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难得。

　　"且不论契约关系，对牵挂于我的您，谨致谢忱。"

　　一直因责任感而压抑的微笑、感谢和敬语,此刻全都倾泻而出。她真的明白我的心意吗?怀着微妙期待抬头望向伊巴尼亚时,莫名觉得自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顽童。令人意外的是,伊巴尼亚比平日更加面无表情。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正涨得通红。

　　"主、主人...奴婢现在有个不情之请。"

　　"时间紧迫。很遗憾..."

　　眼看主人要在犯罪与肢体接触的危险边界悬崖勒马,伊巴尼亚突然屈膝跪地。

　　"...一个拥抱足矣。"

　　"如方才所言。"

　　"一次就好。"

　　真不想在这种场合看到如此决绝的眼神...迫于她咄咄逼人的气势，我不得已张开双臂走上前去。伊巴尼亚立刻像等候多时般向前倾倒，整个人倚靠过来。老实说，沉得要命。绝非玩笑。她似乎牢记着仅有这次特例的承诺，在我怀里不停磨蹭。那模样让我想起从前养的猫，正犹豫要不要放任不管时

　　"…哈啊，嗯呜…"

　　"下去。"

　　变态终究是变态。

　　结束约两周休整的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即刻重整远征军，挥师直指卡拉布里塔。

　　无论在兵力还是士气上都处于劣势的卡拉布里塔，转眼间便被皇子攻陷。盘踞城中的拉丁人遭到驱逐，取而代之的是帝国的法官们。虽夺取伯罗奔尼撒半岛要冲已算重大战果，皇子却未就此满足。他决心趁势一举掌控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

　　然而这两周的休整，终究酿成了致命恶果。

　　威尼斯元老院一反常态地迅速行动,在阿卡亚最后的主要城市帕特拉斯驻扎了多达一千五百人的军队。以帝国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击败他们,这让皇子忍不住连连叹息。若是自己能沉着应对,立即出兵远征,或许就能阻止威尼斯干预。如今收复阿卡亚的计划已成泡影,光复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宏图伟业也不得不就此中断。

　　"…."

　　皇子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横插一脚的威尼斯人,却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撤军,只能死死攥紧缰绳。

　　另一边,即便得到威尼斯援助,阿卡亚的拉丁骑士领主们依然忧心忡忡。

　　"先王狄奥多罗斯只关心莫雷亚的稳定,所以才能维持和平。但现在的君主似乎不太一样。"

　　"米斯特拉斯已经稳固得令人吃惊。再这样积蓄力量,恐怕不等威尼斯来援,我们就要先被吞并了。"

　　莫雷亚虽暂时渡过危机，但威尼斯人一旦撤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拉丁领主们必须设法阻止皇子的行动。就在众人踌躇着如何开口时，维持局势平衡的威尼斯使者突然抛出了橄榄枝。

　　「那么缔结婚姻联盟如何？」

　　《身为美少女游戏角色却无法恋爱》-第9话

　　9

　　决定性瞬间。

　　眼看就要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之际，威尼斯的干预让阿卡亚远征功败垂成。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却仍不甘心，在帕特拉斯城外多驻守了三日。期间他反复凝视城墙上飘扬的威尼斯旗帜，几次闭目又睁开。那份锥心之痛令人不敢劝谏。直到第四天拂晓，皇子终于下定决心。

　　「远征就此终止。即刻撤军，向苏丹请降。」

　　与其贸然开战,他选择了稳固好不容易收复的科林托斯和卡林布里亚地区的统治权。眼下穆罕默德一世与马努伊尔二世缔结了正式盟约。即便以威尼斯那般强大的海军实力掌控制海权,也难以将南部希腊完全置于奥斯曼的势力范围之外。皇子决定暂避锋芒,准备以米斯特拉斯为中心重整秩序。就在撤军之际,威尼斯的调停人找上了门来。

　　"...联姻结盟?""、"

　　荒唐。虽然心中如此作想,但面对三倍于己的敌军,他只能强忍怒火。事已至此,若要谋求合理利益,就不该进一步恶化与威尼斯的关系。毕竟日后对抗奥斯曼时,威尼斯的援助必不可少。他将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懑深深埋入无底深渊,谨守外交礼节。皇子就这样隐忍着,但内心的抗拒丝毫未减。

　　"但不知要撮合谁与谁的婚事?""、"

　　"自然是殿下与阿卡亚公爵的千金。""、"

　　"莫非是要我们玩过家家?"

