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然而托马斯皇帝在后继人选中戳中了索菲娅皇后的软肋,她终究未能获得皇太后的尊位。这位托马斯的治世究竟如何?如果说复苏药剂让帝国起死回生,那么托马斯便立下了安定社稷、振兴国祚的不世之功。
"虽说是治病救人的行当,却连套像样的教程都没有,实在令人扼腕。事到如今,总该建立体系培养专业人才了。"
"将重归帝国怀抱的流民迁往色雷斯吧。这片荒芜之地仍有太多待垦之土。莫要憎恨他们,该庆幸这些我们未能守护的子民终得归来。"
"克里米亚半岛那些肆无忌惮的鞑靼人实在令人忍无可忍。立即派遣使节前往波兰,提议组建联合战线共同抗击。我狄奥多罗定要防患于未然,绝不让公国再陷危局。"
"特拉比松的科穆宁家族又来提亲...?那群人至今还看不清天下大势吗?传令格鲁吉亚出兵施压,他们自会俯首称臣。记住要让这群人明白自己并非对等盟友,而是帝国疆域内需要依附本皇的属臣。"
"胡尼亚迪要当匈牙利国王?神圣罗马帝国以获得军事支援为条件默许此事?接着波兰又去攻打那个胡尼亚迪?简直乱成一锅粥。既然神圣罗马帝国都默许了,我们也没必要强出头。问题是波兰会作何反应...不妨先放出风声,就说由我们来调停波兰与匈牙利的争端。
至少我们尝试过谈判,该做的都已做了。接下来就按胡尼亚迪的要求行动吧。我会预先整编六千兵力严阵以待。
托马斯皇帝凭借先皇留下的遗产,一步步重建着帝国。
即便身处德拉加西斯与所谓复兴剂的阴影之下,他依然昂首挺胸。无论旁人如何评说比较,他始终沿着自己认定的道路前进。在整体继承复兴剂政策基调的同时,他不断稳固着帝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地位。
即便是托马斯这样的人物,也曾有一处坚决拒绝了复活药的提议。
"皇叔。"
"安德烈亚斯,你想成为皇帝吗?"
"您应该知道...像我这种回生剂催生的怪物,根本不配继承大统。"
"一味耍小聪明反而会错失良机。照这样下去,就算你当上皇帝,也得耗费大力气才能摆脱母后的影响力吧。"
"若我这般说,您可愿应允?"
"这提议能让你更畅快地施展抱负。"
1472年3月14日,托马斯皇帝直到生命终结那一刻,始终保持着独身。
"来做我的养子吧。"
早在1467年,他便将回生帝的亲生子安德烈亚斯德拉加西斯收为养子,就此终结了纷扰多时的继位争议。
他巧妙地扭曲了绝嗣令的初衷那条禁止自己子嗣继承帝国的铁律。由于本质上同属帕列奥列格家族的血脉,这步棋可谓精妙绝伦。后世皇帝们由此获得了最锋利的权柄,每当面对政敌环伺时,总能祭出这柄正统性铸就的圣剑。
索菲娅终究未能戴上皇太后的桂冠。
安德烈亚斯的死讯传来那日,她凝视着自己的孩子,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安德烈亚斯,你就这么厌恶母亲的怀抱吗?"
"现在该离开父母的怀抱,自立门户了。"
"好个狡猾的东西。"
"从一开始,拉扎尔王就注定要与母后反目。我所求的,不过是完整继承这个帝国罢了。"
"你是打算无视生母的权势吗?"
