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瓦拉几亚战士们哄笑着紧随其后,有人摇头咂舌,也有人吹起口哨助威。马穆鲁克先锋队长这才惊觉自己轻敌,立即调遣精锐重甲骑兵补救,铁索马铠在沙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那是突厥人的雷霆...他们称之为手炮吧。盲目奔逃只会被追上。既然有人未被射杀,想必是种细小迅疾的箭矢。比突厥族用的豆粒小箭还要快。把敌骑诱入手炮射程的预测路径,制造混战局面。"
"救命!"
"该死,居然中了个头彩。看来战争这条路上,果然没有捷径可走啊?"
好歹也是击退蒙古铁骑的精锐骑兵啊。
马穆鲁克骑兵虽初遇手炮这等武器,却以惊人速度安抚住惊马,反倒窥见歼灭敌方骑兵的战机。他们甚至不得不重新评估将先前低估的帝国军力大幅上调。
'看这架势是料定会遭突袭而早有准备...雷声刚歇便响起马蹄声。至今未对步兵使用过,想必是专为骑兵准备的武器。若已开始系统化运用,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不知不觉间,先遣队长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击退蒙古大军的拜巴尔并非以宽容,而是用铁血手段守护了穆斯林与埃及。马穆鲁克正是拜巴尔留下的遗产之一他们对敌人与异教徒的敌意,丝毫不逊于其创立者。
"即便如此,也必须先击败其中一个再走。"
不明就里的瓦拉几亚骑兵只顾着牵制马穆鲁克军,却阴差阳错截断了弓箭手的射击线路。那些刚吃力地装填完箭矢、正待敌军进入射程便要万箭齐发的弓箭手们,遭遇这突如其来的战局变化,犹如晴天霹雳。
"搞什么鬼!为什么非要拦着不让我射箭!"
"听见声音就闪开!准备放箭!"
即便瓦拉几亚人天赋异禀,面对经验老道的马穆鲁克军团仍是力不从心。米尔恰与海伦妮心知肚明,却仍毅然率军冲锋。这绝望的突袭背后,浸透着托马斯为延缓战线崩溃而做的最后挣扎。
"呃啊!"
"不堪一击,基督教徒的骑术就这点儿本事?"
"别耍花样,一刀毙命。这是将军的命令找出并杀死这群异教徒的首领。"
两骑相撞的瞬间,能稳稳立住的必定是马穆鲁克骑士。
瓦拉几亚人接连坠落马背,或是被长矛贯穿身躯。这些不久前还带着温暖目光注视米尔恰夫妇的汉子们,如今在敌人挥舞的刀刃下,在敌军突刺的矛尖前,如此轻易地殒命。米尔恰认得的每一张面孔,都这样轻易地消逝了。
米尔恰在那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
"海伦妮,我该怎么办。死亡的恐惧正吞噬着我。"
"休想要我的命。"
"求你了,能不能也逃走吧?"
"蠢货,弗拉德不是说过逃跑者死吗?你耳朵聋了?"
"咦?刚才不就是在说吉利话吗?"
海伦妮轻抚着米尔恰那呆愣愣的脸颊,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安抚道。
"我们一定能活着回去。我丈夫还要参加凯旋仪式呢。"
"…是啊。"
海伦妮在战场上坚定屹立的身影,驱散了米尔恰心中弥漫的恐惧。
最让米尔恰松一口气的,是随后海伦妮说出的话语。
"当初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特意要来了弗拉德的承诺吗?"
"没错,还有弗拉德在呢。"
米尔恰与海伦妮坚守岗位,静候自己轮值的时刻。
这一战术意外保全了萨吉塔里部队的火药储备。就在骑兵们拼死争取宝贵时间的同时,塞尔维亚王拉扎尔正忙于重整前线溃散的步兵方阵。
"举着火把前进吧!莫要惊慌,早有精锐之师严阵以待,誓与诸位并肩而战!"
"陛下,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挤死的!若不尽快想出脱身之计...!"
"不要慌乱!即便战局向敌军倾斜,也不可显露狼狈之态。托马斯殿下有令:必须保持阵型战斗到底!"
最先迎敌的士兵们早已体力透支。
再坚固的铠甲也撑不起疲软的身躯。连日车轮战的消耗确实拖垮了帝国军。即便刀刃刺不穿铠甲,穆斯林人也从不轻言放弃。
"砍倒他们!先砍倒再踏平!"
"该死...退开,退开...!给我退开!"
"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倒下后也不过是堆废铁!去死吧,帝国人!"