　　"事情并非如此...

　　就连威尼斯的调解人也开始支吾其词。这场由年仅十一岁的少年主导的联姻同盟，本就是岌岌可危的婚约，反倒遭到阿卡亚公爵的断然拒绝。康斯坦丁诺斯皇子显然因威尼斯方面的介入而烦躁不安。然而威尼斯人手握破局王牌。调解人想起这张底牌，重拾自信继续游说。

　　"在下不过是带来一个双赢的提议。他们能保全颜面，而殿下也能达成夙愿。"

　　"你觉得这可能吗？"

　　誓死守卫领地的拉丁骑士，与志在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康斯坦丁诺斯皇子这两个水火不容的夙愿要如何调和？面对皇子讥诮的眼神，调解人亮出了准备已久的说辞。

　　"阿卡亚公爵膝下无子。继承权自然落在配偶手中。"

　　"…."

　　原本兴致缺缺的皇太子突然瞪圆了双眼。没有儿子意味着继承人将是女儿。由于婚姻制度遵循父系传统，未来继承阿卡亚领地的必将是这对夫妇的子嗣。这本该是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最理想的方案...

　　太迟了。

　　帝国哪还有余力培育下一代？奥斯曼的军力正与日俱增，待到莫雷亚弹丸之地再难抵挡铁骑南下之日，便是帝国覆灭之时。与势单力薄的阿卡亚联姻根本无济于事。可若此刻背弃威尼斯，将来与奥斯曼决战时必将自食恶果。他脑海中蓦地闪过几位兄长英挺的身影。

　　'眼下分裂的莫雷亚，恐怕还会被再度瓜分。'

　　莫雷亚并非由康斯坦丁诺斯一人独治。根据其父马努伊尔二世的旨意，莫奈姆瓦夏交由弟弟迪米特里奥斯管辖，莱昂塔里翁的统治权则移交给幼弟托马斯。这位皇太子渴望的是统一的莫雷亚建立足以平息伯罗奔尼撒内乱的强效中央集权，成就真正的君主专制。唯有如此，才是从强大的奥斯曼手中拯救帝国的最后希望。尽管存在令皇帝难以轻易首肯的致命缺陷...

　　但若由他缔结婚姻联盟呢？

　　待到正式成年尚需多少时日？以皇太子恨不能立即融入帝国的迫切，哪有余裕慢慢培养感情。当初助他登临储位的非凡力量[独行奋进]的效果已然消散。虽可辩称婚姻与恋爱当区别看待，但这赌注未免太过鲁莽。纵有破釜沉舟之说，至少在此事上他绝不退让。

　　"…."

　　"婚姻乃是迎接终生伴侣的庄严仪式。若因年少踌躇，尽可徐徐图之..."

　　犹豫，继而彷徨。

　　短短两周的犹豫竟招致如此后果。这桩始料未及的联姻提案，迫使他不得不慎重权衡。年轻的皇帝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接受婚约。毕竟再难找到能带来这般巨大利益的机会了。

　　"那桩婚事。"

　　没等媒人告退，皇帝突然抬手唤住对方。

　　"若论血统纯正又位高权重者，你以为还有谁能胜过我？"

　　为复兴帝国，年轻的君主终于决心化身修罗。

　　1415年10月23日，康斯坦丁诺斯皇帝重返米斯特拉斯。

　　虽未收复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但阿卡亚远征不仅让科林斯重归帝国版图，更吞并了卡林布里亚。捷报频传令皇帝声望如日中天。尽管莫雷亚百姓仍视他为异族君主，却再非寻常外邦统治者这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帝王展现的雄才大略，恰似久旱甘霖滋润着干渴的帝国。他那驱除拉丁异族的锋芒，终将『僭越者』化作『敬畏者』。

　　皇帝马努伊尔二世真心祝福王子的归来,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

　　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康斯坦丁诺斯王子派遣使者前往奥斯曼苏丹穆罕默德一世处,请求承认收复领土的主权。威尼斯同样就王子激进的扩张行动向苏丹提出强烈抗议,但穆罕默德一世最终支持了康斯坦丁诺斯王子对莫雷亚的统治权。由此,莫雷亚正式将卡林布里亚和科林托斯完全纳入势力范围。

　　即便在如此繁忙之际,王子的热情依旧高涨。

　　王子提笔给兄长狄奥多罗斯写信,这位曾经的米斯特拉斯领主。因先前爽快让出塞利姆布里亚,狄奥多罗斯对康斯坦丁诺斯抱有善意。王子在信中既提出请求,又附上能满足其野心的提议。写毕,他将信函转交给皇帝的秘书官斯普兰切斯。

　　"殿下,您特意嘱托我转交这封信,可是另有深意?"

