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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无法恋爱的帝国末路 未知 4927 2026-08-03 09:56

  如今莫雷亚军仅剩火攻这孤注一掷的机会。成则生,败则亡。亲王再次将砝码放上天平:是撤回内梅帕特雷,还是继续挥师前进?无论哪种选择,都将失去对中希腊的控制权。自他决意舍弃内梅帕特雷那刻起,便预见到各城邦的背离,此刻不过是预料成真。

  天平上唯一能增添的砝码,唯有胜利的可能。

  若火攻之计成功,撤回内梅帕特雷本是最佳选择。但耶尼切里军团岂会轻易放行?一场惨烈混战在所难免。这与亲王为保全兵力而制定的策略简直南辕北辙。纵使火攻大获全胜,内梅帕特雷也早已化作焦土。在粮草断绝的绝境中迎击尾随而至的耶尼切里大军,无异于自杀般的疯狂赌注。

  而亲王,从不打算豪赌。

  自被耶尼切里强行逼出阵地、察觉预判失误那刻起,他便明白自己绝非穆拉特的对手。莫雷亚与奥斯曼两军之间,更是横亘着令人绝望的实力鸿沟。这悬殊差距终须跨越,但眼下却如天堑非关兵力多寡,亦非装备优劣。

  奥斯曼拥有而莫雷亚缺失的制胜关键

  正是那群历经沙场磨砺的悍将良帅。

  亲王每斩杀一名敌将,奥斯曼的副官与军官便折损五倍有余。他刚堵住一处防线缺口,其他阵地便接连崩塌。纵有伊巴尼亚相助也是徒劳即便实力不及她,仍有阿德里亚诺斯等强者足以碾碎亲王的部将。亲王素来谨慎,唯有在生死攸关的绝境才会孤注一掷,平日里最是步步为营。

  挑战至臻之境者,岂容退路尽断?

  亲王深知世人如何称呼自己。这称呼恰如其分所谓最后堡垒,正因为是终极防线才得此名。他若倒下,帝国积蓄的最后生机将土崩瓦解。这并非狂妄,而是无人能接替他肩负的重任。

  既然早知难以轻易战胜穆拉特,执行最初制定的战略才是上策。为此亲王在战前雷厉风行地布局。他笃定计划必成,只待时机成熟。

  必须忍耐。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风雨飘摇之际,唯有忍耐方能拯救帝国与自身命运。忍耐吧。永无止境地忍耐吧。唯有隐忍之人,才能抓住最好的未来。亲王不断自我宽慰又自我克制。

  可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咯吱。

  紧咬的唇间泄出扭曲的怒意,双拳颤抖如筛,眼白爬上血丝。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竟要无辜者牺牲献祭。若结果不过尔尔,当初凭何教人赴死?在自责与负罪的洪流中,亲王再度强自镇定。

  为挫奥斯曼雷霆之势,为阻穆拉特疯狂进军,为更遥远的将来...

  许久,颤抖不休的亲王终于嘶声传令。使者被肃杀之气所慑,面如死灰匍匐在地的刹那,亲王猛地闭紧双眼。

  忍下去。

  给我忍!

  必须忍耐!

  将"忍耐"二字在齿间碾过数十遍,亲王才艰难启唇。

  「……撤军」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第79话

  79

  正如亲王所料,城门缓缓开启。

  但这并不意味着亲王如愿以偿。穆拉特策马穿过洞开的城门,跪伏在他马前的,正是早前与亲王会晤过的城中显贵们。他们张开双臂,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苏丹的到来。

  "恭迎吾等君主、统治者与守护者伟大的苏丹陛下!"

  穆拉特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内梅帕特雷的背叛早在他预料之中。德拉加西斯试图在整个中希腊地区压制本土势力另立新主,本就没打算与这些地头蛇共存他要的只是臣服。权贵们心知肚明,与其被剥夺现有的一切,不如主动效忠苏丹。

  这位统治者深谙御下之道,对归顺者向来宽宏大量。更懂得如何制衡宿敌既然德拉加西斯想用强权使人屈服,他便要以怀柔之策让人心甘情愿献上忠诚。

  "听闻诸位在德拉加西斯治下饱受磨难。且放宽心,朕的军队绝不会洗劫内梅帕特雷。"

  "......臣等叩谢苏丹恩典,万死难报圣恩!"