原本凌厉的刀法因体力不支变得踉跄踉跄,此后便成了意志力的较量。穆斯林士兵们飞身扑上,将帝国军一个个掀翻在地。少数人勉强招架,但那些精疲力竭者只能举着盾牌徒劳抵抗。
就连这最后的防御也在钝器重击与乱脚踢踹下渐渐瓦解,倒地的帝国军在四面八方传来的金属敲击声中,浑身淤血地咽了气。
跨过他们尸体的穆斯林士兵们,也未能从死亡阴影中挣脱。
"开火!立即射击!"
"这群人什么时候涌进来的!"
哒哒哒哒...
"啊啊啊!"
"雷...是雷霆!那群家伙在召唤雷电!"
骑兵们厮杀正酣时,火枪手们迅速填补了防线的缺口。齐射的爆鸣声此起彼伏,穆斯林战士接连倒下,攻势顿时为之一滞。察觉战局变化的火枪手们立即开始有序后撤。
"活儿都干完了,撤!"
"不是说好用手炮就不用到处跑了吗!"
虽保住了珍贵的火绳与手炮,但代价总是如影随形。那些瑟瑟发抖的穆斯林士兵发觉雷鸣不再炸响,立即辨明形势重整旗鼓。
"就算你能召唤雷霆也有极限!别害怕,我们人多势众!"
"敌军溃逃了!追击他们,胜利属于我们!"
战局正缓缓向一方倾斜。
浴血奋战的帝国军尚未施展全力便已摇摇欲坠。阵线各处接连崩塌,士兵们仓皇逃窜,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换作寻常将领,此刻恐怕早已束手待毙。
"陛...陛下..."
"…."
"我们败了…四面八方的友军都在溃逃。"
"…."
"必须撤退了。就连负责预备队的弗拉德大公都已亲自率领瓦拉几亚骑兵前来救援。眼下聚集在此的千余士兵,就是我们最后的兵力了。"
伤亡人数尚且不多,但全面溃败一旦开始,必然呈几何级数增长。帝国倾尽全力的安纳托利亚远征若以失败告终,必将给帝国留下深重创伤。正因如此,被迫承认败局的军官们心中更觉惨痛。
然而托马斯凝视着败象渐显的战场,瞳孔中依然跳动着光芒。
"...敌军阵型开始散乱了"
"...殿下?"
"敌人因胜券在握而松懈了阵型。马穆鲁克军团还被友军牵制着呢。"
这原本就是场注定艰难的抗争谁都明白不可能轻易挡住攻势。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早已失去对指挥官的信任,带领这样的军队取胜谈何容易。然而托马斯仍死死盯着战场,他坚信必有逆转劣势的时机这正是他最为卓绝的天赋。
不屈。
战场上既看不见象征耶尼切里的旗帜,也寻不着西帕希骑兵的踪影。不知何故,本该护卫苏丹的近卫军全都离开了岗位。
而当他意识到奥斯曼近卫军已撤离此地时,这条暗藏心底多时的道路便愈发清晰起来。
"速将剩余千名将士集结至我麾下。"
"殿下,难道说..."
"敌军追击溃逃的我军时阵型已乱,此刻不突围更待何时?快!"
两百年前,尼西亚帝国的狄奥多罗斯拉斯卡里斯在败局已定的战场上押上性命逆转战局。他缔造的这场胜利,成为重建千年帝国的基石。
"麾下千骑,集结完毕!"
"拉丁骑士与斯特拉迪奥特随我冲锋。"
"主啊,请赐予我们胜利。"
托马斯渴望在这条路上比先辈走得更远。
"...敌军当真是在溃逃吗?"
"苏丹陛下,臣实在无法领会您话中深意。"
"看那火把摇曳的光影。趁着晨曦未至火光犹明,不正像在引导溃散的士兵重整队列吗?"
"...您是否有些过虑了?"
"瞧那军旗猎猎作响,想必是主力部队无疑。"
曾经自诩天下无敌、耀武扬威的精锐之师,如今已土崩瓦解。
"莫要畏惧!敌军不堪一击!只要筑起长矛墙,必能将其击退!握紧长枪便是胜利!我拉扎尔布兰科维奇誓与诸位死守战线!"
那座孤悬已久的城市,如今赢得了忠诚联盟的鼎力相助。
"啊!疼!……咦?"
"哥,你这搞的是什么名堂啊?"
"弗拉德!你是来帮我的吧!"
"多谢了,弗拉德。多亏有你,米尔恰才没坠马。"
我们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但我始终渴望突破这桎梏。'
托马斯紧攥缰绳,将满腔郁愤化作一声长啸,仰天怒吼。马蹄铁在石板上磕出火星,嘶鸣声划破暮色。
"世人眼中的绝路,于我却是通往新千年的通途。诸君以为如何!"
"全是穆斯林的人马!"
"哈哈哈!"
不知是谁开了个调皮的玩笑,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