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收获如何?"
"奇怪的是,似乎少了一个关键。"
"约安尼娜从未怨恨过你。"
"…."
"至少,在呼唤着你名字死去的人中,怀念你的人比怨恨你的人更多。仅此一点,不就算是成功的人生吗?"
"...是啊。"
听到这句话,回生剂终于阖上了双眼。
在亡者所能享有的最高奖赏之中。
"啊靠,这应该不是梦吧。"
"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了。"
声音的主人爆发出笑声。
"回去后休个假到处走走吧。带着我对你留下的鱼露的怨恨一起。"
"那该死的鱼露。"
"精彩绝伦的演出啊,德拉加西斯陛下。崩塌世界的重建者,垂死国家的强心剂。请允许我以这诸多尊称,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身体再次被重重推开。
"又能如何呢?即便是皇帝,若厌倦了这一切,也大可放下权杖。"
-他留下了'回生剂'的名号,转身回到曾经栖身之所。
孤身一人的声音主人,只是偶尔捧起那杯未及饮尽的咖啡,轻啜一口。
"那么现在该做什么?"
即便提议遭到拒绝,他仍噙着嘴角的笑意环顾四周,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至少不能让你拿着小虾鱼露就说自己是罗马的继承者。"
纵使事与愿违,亦能自得其乐。
他真正尊重的,是那些变数即便命中注定也要不断抗争的人类意志。唯有亲身感受这份意志结出的每颗果实,方能令他心满意足。声音的主人选择留在这变化的世界,尽情品味这场变革。
这个由凡人而非神明创造的世界。
关于在恋爱游戏中无法谈恋爱这件事-第406章
406
为某件事倾尽全力,本就是件了不起的事。
世人常赞永不言弃的坚韧品格,纵使命运看似不可战胜。然而人也该学会适时放手。有时顺应天意,反能搏出更好的未来。所以我将故土的消息轻轻敛起,藏入心底最深的角落。
"莫雷亚终究还是化为一片焦土了么…"
最终,六公里长城未能完工,帝国既无盟友也无力量抵御新苏丹的大军,惨遭蹂躏。君士坦丁堡虽有三重城墙守护,又有何用?我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牛奶,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透过玻璃窗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失去生机、日渐衰败的千年古都。眼前这座焕发新生、即将开启灿烂黄金时代的城市,佛罗伦萨。人们怀着对未来的笃定度过每一天,欣然迎接明日。是啊...这才是我魂牵梦萦的景象。可悲的是命运似乎仍要沿着历史轨迹流淌,不过这样反倒更好。
君士坦丁堡陷落后,仿佛过往的衰败都是谎言,这座城将以新名重生,再度绽放耀世荣光。
正当我沉浸于这般思绪之际
-咚, 咚, 咚
有人正用门把手轻叩房门。片刻后,吱呀一声门扉开启,隐约传来佣人与访客的交谈声。若是无关紧要的闲客,管家自会打发;若是公务来访,想必会前来请示我的意思。完全无需我亲自过问。
果不其然。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房间的宁静,惊醒了正沉浸在安逸中的我。
"大人,有位访客前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请为我带路吧。"
相较于喧嚣嘈杂的环境,我更喜欢安静沉稳的氛围。或许是事先表明过这一倾向,仆人没有贸然答话,只是谨慎地放轻了脚步。我又抿了一口牛奶,此时才听见细微的足音。
吱呀门轴转动的异响伴着陌生的脚步声清晰逼近耳畔。他这才放下手中酒杯,转身望向访客。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
"您是...女性吗?"
"...莫非您拒绝接受女性的咨询?"
"不,这只是极其罕见的情况罢了。"
她的装束与寻常妇女截然不同。虽身处城内不便公然武装,但那身打扮毫无华丽装饰,显然是能随时拔剑的装束。连那勉强及肩的金发也透着同样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冷漠得近乎无情的蓝眸。我暗暗祈祷可别惹上麻烦事,同时抬手示意她入座。
视线随着他的指尖无声游移。她似乎会意,落座在我备好的椅子上。待咨询准备就绪,我亦入座与她相对。虽说女子鼓足勇气前来求助的情形本就罕见,但若令对方产生冒昧揣测的不快反倒不妥。于是我静候女方先开口。
"嗯…看您这样子应该是第一次来吧,不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才专程前来?"
"…别看我这副模样,手下可是管着一整支佣兵团呢。"
"真是了不起。以女子之身做到这种地步,想必不易。"
"...我正要说的事,也正是为了这个缘故。"
这位女团长的烦恼说来简单。她刚从父亲手中继承了一支佣兵团。起初,团员们对她这位经过实力验证的新任团长并不太在意。但罕见的女性佣兵团长身份,加之她堪称美人的外貌,反倒让建立威信变得困难。甚至有人提出以身体为条件才肯效忠,自然遭到她的断然拒绝。起初团员们还勉强服从,可当类似情况第三次发生时,不满情绪已如野草般疯长。
"…心怀不满的部下们正在威胁,除非将契约规定的酬金翻倍,否则就要集体退出。"
"...这是个短期内难以解决的问题啊。虽说团员们的要求确实无理,但若对他们采取法律手段,佣兵团恐怕连基本运作都难以为继。即便如此,您仍执意要提起诉讼吗?"
"……若付不起酬劳的话。"
"小姐,您是否要求进行审判?"
