金吉部队即便面对非帝国军的阿尔巴尼亚人，也陷入了苦战。手持盾牌构筑长矛墙的士兵们士气高昂，防线固若金汤。敌军最终只得耗尽箭矢，不得不驱策军马至力竭。

　　见此情形，杰尔吉果断将战斗引向了消耗战的深渊。

　　"等他们的战马力竭或箭矢耗尽便是时机！骑兵们毋须畏惧，全力应战！同时征调周边所有物资或焚毁之，断敌补给！"

　　"哨兵们要掘地三尺,在岩石背阴处设立岗哨,竖起耳朵听马蹄声!绝不能松懈,那群亡命之徒很可能会出人意料地绕道偷袭!"

　　"让敌人连喂马的间隙都没有,车轮战术一刻不停!将骑兵分成五队:一队搜索、一队追击、一队突袭,剩下两队随时待命!绝不能给敌军喘息之机,唯有赶尽杀绝方能解放这片土地!"

　　战局悄然转变，士兵们不再正面交锋，转而展开侦查搜捕、刺探敌情与补给争夺。

　　即便阿金吉骑兵机动性超群，也难敌千骑之众。图拉罕的大军兵临卡拉莫斯城下，却如困兽般逐渐衰竭。强攻的恶果终究反噬，化作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追了整整七天七夜都不肯罢休..."

　　"...真主啊，求您怜悯我们吧。"

　　战马筋疲力尽地喘着粗气，士兵们浑身浸透在疲惫之中。

　　然而马蹄声依然紧追不舍。似乎认定此刻正是良机,杰尔吉派出的追击队在模糊的视野中愈发清晰。图拉罕望着逼近的身影,终于不得不接受败北的事实。

　　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生存之道。

　　"背主之徒啊,不以剑刃而以人身侍奉他人,这滋味如何?"

　　蓦地，一个从未设想过的念头从心底浮了上来。

　　倘若。

　　穿越抉择的十字路口后,人类才会萌生的愚妄幻想。图拉罕面对着杰尔吉铁骑压境的阵势,心中正翻涌着这般妄想。

　　'倘若我...能以人的身份留在苏丹身边...'

　　忠臣之子活成了一柄利刃。

　　而在生命尽头，他渴望成为人，最终却以利刃之姿死去。

　　1447年10月23日，图拉罕贝的军队在杰尔吉的穷追猛打下全军覆没。图拉罕的首级被呈递给杰尔吉。杰尔吉长久地凝视着那颗头颅，沉默不语，随后将其收入匣中，对士兵下令道：

　　"将首级缝合安葬吧。他至死都在统领士卒奋战。此等人物理应获得尊重。"

　　"遵命，殿下！"

　　长期支撑奥斯曼帝国的一根支柱轰然倒塌，其引发的震荡远超预期。

　　听闻图拉罕死讯，伊斯哈克抚摸着发胀的眼睑，嘴角泛起苦涩。虽未曾促膝长谈，但每当战场上需要值得托付的战友时，他们总会第一时间想到彼此。

　　'奥斯曼的根基要动摇了。这次的重创，怕是再难恢复如初。'

　　伊斯哈克的忧虑很快在穆罕默德的中军帐内化为现实。

　　图拉罕战士的阵亡与尼西亚沦陷的消息接踵而至,军队士气一落千丈。前来汇报战况的扎阿诺斯帕夏难掩沉痛之色。

　　"...午夜时分抓到了几个逃兵。"

　　"有多少人？"

　　"…."

　　"看来数量不少啊。"

　　"……三百人。因人数实在太多，逃亡者也不在少数。据估算，尝试逃跑的约有千人左右。"

　　"一千。是一千啊。"

　　穆罕默德一刀斩断扎阿诺斯的话头，在齿间反复咀嚼着'一千'这个数字。

　　三万四千人中逃出一千。比例虽小，但这是从浓重败色中杀出血路的数字，绝不可轻视。更何况北方全境已尽归帝国，逃亡之势只会愈演愈烈。事已至此，根本不存在所谓极端选项。

　　"我要向马穆鲁克下战书。必须在斯坎德培与敌军会师前，把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引出来解决掉。"

　　"引出来？您有何妙计？"

　　"放弃士麦那和宁菲昂，全军向卡拉莫斯进发。"

　　彻底废弃原有战略的大胆方案。

　　就在众人为这惊人之举瞠目结舌时，穆罕默德猛地攥紧左拳，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但卡拉莫斯并非真正目标。我们以进攻卡拉莫斯为饵，拖住斯坎德培延缓其会师。以斯坎德培的战功威望，即便谨慎如托马斯，也定会放弃固守而另寻对策。

　　届时他们突袭中途要塞福凯亚的意图，岂非昭然若揭？"

　　"那么..."

　　"我将孤注一掷于福凯亚。倾尽举国气运，乃至赌上朕的性命。"

　　再拖延下去只会让灭亡更加确定无疑。

　　穆罕默德察觉马穆鲁克舰队的战意正随着撤军消息急速消退。若在陆战中也屡遭挫败毫无建树，他们很可能全军撤退。这股危机感如鞭子般抽打着穆罕默德的后背。

　　'即便我手中空无一物，也绝不会放弃抗争。'

　　就在那一刻，继承者之间的决战已成定局。

　　1447年11月30日。

　　原本固守防线的穆斯林士兵在穆罕默德的指挥下，突然冲出城门。

　　"穆斯林军队开始行动了？"

　　"他们正紧急从士麦那周边撤退。留守宁菲昂的部队和物资都在集结。"

　　"看来是担心海战胜利的威胁。他们判断无法同时抵挡舰队登陆和主力部队的夹击吧。"

　　"果然如此..."