"人们称我为德拉加西斯,但我并非真正的德拉加西斯,这称呼自然当不得真。"
"我的儿子真是长大了。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母亲教导有方,我获益良多。往后定当时常登门拜望,请您莫要太过伤怀。"
当托马斯结束长达二十年的统治,阖眼长眠之际,他想起先逝的兄弟与双亲,不禁潸然泪下。守在床前的众人异口同声地证实了德拉加西斯继承者留下的临终遗言。
"父亲大人,请容我禀报在那里的所见所闻。"
托马斯服用回生药剂后,彻底打消了复兴帝国的疑虑,被后人誉为重振雄风的铁血帝王。
如果说复兴剂铸造了帝国的躯壳,那么托马斯就是为这躯壳注入灵魂的人。他终生未娶,与复兴剂相伴而行,倾尽毕生心血完成复兴剂未竟的遗志。
尽管托马斯的名号常被'复兴帝'的赫赫威名所掩盖,在人们口中渐渐失去原有分量。但作为复兴帝最亲近的心腹,所有人都公认:正是他继承并最终完成了复兴帝立志重塑的帝国伟业。
议会授予托马斯皇帝「完胜者」的尊号。
"现在,轮到我继承他们的遗志了。"
1472年登基的安德烈亚斯未能像杰出的回生帝托马斯皇帝那样留下瞩目功绩。但他与父辈们不同,热衷于异国文化,致力于巩固帝国的外交地位。
延续了帝国内部和平的他获得了中规中矩的评价。
后世皇帝大多如此。虽不乏杰出者,但多数人像回生帝及其胞弟托马斯般未能建立显赫功业。不过他们仍会捧读回生帝亲笔所著典籍,从中获得些许慰藉。
以战争攫取利益易,守太平盛世难。切记征战所得往往不偿所失。若不得已兵戈相向,当以万全之策应战。莫因贪图战利这等浅薄缘由举兵,须为帝国千秋大业慎择敌手。
无须贪恋更多荣光。
你已是千年帝国的继承者。我历经千辛万苦守护至今的名号已传予你,还有何所求?
"您看到复生药剂的最后杰作了吗?"
"读来读去总不觉厌倦。拜读救世主大人亲历的苦难与批注,每每令人浑然忘时。"
这位皇帝在巡幸途中挤出时间写下的遗作,记录了他的亲身经历和评注,以及对帝国未来的忧虑,如今已成为皇室珍藏的瑰宝。后世受其感召的帝王中,虽有人高喊着收复故土的口号,但大多还是遵从先帝遗愿,选择了远离纷争的平静生活。
"我现在明白为何先帝会说传世手稿比祭器上的宝石更珍贵了。他详细记录了每项政策推行的缘由,甚至精确到当时的制度与官员姓名,这般煞费苦心只为让后人能真切触摸到那个时代。"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书记官来誊写呢。手抄本都给您备好了,干脆直接看抄本吧。"
"纵使御医的字迹再工整,又怎能比得上陛下亲笔所书?我不过是想更真切地触摸到陛下挥毫时的力道与那份沉郁罢了。"
后世帝王们对这份遗作讳莫如深,唯恐他人窥见。
尽管仅有部分手稿向重臣们公开,寻常百姓只知皇帝留有遗作。然而这部复苏剂的遗作,与同时代僧侣皇帝兼历史学家约翰尼斯帕里奥洛格斯的《重建纪年》并列为重要典籍。刀笔碰撞的羊皮卷上,墨迹至今仍散发着药草气息,在修道院石廊间回荡着抄写员沙沙的誊写声。
此外,若说回生药剂还留下什么遗产的话。
"…读完这些文字,我确信无疑。自己正是还魂药剂的后裔,名为德拉加西斯。"
"议会中那位向来被称为德拉加西斯的大人,为何会有如此感慨呢?"
"既然如此,就请给予更多尊重吧。不要轻慢地对待'回生剂'这个名号。"
'德拉加西斯'这一尊号仅赐予重生祭主的嫡系血脉中登临帝位者。在帝国众多头衔中,德拉加西斯被视为仅次于重生祭主的至高荣耀。
这便是与回生剂有关联之人的最终下场。
帝国在回生祭后虽历经无数动荡,仍顽强延续了约五百年的命脉。这场仪式引发的变革与未竟之事,交织成一部血与火的史诗。
西方诸国对东方贸易虎视眈眈,他们与帝国结盟,借圣战之名企图染指叙利亚和黎凡特地区。
波斯与马穆鲁克两大势力为争夺哈里发之位厮杀不休,几个世纪来在休战与战争间反复拉锯。
匈牙利王位继承战争削弱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实力,致使法国在北意大利的影响力与日俱增。面对支持阿维尼翁对立教皇的法国势力,北意大利众多城邦再度以教廷为核心,开始集结力量。
波兰虽向衰弱的俄罗斯诸公国与条顿骑士团展示了强大实力,却在匈牙利王位继承战争中未获重大战果,黄金时代由此陷入停滞。
因帝国掌控东方贸易,新大陆的发现需求锐减,整整延迟了百年之久。这也深刻影响了殖民开拓进程。彼时欧洲正经历异主教公会以来最为动荡的宗教剧变时期。
宗教改革的火种与战端,正是在目睹法国对立教皇与教廷束手无策时悄然萌发。
