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趁现在立刻把能用的木桩钉到前方空地..."
"敌人会给我们时间吗?不如把兵力部署在可能晚些遇袭的后方和右翼,阻挡敌骑冲锋!"
"铁蒺藜呢?难道没有剩余的了吗?"
塞尔维亚人、瓦拉几亚人和帝国人混杂在一起,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争论着该如何应对。在这片混乱之中,另一处也爆发了争执。
只见米尔恰正要跨上马鞍,而海伦妮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放。
"我说了不行!太危险了!"
"你是打算让我当寡妇才肯罢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早料到会这样,所以我没穿裙子,特意带了铠甲来。"
"海伦妮!"
"米尔恰,当你身处险境时,我该在的地方就是你的身旁。这才叫夫妻啊。这就是夫妻啊!"
海伦妮似乎从一开始就下定决心,固执地守在米尔恰身旁,毫无离去之意。
虽能体会那份心情,却因此愈发焦躁的米尔恰,突然迎来了第三方的介入。那位向来比米尔恰活得更加从容的英武胞弟弗拉德,终究按捺不住骚动,迈步而来。
"直接带他走吧,大哥。"
"你究竟在说什么胡话?明知道这有多危险不是吗?"
"这阵地简直比前线还危险。看见没?他们根本没好好搭建,只是随便打了几个补丁。木栅栏立不起来的地方,就胡乱扔了几辆车勉强挡着。这种地方叫阵地都抬举了,说是绝路也不为过。"
"…."
"冲出去至少还能并肩突围。"
"...要死也死在一起?"
"那就要看兄长的选择了。"
经过弗拉德再三劝说,米尔恰才沉着脸将海伦妮揽入怀中。
瓦拉几亚人看到米尔恰笨拙上马的模样爆发出一阵哄笑,海伦妮却压低戴着钢盔的头颅向弗拉德致意。不多时,这支铁骑便向着预定方位疾驰而去。
弗拉德久久凝视着那道背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用郑重其事的口吻说道。
"可要是真当逃兵,军法处置可是要掉脑袋的,大哥。"
与此同时,托马斯与拉扎尔王沉默不语地凝视着奥斯曼军队缓慢蠕动的军阵。
"陛下以为敌军会如何行动?"
"他们应该不会正面强攻吧。"
"那么......"
"看来这将是一场鏖战。"
托马斯并非天生将才,胸中并无运筹帷幄的韬略。
历经无数沙场积累的经验,是他唯一的依仗。正是这份经验,让凡胎得以对抗更强者。正如托马斯所料,穆罕默德开始统率三军。
"去传令给马穆鲁克骑兵队。告诉他们不必勉强出击,只需牵制住敌军骑兵的动向即可。但若发现战机可乘,尽可放手进攻我军必当全力策应。"
"救命!"
"我会拨给易卜拉欣三千精锐镇守右翼。待马穆鲁克骑兵出动时,由他率部突袭增援。在此之前,专挑木栅残缺或低矮处持续箭雨压制。但要记住早中晚三波攻势必须错开时辰,让敌军摸不透规律。"
"遵命,奥斯曼大人!"
"伊斯哈克率领剩余的六千兵马镇守左翼,防备敌军突袭。其余人马由我亲率中军与预备队坐镇战场。马穆鲁克麾下及我直属的一千弓骑暂且编入预备队。
若敌方骑兵展开行动,务必让易卜拉欣牵制他们,防止主导权落入敌手。
"救命,救命!"
"即便拖延数日也无妨。此战不必急于一时。若敌军尚未压境,大可推迟决战之期!"
他一边下达指令,脑海中却不断进行着冷静的权衡。
'分派给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的兵力少得可怜,其中有些士兵甚至不擅近战。反击所需的步兵数量严重不足。即便发动猛攻导致我方伤亡,只要损失不过于惨重,敌军必定会先一步溃败而逃。'
他攥紧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
这是穆罕默德以自己名义打响的第一场战斗,或许也将成为最后一场。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绝不向覆灭的命运低头。纵使手中空无一物,也誓不屈服。
就像昔日的大敌那般,纵使身陷绝境,我也要血战到底,誓不低头。
怀抱这般决心之人的呐喊,听来总比平日更显悲怆。意识到败亡已定的穆斯林们,此刻将胜利之外的一切价值尽数抛却。
"真主啊,请再次赐予我们胜利吧!以虔诚信仰指引我们,莫叫我们倒在这些异教徒的长矛之下!"
"击溃他们就能挫败帝国的气焰,进攻!就在此刻阻止异教徒的暴行!"
虽说决战推迟数日,但从最初发起的攻势就绝非等闲。
"列阵合围,全力推进!攻破这道木栅栏,前路自通!"
"疯、穆斯林都疯了!"
"愣着作甚!我们也得顶上去!"