"…至少把身体,还给我吧。"
"……唉。"
虽知这是个女子生存不易的时代,但眼前这位显然处境更为艰难。团员们的暴行已然越界,绝非可以轻纵之事。我默默颔首,取过案头纸张,将羽毛笔稳稳执在手中。
"很好。那就申请审判吧。小姐,您可有落脚之处?眼下情势严峻,比起独居时的财务考量,安全的住所更为紧要。审判虽是以法律裁决之地,但若求判之人无法踏足法庭,一切终是徒劳。"
他悄悄抬眼上瞥。女人羞红了脸,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似乎对当下的处境感到无比难堪。果然...在这里得先讨个好彩头才行。
"若您不嫌弃,可在此暂歇。我们向来为处境艰难者提供栖身之所。您与我的居所互不相扰,自有仆役悉心照料。照例本该收取额外费用,但值此艰难时世,权当是为教会奉献一份心意吧。"
"那...那么...就那样吧..."
"费用等审判结束后再行结算…那么,请在这里签字吧。"
他轻轻推过已成契约的纸张,递来一支羽毛笔。她略作迟疑便挥笔签下名字。待她搁笔之际,我屏息拈起契约书,小心翼翼捧到眼前,生怕脆弱的纸页碎裂。
少女名叫伊巴尼亚。
"那个…大概需要多久…"
「请放心,我既受此托,必善始善终。」
在正式提请审判前,我觉得有必要先见见那些打过照面的人。不过得先让伊巴尼亚冷静下来。我为她准备了温暖的床铺和丰盛的餐食,好让她安稳心神。待伊巴尼亚回到为她安排的寝房后,那位雇工悄悄凑到了我跟前。
"主人,恐怕会传出些不好的风声。"
未婚男女同住一个屋檐下,确实是制造绯闻的绝佳温床。不过依当事人品性而论,既可能沦为丑闻,也能传为佳话。他向来谨言慎行,自然不惧流言蜚语。但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终究没忍住感激的笑意。
"明知不会传出那种谣言,却还是为我担心啊。"
"呵...万一真有个万一呢。"
"当然知道,唯有感激之情罢了。"
"那...那个我也..."
"嘘...又要开始没完没了地重复了。关于过去的讨论已经足够多了,菲蕾雅,你也该休息了。"
"...唔呃。"
菲蕾雅涨红了脸,后退了一步。
每当望着菲蕾雅远去的背影,我心头总会涌起一股暖流。虽说这已经是第二人生,但我这副躯壳终究还是背叛了故国与家族,独自逃出来寻求生路。初到佛罗伦萨时,我连件像样的家当都没有,孑然一身。
虽因得佛罗伦萨权贵青睐而过上优渥生活,想来不过天命使然。
菲蕾雅是我随后偶然结识的姑娘。她虽非什么贵族千金,却与我境遇相仿。刚自立门户正在物色廉价佣人的我,便收留了她。每当此刻,我都确信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建个孤儿院倒也不错。"
为逃离血脉中流淌的宿命,我背弃故国,连至亲也一并抛弃。每当思忖这自我施加的惩罚时,的确想不出更好的选择。铠甲碰撞声在寂静中回响,我一边想着,一边开始整理行装。
终于到了与救命恩人重逢的时刻。
准备妥当后走出门外,四周已渐渐暗沉下来。但这里是繁华的佛罗伦萨城。巡逻卫兵穿梭于大街小巷,仿佛在彰显这座城市的良好治安,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不愧是文艺复兴的发源地,不少贵族身着华服漫步街头。黑夜本就是放纵享乐显露本真的时刻,这般景象倒也毫不稀奇。
我混迹于人群之中缓步前行,不知不觉间时光流转,街景早已变幻。抵达目的地时,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浅笑。
"哎呀,这不是康斯坦丁大人嘛。"
守门的管家展露灿烂笑容迎上前来。他自豪地捋了捋精心修剪的八字胡,随即挥手示意仆人们推开庄园的锻铁大门。跟随管家踏入内庭,一条散发着厚重历史感的回廊迎面展开。靴跟叩击着大理石地面,我边走边聆听管家娓娓道来的往事。
"近日久未光临,主人日日翘首以盼。康斯坦丁大人若至,当即敞门相迎连'速速开门恭候'的令谕都早早传了下来。"
"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仰仗他人恩惠。我本想略尽绵力报答所受恩典,却反倒搅扰了您的心绪,现在想来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请您别在主人面前说这种话。主人会很难过的,因为他把康斯坦丁大人当作挚友啊。"
走廊里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打断了我们持续许久的对话。那位满头银发、胡须雪白的老者虽已年迈,却不见丝毫疲态,正满脸欣喜地迎上前来。
「康斯坦丁阁下,怎么耽搁这么久?等你等到葡萄酒都快变醋了。」
「所幸在变醋前赶到了。您气色依然硬朗,美第奇大人。」
「别再用敬语了。你这般疏远,倒真教我伤心。」
「……明白了,乔瓦尼阁下。」
"没错,这就足够了。"
眼前这位以亲和笑容迎接我的男子,正是日后将主宰佛罗伦萨的名门始祖掌控银行业的乔瓦尼迪比奇德美第奇。他修长的手指轻叩鎏金账簿,羊皮纸翻动的沙沙声里,已然在佛罗伦萨金融界掀起惊涛骇浪。而我此番前来拜会,所求不过寻常小事。
"说吧,这次又是哪个可怜虫的故事找上门来了?"
"现在就谈那些还为时过早,我们之间未尽的对话实在太多。更何况,在下对乔瓦尼阁下备好的美酒滋味,可是好奇得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