在异主教公会承认东方大主教地位之际,主张回归早期基督教教义的势力开始抬头。以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日耳曼人和意大利人为核心的这群人,他们否认阿维尼翁教皇的权威,通过谴责以武力胁迫教皇臣服的法国来壮大自身势力。
当教廷尚未巩固其权威,法国与周边地区冲突加剧之际,伊比利亚和英国已各自开始尝试新的贸易方式。
与其依赖供应不稳定的外国,不如在海外建立城市自给自足的主张逐渐占据上风,迟至一个世纪后航海时代才正式开启。但不同于原本历史轨迹,这次帝国并未在新大陆开拓事业上倾注太多心力。
绝大多数殖民地集中在非洲西南部海岸、墨西哥沿海一带以及北美东部海岸,数量不超过二十个。直到19世纪,殖民地才真正开始蓬勃发展。
在那之前,美洲原住民各部族相互征伐,全然不知东方将崛起新的征服者。
在无数国家兴衰更迭之际,帝国除了收复安条克之外,疆域未见显著扩张。然而其根基却愈发稳固,领土流失大为减少。战火虽未停歇,但已局限在特定地域。铁蹄声回荡在边境要塞,硝烟始终未能染指帝国腹地的金色麦田。
议会与民会终究无法撼动德拉加西斯身为帝国正统继承人的绝对优势。
皇帝苦于师出无名未爆发战事便无法贸然调动军队威逼议会。皆因各藩属国既忌惮着皇帝的兵权,又渴求政局安稳,这才形成了微妙的制衡局面。
时光流转,诸侯们逐渐意识到参加帝国议会对自己更有利,便纷纷归附。他们为争取自身利益而投身帝国麾下,却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必须履行相应的义务。
阿尔巴尼亚国王乔治卡斯特里奥蒂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我身为王者之前,首先是达拉基翁的总督。既是阿尔巴尼亚人,也是帝国子民。"
杰尔吉始终效忠于皇帝,甚至肩负起牵制索菲娅皇后麾下集结势力的重任。拉扎尔布兰科维奇亦步亦趋地追随其步伐。瓦拉几亚的米尔恰则以帝国纽带为依托,竭力重建满目疮痍的故土。
当这些名字接连湮灭在时光长河中时,帝国便取代了权力式微的教皇与诸多正统性不足的大主教,在基督教世界擎起守护者的旌旗。铁靴踏过圣殿的彩绘地砖,盔甲碰撞声回响在穹顶之下,这个背负着拜占庭最后荣光的国度,正将信仰的火种紧紧攥在染血的掌心。
他既充当东方贸易与地中海世界的桥梁,又曾大举清剿巴巴里海盗。他召集那些沉醉于古帝国文化的学者创立学院,力图复兴那些久被遗忘的学问。
十八世纪末,当帝国连马穆鲁克也征服后,整个欧洲都默默承认了它的霸主地位。这个曾被人遗忘许久的名字,终于在五百年后重返国际舞台。
罗马。
"这就是你缔造的帝国结局吗?"
声音的主人与复苏药剂完成全部旅程后,在僻静路边的咖啡馆相对而坐。声音主人轻啜着眼前咖啡,眉眼间尽是满足,缓缓开口道。
"我正担心咖啡运不进来呢。幸好不知是上回还是这次能通过东方圣战与埃塞俄比亚取得联系,简直是个奇迹。不对,或许该说那个叫加鲁姆还是什么的地方,鱼露用量减少才是真正的奇迹?"
"毕竟和外邦往来日益频繁,这再自然不过了。"
"所以我才说不能总把自己关起来。你得和人们多来往,才能发现这世界有多离奇。"
他啜饮了几口咖啡,小心翼翼放下瓷杯,目光落在复苏药剂上。
"这么说,您改变主意了?"
"要再来一次吗?"
"我舍不得浪费这份天赋。别人做不到的事,我能多做一件总不是坏事吧?"
"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什么?"
一声反问传来。
重生药水呆呆地望着声音的主人,对方正用一副愚蠢的表情盯着自己,它缓缓答道。
"我连一个人的心思都没能好好照顾到啊。"
"…啊哈。"
"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当然。"
鳞片般的利齿在阳光下闪耀着寒光,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
仅凭复活药剂那模棱两可的回答,声音的主人便了然于心,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追问。他撑起身子,步履蹒跚地绕向药剂台后方。啪嗒、啪嗒。虚浮无力的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但药剂师始终沉默如雕塑,纹丝不动地驻守原处。
声音的主人如同先前拖来复活药剂时那般,将手掌轻轻复上他的脊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