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对方可是精锐之师。米尔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
方才升起的轻蔑之意,在瞥见马穆鲁克骑兵如新月般包抄而来的瞬间便烟消云散。这支曾与奥斯曼西帕希骑兵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的精锐之师,让米尔恰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手。他当即勒转马首,干脆利落地撤出了战场。
当第三日的尝试以无力惨败告终时,穆斯林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生机。
"啊,莫非...?"
"连那强大的帝国军都无力招架。"
"他果然是预言所指的真命天子!"
穆罕默德听着此起彼伏的赞颂声,嘴角噙着愉悦的弧度,目光却越过战场投向托马斯的方向。穆斯林军队苦战三日已折损三千七百人,帝国军虽仅伤亡百余,但战局正悄然倾斜的事实不容辩驳。
"可惜德拉加西斯的继承者未能承袭他的才华。"
第四日黎明破晓时,战场上竟未闻一记刀兵相接之声。
乍看之下,双方似乎都在享受难得的休憩时光。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篝火旁,有的高谈阔论着战场轶事,有的低声商议战后生计。星光洒落肩头,渐渐驱散了众人心头的不安。即便是大团长托马斯,此刻也卸下了重担。
"...奥斯曼的血脉果然非同凡响。就连年幼的苏丹也继承了穆拉特的天赋。"
向来高昂的帝国军士气,此刻也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伤亡人数虽少,但无法掌握主动权、被敌军牵着鼻子走的局面最为致命。最令托马斯揪心的,是途经哨岗时无意间听到的对话。
[果然应该由德拉加西斯陛下来指挥才对。]
[说得是啊。若是德拉加西斯陛下在此,必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托马斯在那一瞬间,深切体会到了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与那位崛起于弹丸之地的传奇帝王相比,托马斯不过是个卑微的存在。论才能、论功绩都平庸无奇的凡夫俗子。这位责任感极强的皇族成员,甚至连奇遇都不曾拥有。然而帝王选择托马斯作为继承人,却并非出于上述任何缘由。
'遗憾的话就到此为止。今日敌军休整,是为明日总攻蓄力。既然如此,他们何时会来犯?'
不纠结于自身不足,只专注于应做之事。
'苏丹看似热衷谋略,这个特点值得深思,正午时分并非他的行事风格。纵观此前战事,这位统帅向来避实就虚,从不正面交锋。'
他以特有的细致入微,捕捉着那些极易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待到黄昏日暮时分,反倒是对奥斯曼大军不利。黑暗会遮蔽他们的大军阵势,让军令难以准确传达。除非是受过夜战训练的精锐,否则他们必定会避而不战。'
他不断咀嚼消化着所学,将其深深铭刻于心。
'若是早晨...若要发挥奇袭效果,黎明时分最为...'
托马斯是个永不放弃的人,他咬紧牙关反复演练,早已做好了迎接艰难挑战的准备。
"就在破晓时分。"
正因如此他才被选为继承者。
作为用坚韧意志证明了自己的继承人。
"我会在黎明时分前来。"
作为继承德拉加西斯传奇的继任者。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401章
401
"旭日初升之时,即刻发动总攻。"
人最安心的时刻莫过于旭日东升之时。当阳光普照大地,人们便相信世界是安全的。即便是最多疑的哨兵,也会在黎明时分不自觉地松一口气。穆罕默德等待的,正是这份松懈。
"即便是再强悍的军队,如此不休不眠地连番作战也必定精疲力竭。这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向前推进。只要击溃敌军主力,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遵命!"
他同时要收割连日来苦心经营的成果。
帝国军兵力本就薄弱,又因全副武装的拖累,鏖战愈久愈显疲态。我方抓住这唯一破绽全力突袭,两万大军同时发起猛攻,再精锐的部队也难逃溃败。
以强悍著称的帝国军亦不能免。
"或许这就是奥斯曼,也是我最后的战役了。"
"…."
"伊斯哈克,易卜拉欣。诸位也当竭尽全力。"
"遵命!"
这场赌上奥斯曼生死存亡的决战,字字句句都重若千钧。
两人真切感受到肩头使命之重,怀揣敬意躬身领命。转眼第四日尽,第五日初临之际,穆斯林们的眼眸开始在夜空下闪烁寒光。
他生怕铁器会反射月光暴露行踪,便用炭灰和草汁将刀刃抹得漆黑。粗重的呼吸可能惊动敌人,他微张着嘴,小心翼翼地断断续续吞吐气息。在莫名的恐惧彻底束缚双腿之前,只能无止境地等待,等待那关键时机的到来。
另一边,托马斯也在深夜巡视军营,不断下达指令。
"敌人必会趁拂晓突袭!把萨吉塔里步兵布置在侧翼与后方,准备迎击来袭的敌骑!前排士兵则要沿着最近的火把列队后撤,务必保持阵型不乱!"
"殿下当真料定穆斯林会在黎明来袭?"
"若要奇袭,黎明是唯一时机。敌军统帅最善攻心,定会选在今晨进犯。"
"既然殿下如此断言..."
