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就连方才还严肃凝望天空的托马斯也不禁噗嗤笑出声来。他再度领会到皇帝为何将弗朗西斯科留在身边。但笑意转瞬即逝,唯余坚定决意。
"统统清开道路!如此,你们方能得见我所见之光明!"
"遵命,殿下!"
"冲啊,给我冲上去!"
纵使天赋稍逊,这数十载生涯亦是在战场与宫廷间辗转求存。
"什...什么?还有骑兵残部?!"
"哇啊啊啊,要踩到我了!"
"躲什么躲?!就算被踩成肉泥也得给我顶住!"
穆斯林士兵们这才发现托马斯,顿时惊得连连后退,有的慌忙扑倒在地,有的高举长矛。
可惜长矛太短,根本拦不住骑兵冲锋。往往矛尖还未刺到,马蹄就已踏至眼前。穆斯林军中,敢直面铁骑冲阵的勇士更是寥寥无几。
"…那些家伙正往苏丹那边冲!快拦住他们!"
"好多士兵只顾着抢战利品,已经脱离控制了!"
"这群饭桶!"
伊斯哈克察觉托马斯正冲向苏丹所在的旗帜,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但能听见命令的士兵早已投入追击。望着混乱的战线,伊斯哈克最终咬牙做出守护苏丹的残酷决定。
"还犹豫什么!把响箭全部射出去,向本阵传讯敌军逼近!"
这是特制的鸣镝,破风时会发出尖锐啸叫。
当箭矢以数秒的间隔不断划过天际时,连沉浸在战斗狂热中的士兵们也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无数灵魂已然沉没的海面上,只剩下察觉异状者的尖叫声在回荡。
"没想到在这种局势下还敢偷袭大本营..."
易卜拉欣追击着马穆鲁克残部发起猛攻,嘴角却泛起一丝苦涩。他已然明悟。
回头已太迟。
"挡住...快挡住...咳咳...呃啊..."
"该死,长矛太短了!根本够不着!"
托马斯一马当先,率领骑兵粉碎了敌军溃散的阵型。他只需偶尔挥剑格挡袭来的长矛,同时为部队指明冲锋的方向。金属交击声在战场上叮当作响,银甲骑士如楔子般撕裂敌阵。
"苏丹陛下,请速速移驾!敌军的铁骑正朝这边杀来!"
"若是避开这场纷争呢?"
"您说什么?"
"若在此刻退缩...朕还剩下什么?寡人又当何以为继?"
建议撤退本是理所当然,那名士兵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闭上了。
穆罕默德拔剑出鞘,目光如炬直视前方。只见托马斯如猛虎下山,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军阵,所过之处敌军尽数溃散。原本占尽上风的战局,因这突如其来的冲锋骤然逆转,形势急转直下。
当这场战役尘埃落定时,继承者们宿命般的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那个小鬼...!"
托马斯纵马狂奔,瞳孔猛然一颤。
马背上那少年傲慢睥睨的神态,恍惚间竟浮现出穆拉特当年的影子。这位曾被视作帝国掘墓人的奥斯曼名将,此刻正通过血脉延续着压迫感。刚过弱冠之年的少年,俨然已成动摇帝国根基的祸种。
托马斯咬紧牙关,胸口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毅然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穆罕默德当即策马扬鞭,高举佩剑。那双稚嫩的手臂毫不迟疑地擎起奥斯曼的利刃。纵使奔向必死之地,他嘴角的笑意始终未减。
距离不断缩短,寒光闪烁的刀刃已然摆出进攻姿态。
当两位继承者终于刀锋相抵时,寒光交错撕咬着擦身而过。铮铮铮随着刺耳的金戈声戛然而止,一柄剑锋直指苍穹,另一柄已没入染血的衣袍。
就在那一瞬间,托马斯听见少年口中流出了纯正的希腊语。
"比起毒酒,还是刀剑更痛快些。"
鲜血喷涌冲天,只留下这句话作为最后的遗言。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却无法恋爱的那些事-第402章
402
苏丹穆罕默德的死亡,意味着穆斯林联军的分崩离析。
失去最后凝聚点的穆斯林军队再也无力追击帝国军。分裂与溃逃在各处蔓延,纵使最杰出的将领也无力回天。被瓦拉几亚人牵制住的马穆鲁克骑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战局变化。
"看来出了什么变故。"
"陛下,奥斯曼帝国看似已摇摇欲坠。趁局势尚未彻底恶化前..."
"没错。我们难道不是已经竭尽全力了吗?"
先锋队长毫不恋战,开始率部后撤。
当马穆鲁克铁骑撤下防线,穆斯林联军的溃败已成定局,无人能扭转乾坤。穆斯林军队竟被对方突破防线,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战况给了他们沉重一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易卜拉欣贝伊迎面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易卜拉欣啊,统领詹达尔公国,效忠苏丹的埃米尔。可惜终究难逃败局。看来真主并未眷顾于你。"
"...你这家伙,也是穆斯林吗?"
轻装上阵的穆尔塔蒂军团在激烈混战中损耗惨重,哈利德审时度势后毅然投入战场。易卜拉欣完全无法理解这个举动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竟是埃夫雷诺斯贝的公子。若帝国获胜,穆斯林势力必将式微,这简直是明摆着的事。
"既是穆斯林就该明白!侍奉真主之人,岂能在此战中败退?"
"可天下人不愿,又能如何?"
"区区凡人的意志,也敢凌驾于神谕之上!这个背信者!"