  但穆拉特心知这番承诺毫无意义。那可是行事缜密的德拉加西斯。即便连夜撤军,也绝无可能将重要物资完整留给敌军。若想重新补给,终究免不了亲自征调城中物资。与其如此,不如设局让他们主动献上。穆拉特的谋划果然奏效。

  内梅帕特雷的士绅们心悦诚服地向苏丹俯首。

  战场众人皆以敬畏目光仰望穆拉特苏丹。远处传来刀剑相击的铮鸣,他惬意地阖上眼帘。万事俱备,现在只待以雷霆之势掌控内梅帕特雷,而后直取亲王后方。

  "各军团听令:即刻进军。为防不测,先遣奴隶兵团开道,再高扬王旗昭告此地百姓朕已御驾亲临。"

  奥斯曼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执行着命令。数千大军齐步前进时,整片大地都在震颤。正沉浸在思绪中的穆拉特突然睁眼,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今日终将被历史铭记为世界变革之日。"

  望着正向城区推进的大军,穆拉特在心中立下誓言。

  然而亲王的计谋反成绞索。三百名死士正与暴怒的市民厮杀。虽说是群乌合之众,但人数优势终难忽视。死士们在难辨敌我的夜色中,屡屡陷入市民的突袭苦战。

  "这群肮脏的掠夺者!德拉加西斯也是一丘之貉!那家伙只顾着自己保命!"

  怒吼道尽一切。昔日为诱骗穆拉特,亲王故意煽动市民怨气诱开城门,此刻恶果反噬。市民确实如亲王所愿行动了,只是时机错位。代价将是死士团的全军覆没。

  亲王撤离内梅帕特雷当日,市民们发现遭遗弃的事实后愈发暴怒。当初不正是他逼迫众人忍受苛政,誓言抗击奥斯曼?如今誓言者率先逃亡,暴动自然此起彼伏。起义军能在大规模暴动中坚持火攻战术,全赖精良武装与尚存的组织度。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

  枪尖刮擦链甲表面的锐响与剑刃相击的铮鸣交织。痛苦的呻吟被宣泄怒火的战吼淹没,断首的躯体喷涌赤红喷泉,仿佛在欢呼征服者的降临。贯穿心脏的长枪震颤,恰似严整军鼓的节奏。暴民们目睹屠杀现场,在恐惧与狂乱中开始缓慢整队。

  率领决死队的副官见此情景,不禁紧咬下唇。

  '难道神明已背弃殿下,背弃这个国家!'

  副官必须作出抉择。

  是坚守到奥斯曼大军完全进入城区,还是提前发动火攻?副官心知肚明,要在这绝望之战中取胜需要什么。作为敢死队指挥官,亲王早已将计划向副官和盘托出。副官虽惊骇不已,却仍点头应允这场火攻的成败,或许将决定整个帝国的命运。

  必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但真能坚持到最佳时机吗?副官陷入持续的痛苦抉择。耳边不断传来士兵濒死的惨叫,催促着他做出决断。肩负生命重担的煎熬。既然已决心赴死,成败关键全系于火攻。可照此形势,敢死队恐怕未及点火就会全军覆没。

  副官攥紧拳头。

  "点火!全部烧光!片甲不留!"

  "哈...哈奥娜..."

  手持火把的士兵迟疑了。这计划太过骇人听闻竟要焚毁整座城池。其间将有多少生灵涂炭,简直不敢细想。副官看出他的犹豫,一把夺过火把。那士兵发出呆傻的惊叫,副官却充耳不闻,径直走向盛满希腊火油的陶罐。

  '神明在上,我为信仰而战。从今往后,为捍卫家族的主权与自由,我甘愿堕入地狱。'

  未等副官挥动火把,城中已有火舌窜天而起。想必是其他敢死队也熬不住了。副官喉头哽咽,摇曳火浪迸溅出万千火星,凄美得令人心碎。当火光中浮现出奔逃的百姓,以及路障外奥斯曼军团逼近的旌旗时,他毫不犹豫将火把掷入陶罐。

  霎时烈焰腾空,火柱擎天。

  直到此刻市民们才迟疑地停下脚步。就在他们犹豫的间隙,火焰随风摇曳,不断喷吐出点点火星。若只是普通火苗,这些飞溅的火星本应很快熄灭。市民们对此不以为意,却不知这正是致命失误。

  "着、着火了!我身上着火了!"

  "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希腊之火瞬间吞噬了牺牲者。无论是泼水还是狂风都无济于事。越是浇水,火焰反倒蹿得越高,惊骇的市民们开始四散奔逃。初期灭火自然以失败告终。火攻战术成功突破了最关键的一道防线。转眼间,以路障为中心腾起的烈焰已蔓延至邻近住宅。

  那些早早响应亲王疏散令的民众得以幸存,而违抗者只能在灼热的高温中惨叫身亡。在这片人间炼狱里,奥斯曼的先头部队早已停止进军。

  "这、这是怎么回事?火势怎么可能蔓延得这么快!"

  火魔吞噬着一切。

  他急忙转身想要撤退,却发现退路早已被贪婪的烈焰吞噬殆尽。那些为争功而急速进军的士兵们,最终被困在火海中逐个被蚕食。无辜者与战士的区分在此刻毫无意义。怀抱着赴死崇高决心的突击队也好,不堪压迫揭竿而起的市民也罢,甚至梦想着新世界而来的奥斯曼大军,统统被烈焰无情吞没。

  -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

  狂风裹挟着凄厉惨叫,伴随着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巨响,幸存者们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眼中仍映着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焦黑灼伤的皮肤已无冷却可能。热浪侵入喉咙,鲜血上涌将咽喉烧得通红,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倒下的人们就这样沉入弥漫的黑烟中,消失不见。

  "这、这是地狱啊..."