只见成群士兵正拼命推挤那尚未稳固的木栅栏。
"呃啊...咳咳...呜呃!"
"别拔箭,勇士。你的生命不该像风中残烛般只为多活片刻而燃烧,不是吗?"
"呵呵...是啊,说得对。"
有人没有拔出身上的箭矢,反而挣扎着站起,再次发起冲锋。
"挡住他们!堵住缺口!绝不能让这群杂种突破防线!"
"唯有胜利才能赋予我们鲜血意义!兄弟们,要畏惧的不是死亡而是失败!"
在车阵与木栅栏都阻挡不住的缺口处,穆斯林与帝国军士兵举着盾牌贴身肉搏,彼此推搡挤压。狭窄的空间连挥剑的余地都没有,他们只能咬牙切齿地反复推挤,一旦跌倒便会被活活踩死。
骨头粉碎的脆响夹杂着凄厉哀嚎,那些惊恐逃窜者也终究难逃同样的宿命。
"等、等等!别推我!我...我要出去啊啊啊!"
"等...等一下,我摔倒了...!摔倒了,啊啊啊!"
惨叫被呐喊声淹没,生命在军靴下碾作尘埃。
所幸帝国军兵精器利,伤亡不大。托马斯却眉头紧锁穆斯林大军如潮水般压来,后劲十足。正当他欲调骑兵粉碎敌阵时,奥斯曼两翼突然裂开的身影让他瞳孔骤缩。
"马穆鲁克..."
世人畏惧马穆鲁克之名,皆因他们掌控着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军团。
与伊斯兰英雄拜巴尔并肩击退蒙古大军的最强重骑兵们,正凭借赫赫威名集结成阵,阻截着帝国军的冒进。托马斯眺望着后方严阵以待的穆斯林预备部队,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骑兵刚策马冲锋,马穆鲁克铁骑便已同步展开行动。
当骑兵们被牵制住时,轻装上阵的穆斯林战士一旦展开机动,战阵便会被彻底撕裂。这个道理,无论是天赋异禀的穆罕默德,还是身经百战的托马斯大团长都心知肚明。
'骑兵是赢得这场战役的最后机会。'
然而穆斯林军队按兵不动还有另一个原因。穆罕默德凝视着胶着的战局,突然向身旁的军官发问。
"手炮的轰鸣声呢?还没确认到吗?"
"是的,苏丹陛下。"
"这样啊..."
帝国军配备手炮与石炮的情报,是通过酋长们鲁莽的冲锋才得以确认。石炮虽是只能用于攻城战的武器不足为惧,但手炮却截然不同。
'果然还藏着这宝贝呢,托马斯。'
手炮的轰鸣与杀伤力,早已在对抗十字军的无数次战役中验证。
即便无法穿透精良的铠甲,枪声也必然能造成冲击。那些尚未习惯火器轰鸣的军马,十有八九会惊得扬起前蹄,要么骤然停驻,要么减缓冲锋速度。这确实是阻挡精锐骑兵突袭的利器。但即便如此,它仍存在着明显的局限。
'但手炮携带笨重,移动迟缓,装填更是费时。每次射击后的空档长得令人心焦。若能设法削弱手炮的杀伤力...'
思绪至此,他突然嗤地笑出了声。
"不必急于一日定胜负。传令撤军,转为对峙!"
穆斯林军队就这样在首日选择了撤退。
帝国军见状纷纷松了口气,但很快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的棘手。次日黎明,敌军并未发动总攻,转而向未及修复的阵地障碍物展开箭雨倾泻。
骑兵刚要出动拦截,马穆鲁克军团便如影随形地咬了上来。
"不许调动军队?眼睁睁看着战友们接连倒下,却要我们按兵不动?"
"此刻若米尔恰大人贸然行动,敌军骑兵必将闻风而动。托马斯殿下忧心忡忡倘若我军骑兵尽遭牵制,敌军步兵便能长驱直入,届时防卫薄弱的后方阵地恐遭突袭。"
"…该死的!"
当第三天终于来临时,托马斯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出动骑兵!若能以铁骑冲垮敌军阵线,反而能将其一举歼灭!"
他早已抱定决心,哪怕要舍弃后方防线,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然而穆罕默德并未理会这般挑衅。他早已打定主意要避开与全副武装的帝国军正面交锋,此刻不过是漠然无视了托马斯的叫阵罢了。
"易卜拉欣,你率领所有弓骑兵出击,分散敌方骑兵的注意力。趁他们阵脚大乱时,马穆鲁克军团自会包抄合围。"
"救命!"
"若对方识相,在被合围前自会知难而退。"
果然不出所料。
米尔恰刚因接到命令而欣喜若狂地冲出去,转眼就被海伦妮的劝阻声唤回。
"你是要我退下吗?"
"就算派骑兵队增援也只会徒增伤亡。你且看四周。"
"…何时成了这般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