哈利德的话语激得易卜拉欣将无处宣泄的怒火转为凌厉攻势。
但在败局已定的战场上,愿拼死一搏的士兵早已全部战死。何况易卜拉欣虽有天赋,却缺乏磨砺武艺的经验与时间。反观穆尔塔蒂众人不仅保存了体力,更是亲眼目睹奥斯曼溃败的老兵。
最终易卜拉欣的困兽之斗被轻易粉碎。
他站在堆满士兵尸体的战场中央,只能从恪守昔日誓言这件事上寻求慰藉。然而仍有不屈的身影在奋战明知败局已定,却依然收拢溃兵组成防线,用血肉之躯阻挡追兵的那位将领。
"直接转身会被敌人的利剑刺穿!想活命就别丢下身旁的兄弟!现在立即驰援易卜拉欣!"
伊斯哈克帕夏咬紧牙关拼命抵抗,一次又一次地试图阻止帝国的崩塌。
伊斯哈克好不容易集结残部赶来营救易卜拉欣,映入眼帘的却是惨烈的终局。当最后一名抵抗穆尔塔蒂的战士倒下时,哈利德向伊斯哈克投去意味深长的邀约。
"易卜拉欣..."
"伊斯哈克帕夏,我知道奥斯曼人将你最宠爱的艾哈迈德王子逼上了绝路。"
"…."
"穆斯林在多处已被证实必将遭驱逐。若阁下当真忧心帝国境内残留的突厥人与穆斯林,何不干脆归顺帝国?"
"...你们宁愿抛弃王子也要死守奥斯曼。这样的忠诚,现在却要背弃奥斯曼投奔帝国?你觉得我会信吗?"
"哎,我就是随口一说,别往心里去。"
伊斯哈克断然拒绝了邀约。
哈利德似乎早有预料,毫不迟疑地下令进攻。就这样,最后一支奥斯曼军队土崩瓦解。穆尔塔蒂士兵们用珍藏已久的箭矢,在敌人逼近前就将他们一一射落。
最终连转身逃命都成了奢望。伊斯哈克看着士兵们踉跄奔逃又接连倒地,恍惚间将王储倒在血泊中的身影,重叠在这些阵亡将士的尸体之上。
…艾哈迈德。
穆尔塔蒂的成员们丝毫不肯施舍半分怜悯。
"快装箭!不必等齐射命令!见敌便射,箭箭夺命!"
"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罗马子民。尔等的鲜血,必将铸就这新生之证!"
"叛、叛徒...!"
"诅咒他们吧!阿拉啊,请不要宽恕那些叛教之徒!"
多数人早已背弃奥斯曼与伊斯兰信仰,如今更需向开启新时代的帝国证明忠诚。为获取帝国人身份,他们对待残兵败将的手段愈发残酷。
在无数死亡面前,伊斯哈克终于吐露了一直刻意回避的真心话。
"倘若可以,我宁愿救的不是奥斯曼,而是你。"
1448年1月9日,托马斯终于下令停止追击。狂风卷着积雪拍打铠甲,他勒住战马,青铜号角声在峡谷间回荡三巡,追兵们这才陆续收剑归队。
穆斯林接连失去易卜拉欣与伊斯哈克后,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组织便遭屠戮。唯有马穆鲁克骑兵在混乱中严守军纪突围生还。帝国军为永绝后患,终于亮出了压抑已久的残忍獠牙。
福凯亚前方的平原铺满了猩红的野草,天空中盘旋着觊觎尸骸的鸦群。邻近的赫尔莫斯河不再流淌清水,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血浆,河面上漂浮着早已僵冷的尸体。
"托马斯殿下果然不负众望。不愧是德拉加西斯陛下的亲兄弟啊?"
击退扎阿诺斯帕夏后赶到的杰尔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拼死抵达的决战之地,如今只剩敌军尸骸与欢呼的友军。这苦涩转瞬即逝杰尔吉很快带着雀跃挤进欢庆的队伍,与众人共同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与此同时,安纳托利亚与爱琴海之间的战争也落下了帷幕。
"以哈里发之名,你们竟要从安纳托利亚西部沿海全线撤军?在塞浦路斯设立个总督府就想了事?这当真就是条约的全部内容?"
"陛下认为,马穆鲁克的苏丹与哈里发只是中了奥斯曼人的奸计。实际上帝国与马穆鲁克的关系素来不差。此次战争虽是误会叠加所致,但陛下希望趁旧怨未生之际,双方能在此重归于好。"
"赔偿金虽有些过分,倒也无妨。不知该说他们狡诈还是愚蠢..."
"这不正说明陛下迫切希望早日结束战争么。"
德拉加西斯皇帝提出的战后谈判条款,乍看之下对马穆鲁克方优厚得近乎屈辱。
他不仅完全放弃安纳托利亚西部沿海地区,还允许对方在塞浦路斯建立租界。除了索要的赔款相当于君士坦丁堡十年关税外,条件其实并不苛刻这笔巨款以马穆鲁克雄厚的国力而言,完全在承受范围之内。
"他这是...在顾及我的颜面?那个德拉加西斯?"
"想必是认为与我们展开全面战争还为时过早吧。"
"是啊,要是当初干脆直接发动全面战争,说不定还更轻松些。谁能料到阿拉贡会在这时候横插一手..."
苏丹扎克马克倒是爽快地接受了这份和谈协议。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结束得也异常迅速。几乎未经修改的初版和约就此签订,帝国获得了马穆鲁克对安纳托利亚西部地区的承认。马穆鲁克对这个决定不以为意,但残存的穆斯林们却深受震撼。
"马穆鲁克居然默认了帝国的统治?以哈里发的名义承认帝国的权利?"
"哈里发竟抛弃了我们...!"
马穆鲁克将这份日后注定沦为废纸的条约视若儿戏,却不知这个决定正令帝国内的穆斯林陷入绝望。福凯亚一役让他们元气大伤,连复仇都成了奢望。如今又遭盟友背弃,这些穆斯林终于为求生存而开始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