  黑烟如活物般蠕动翻腾,贪婪吞噬着遍地尸骸,有人发出如此低语。穆拉特脸上那掩不住的胜利笑容骤然扭曲那神情似悲悯、似痛惜,又混着如释重负的叹息。

  「…原来如此。整座城都是你布下的陷阱。」

  早料到他会使希腊火攻,可谁能想到竟以城墙为铁栅,将整座城池化作火狱?懵懂闯入的士兵们死状凄惨,但殒命者岂止将士。被强行献祭的市民与德拉加西斯的部属,皆在那火海中凄厉哀嚎。何其残忍,又何等悲怆。

  此刻的穆拉特,竟对德拉加西斯生出怜悯。

  「非要牺牲至此方能守住此处么?连本当守护之物都尽数抛弃,这就是你守护帝国的觉悟?」

  为剿灭奥斯曼与自身,他不惜将数万生灵作为筹码。穆拉特因这份濒临灭亡的祖国拯救者的信念与疯狂而战栗。

  "千年究竟为何?帝国又为何存在?"

  难道千年帝国的价值足以抵得上抛弃数万子民?难道这个多次危及自己性命的皇帝统治的祖国值得守护?若他早舍弃千年帝国皇子之名,凭其才能无论去往何处都能腾达,为何仍被过往荣光束缚至此?

  "…我要解放仍被旧时代禁锢的汝之灵魂。此刻便斩断汝沉溺千年虚名的执念。尽管放马过来。这绝非终局。虽折损数千兵力,却已破汝陷阱。"

  这是连焚灭数万子民守护千年帝国都敢决断之人的执念。断不会愚蠢到把全部赌注押在区区城郭陷阱上。穆拉特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暗自发誓。

  -若千年帝国之名能如此蛊惑人心,我甘愿亲手将其倾覆。

  在燃烧的城市前,在人们的惨叫声中,穆拉特背对着士兵们惊恐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发誓。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80话

  80

  再凶猛的火焰,若再无物可烧,终究会自行熄灭。

  曾被认为吞噬了整个内梅帕特雷的烈焰亦是如此。当清新的风吹散弥漫的浓烟,被遮蔽的惨状便清晰呈现。能辨认出人形都算幸运废墟间到处散落着建筑残骸,扭曲变形的尸体更是不计其数。

  无人敢言胜利。选择撤军雅典的亲王不能,将亲王逼入绝境的穆拉特同样不能...目睹此情此景,谁敢妄言胜利?对峙的两大阵营都未达成目的:亲王未能杀死穆拉特,而穆拉特此刻也即将迎来败局。

  "...不分敌我,收敛能辨认的遗体。同时开始搜救幸存者。"

  "陛、陛下...若是如此,截击亲王军后翼所需时日恐将大大延长。"

  副官的忧虑不无道理。当初抛出耶尼切里作诱饵,不正是为争取时间让主力完成两翼包抄?这本是步险棋,但穆拉特仍忍不住摇头。

  "充当肉盾的奴隶兵已全军覆没。虽说是正确决策,可面对装备精良的亲王军,我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

  内梅帕特雷的物资补给计划也需调整焚毁的城池哪还有余粮供养上千壮丁?士兵们强行军早已精疲力竭。唯一庆幸的是西帕希骑兵队建制尚存,但让他们单独对抗重甲亲王军无异于羊入虎口。

  因此

  "速遣信使至埃迪尔内,调集所有可战之兵。"

  "可这样一来..."

  "再多言便是僭越。闭口。"

  穆拉特冷冽的声音让副官咬紧了嘴唇。原本犹豫不决的副官很快退出了房间。他无非又是老生常谈为稳定宫廷局势,至少该留些兵力驻守。事实上,宫廷中已隐隐传出不安的私语。尽管现有军功尚能震慑众人,但他终究是威胁苏丹宝座的存在。

  只要下落不明的幼弟穆斯塔法一日未除,穆拉特的根基就永远岌岌可危。

  穆拉特敏锐地意识到,此战若败,多年经营的势力必将土崩瓦解。尤其那场突如其来的火攻,瞬息吞噬四千精锐。纵是强盛的奥斯曼,未及交锋便折损四千奴隶兵,也是伤筋动骨的损失。他磨得牙齿咯咯作响,攥紧拳头转向南方。

  '德拉加西斯,既然你押上全部赌注,我自当奉陪到底。'

  即便倾尽所有,我也要让他们看清这濒临灭亡的帝国已无药可救。那些沉溺于虚妄希望、酿成愚蠢牺牲的罪责,必须付出代价。这是无法逃避的命运,神明既定的未来,必将应验的预言。我要在此粉碎那些妄想违逆安拉旨意的愚者痴念。正当穆拉特暗自立誓时,后方突然炸响一阵厉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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