近来对托马斯指挥能力提出质疑的士兵日益增多。拉扎尔虽担心他因此焦躁不安,却选择静观其变而非贸然干涉。毕竟无论旁人如何非议,德拉加西斯皇帝甚至不惜阻断亲子前程选定的继承人,正是此人。
'即便心有不满也能隐忍不发,倒是件幸事。纵使不情不愿,拒绝托马斯殿下也等同于冒犯德拉加西斯皇帝陛下的威严。'
即便是这位全力支持托马斯的皇帝,若有人胆敢公开表露不满,无异于自寻死路。拉扎尔在平息这场边境骚乱后,长舒一口气,盘算着该如何安抚麾下士兵。正是源于皇帝这份信任,以托马斯为核心的指挥体系才得以坚若磐石。
即便如此,这黎明究竟为谁而亮,仍未可知。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时机将至。当有一方迎来终焉的时刻。"
漆黑的苍穹正渐渐透出澄澈的碧蓝,如同被水洗过般一寸寸晕染开来。
占满夜空的繁星也渐渐黯淡,逐一隐去了踪迹。被云层半掩的残月虽守着微光,在东方破晓的晨辉前仍是徒劳。当那些曾铺满天穹的星体尽失轮廓时,唯余一片澄澈的海。
那是一片能容纳所有沉沦灵魂的无尽之海。
穆罕默德久久凝望着如天空般浩瀚的大海,当他再度垂首时,眼眸中只映着唯一的渴望。
"倒下的绝不会是我们,而将是敌人。前进吧!以信仰与忠诚夺取胜利!"
"全军出击!"
嘹亮的军号声如鞭抽般催促着军队前进。
一直按兵不动的马穆鲁克骑兵,连同奥斯曼所有士兵都毫不犹豫地发起了冲锋。他们扑向依托简陋工事苦苦支撑的帝国军。可就在越过木栅栏的刹那,穆斯林战士们突然意识到情况有异。
"你醒着吧...?"
"敌人发现我们了!"
"真来了?"
"都给我睡吧,杂碎们!"
就连最初对托马斯的戒备满腹牢骚的士兵们,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当敌军逼至眼前时,他的判断确实正确。然而即便是托马斯这份谨慎,也未能驱散士兵们骨子里渗出的疲惫。穆罕默德从迟缓的应对中察觉端倪,立刻振臂高呼激励部下。
"帝国军已经精疲力竭,无力再战!此刻正是最后良机,全军出击!不许后退!"
"敌军已精疲力竭!全军出击!"
"繁文缛节就免了。速派传令官通知马穆鲁克军团,敌军已有防备,立即停止冲锋。"
"啊?"
"现在不是听蠢话的时候,快!"
"可、可是..."
当看到士兵支吾着不愿回答时,穆罕默德感到自己正坠入无尽的泥潭。马穆鲁克与他终究只是联盟关系。因此即便要下达指令,也只能用请求而非命令的口吻。这昭示着他无法完全掌控军队的事实,犹如指向动荡未来的路标。
"蠢货!再三叮嘱过要小心使用手炮!"
"这...这可如何是好?"
"既已拔剑出鞘,便无回头之路。敌军确实已露疲态,当集中全力击溃正面之敌。如此,马穆鲁克之围自可迎刃而解。"
"救命!"
当穆斯林与帝国军在正面战场交锋之际,马穆鲁克骑兵正迂回绕过庞大敌阵,直扑后方防线。铁蹄奔涌之势绝非等闲,表面虽称联盟共主,实则与附庸无异这群铁骑心中郁积着对幼主苏丹号令的愤懑,冲锋的每记马蹄都踏着不甘的怒火。
'你这毛头小子畏首畏尾的,打个架都磨磨蹭蹭...!老子还得赶回本国去呢!'
扎克马克虽下令舰队撤退,却未给先遣队下达任何明确指令。
后续部队迟迟未能抵达,马穆鲁克骑兵们的心早飞离了安纳托利亚。先遣队长满脑子只想着尽快结束这场令人厌倦的战争,早日返乡。与敌军骑兵交锋后,他们更断定帝国军实力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手炮的轰鸣骤然炸响。
哒哒哒哒砰
"什、什么声音?打雷了吗!"
"前锋全死了!停止前进,快停下!"
"吁吁...冷静点,快冷静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接连栽倒,侥幸没摔的也惊得扬起前蹄,硬生生刹住脚步。战场上再没什么比失去速度的骑兵更引人注目了。托马斯预先埋伏在侧翼的萨吉塔利弓手果然奏效,待命的瓦拉几亚铁骑立刻发起了冲锋。
"信号来了。"
"…."
"海伦妮,你真要同去?当真?"
"嗯。我放心不下你独行。"
"那便由你,谁教我们是夫妻呢。"
米尔恰与海伦妮并肩策马,率领着冲锋部队。铁蹄踏碎冻土,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战场之上还要当恩爱夫妻呢。"
"米尔恰少爷这辈子算是被吃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