　　继承千年帝国衣钵之人与肩负预言使命之人。

　　"快、快看！穆斯林军队正在移动！他们连宁菲昂都放弃了，正在向北急行军！"

　　"北上？往哪儿去？难道是冲着佩加蒙来的？"

　　"杰尔吉殿下曾怀疑敌军可能借道卡拉莫斯偷袭佩加蒙东境。因此他决定亲自坐镇，以防突袭...

　　"言之有理。看来新苏丹是被野心蒙蔽了双眼，这才急不可耐地妄动干戈。"

　　"殿下，我们应当把握这个良机。士麦那与宁菲昂既已弃守，福凯亚一带想必防备空虚。"

　　"拉扎尔王说得对。杰尔吉为我们争取的这段宝贵时间，必须善加利用。"

　　德拉加西斯的继承者与奥斯曼的继承者各自肩负使命,开始行动了。寒风吹拂,铁甲铮铮作响,两位宿命之敌踏上了征途。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399章

　　399

　　凛冬的寒风再次呼啸而至。枯枝在风中颤抖,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

　　干涸冰冷的不仅是天空。奉命前进的人们脸上也凝结着寒霜。他们呵气融化青紫肿胀的手，紧紧攥住枪杆。冻僵的手指咔咔作响，颤抖着活动关节，朝着终局迈步前行。

　　燃烧的激情已然衰弱，连冬日凛冽的寒风都无力抗衡。

　　每当胜利在望，败局却步步紧逼，人们不再兴奋，反而倒吸一口凉气。纷乱的脚步声时而整齐时而散乱，在这嘈杂声中，众人终于意识到这场绵延百年的战争，已到了终局时刻。

　　"整整一个世纪啊。漫长又漫长的岁月。"

　　"终于要在我们这一代画上句号了。"

　　帝国军南下福凯亚的队列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笃定情绪。

　　这场战争终将成为击溃帝国宿敌的致命一击。突厥族霸占安纳托利亚全境已逾百年。当英法两国为争夺王位鏖战百年之际，帝国却在突厥铁骑的步步紧逼下，为存亡而战了整整一个世纪，最终土崩瓦解。

　　结局却是坠落深渊。

　　帝国最终从悬崖边缘爬了出来。如今他们高举收复失地、解放同胞的旗帜，正挑战着数十年来无人敢尝试的壮举。伴随着坚定信念誓要在此终结帝国与奥斯曼土耳其持续百年的战争。

　　对方也同样下定了决心。

　　"...预言再也无法指引我们的前路了。"

　　"既然如此，就该为我们而战，而非为那预言。"

　　先知的预言偏离了正轨。

　　不，也许那预言本就不是为奥斯曼而设。然而，仍追随苏丹的将士们依旧奔赴战场。取代所谓实现预言荣光的信念，他们心中燃烧着更为原始的渴望。在跨越百年的先祖记忆里，突厥民族流离失所、无国可依的悲怆，此刻再度萌发。

　　丧国之人，必失庇佑。

　　当权者反复无常地任用又轻易罢黜,让人刻骨铭心地领悟:没有祖国的民族若不受欢迎,连生存都举步维艰。正因如此,'亡国遗民'这个称谓才格外令人胆寒。

　　奥斯曼人恐惧这个称谓会成为自己的宿命,死死攥紧了最后的决心。

　　'若预言非为我们而设,此刻唯有自救一途。'

　　待局势渐明,阿尔巴尼亚王杰尔吉才惊觉奥斯曼的真实意图。

　　原本看似会一路北上直抵卡拉莫斯的奥斯曼大军，其进军速度却慢得可疑。即便兵力雄厚，这般拖沓的行军速度也令人费解。好在时刻监视奥斯曼动向的我们，很快就察觉了异常。

　　问题在于奥斯曼方面也预判到了杰尔吉的敏锐应对。

　　「殿下，穆斯林分兵了！约五千兵力脱离主力，正开始向北移动。」

　　「...是诱饵么？想用卡拉莫斯防务拖住我？」

　　「啊？殿、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苏丹倒是动了番脑筋。立刻派传令官去禀报托马斯殿下。贸然出兵不妥，倒不如先诱敌深入，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拿下，这才是上策。"

　　侦察兵传回的宝贵情报,清晰揭示了奥斯曼帝国的阴谋诡计。

　　奥斯曼人暗中盘算着要在决战前夕，将帝国最杰出的将领杰尔吉麾下的精锐部队调离战场。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啃噬着杰尔吉的理智或许自己此刻的决断，正将帝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攥紧剑柄的指节发白，冷汗浸透了内衬的锁子甲。

　　"恳请殿下千万保重龙体..."

　　若继续按兵不动，等到敌人焦躁不安之际，主动权自然就会落入帝国手中。

　　然而在未能洞悉奥斯曼真正意图的情况下调动军队，杰尔吉不得不死守卡拉莫斯。毕竟必须阻止佩加蒙这座对抗穆斯林的关键要塞陷落。奥斯曼另派的那支奇兵，显然就是为此准备的贡品。

　　'五千大军绝非小数目。可若一味困守孤城拖延时间，待到奥斯曼主力压境，我们将陷入两倍兵力的劣势绝境。'

　　然而，想要获得德拉加西斯皇帝的援手，简直难如登天。

　　皇帝当务之急是接收倒戈来降的城邦，防范穆斯林可能发动的叛乱。即便急调分兵驰援，要准时接应托马斯大团长也因路途遥远难以实现。唯有派出千名精锐轻骑，即使折损过半强行军，方能勉强及时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