　　年仅十一岁的小君主胸中那份冷酷决断，似乎已被斯普兰切斯察觉。他嗓音发颤地低语时，皇子上前逼近了这个正试图回避自己的男人。

　　"过去数年间，我遍阅典籍只为寻找复兴这倾颓帝国之法。"

　　斯普兰切斯深知这份决意有多坚定。这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少年自认清现实后，便如苦修者般隔绝尘世钻研答案。那稚嫩肩膀究竟背负了多重的担子？直到两年前，他才真正破茧而出。皇子毫不掩饰那份炽热，展现出的才能甚至令人觉得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但答案终究在冰冷的刀刃之上。"

　　"殿下。"

　　"这是何等不名誉的事！若败露必将万劫不复。可不仰仗此法，我们又怎能击溃眼前这群信仰之敌？"

　　"殿下，恕难从命。正因为明白您所思所想，在下更无法苟同。"

　　"只要狄奥多罗斯皇兄仍觊觎帝位，只要伯罗奔尼撒半岛尚未统一，内战终将爆发。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既要收复沦陷多年的故土，也要避免这场王位争夺战。"

　　"...陛下...请宽恕老臣妄言。"

　　经过短暂交谈，斯普兰切斯接过了信函。此刻他正攥着康斯坦丁诺斯的亲笔信，准备送往塞利姆布里亚的狄奥多罗斯处。年轻的皇子这才向父皇马努伊尔二世禀报了联姻计划。

　　"联姻结盟？"

　　"这是彻底驱逐十字军的绝佳时机。恳请陛下圣裁。"

　　"...既然亲王有此心意。"

　　马努伊尔二世当即应允。这位帝王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让康斯坦丁诺斯作联姻人选他属意的是狄奥多罗斯与约翰尼斯。但约翰尼斯贵为共治皇帝，岂能与即将流亡的拉丁领主通婚？纵使帝国衰微，也断不能折辱至此。

　　最终，这场联姻同盟以帝国二皇子狄奥多罗斯与阿卡亚公爵千金阿黛莱内为核心得以缔结。

　　但比这场顺利达成的政治联姻更引人瞩目的，是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的请愿。马努伊尔二世面对长子的恳求，不禁陷入沉思。

　　"陛下，请将莫雷亚的全权交予我执掌。"

　　这番进言暗含着剥夺弟弟迪米特里奥斯与托马斯统治权的意图。同时也可能偏离马努伊尔二世既定方针，暗藏风险。

　　"莫雷亚从来都是皇帝直辖领地，绝不能沦为'莫雷亚之王'的封邑。"

　　"但维持割据状态终究难以凝聚力量。陛下，您应该明白这已是最后关头了。"

　　皇子突然仰视皇帝，从胸腔挤出近乎嘶哑的哀求。

　　"我深知自己尚有诸多不足，也明白资历尚浅。陛下，即便如此仍要您托付信任，这份愚勇我自己都觉汗颜。"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在御前深深叩首，再度恳求。

　　"请给我机会，求您赐我机会。父亲，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与机遇。"

　　"……孩子啊。"

　　被尊称为父皇的皇帝屈膝跪地，紧紧拥抱了年轻的皇子。在这绝望的境遇中，他无法责备这个恪尽职守的儿子。最终，莫雷亚如皇子所愿完全归属于他。

　　于是1416年，帝国版图重新划分。

　　与马努伊尔二世共同统治君士坦丁堡的共治皇帝长兄约翰尼斯八世；

　　在邻近的塞林布里亚市静待继位时机的二皇子狄奥多罗斯；

　　孤立无援却仍在塞萨洛尼基坚持苦战的三皇子安德罗尼科斯皇帝；

　　以及以米斯特拉斯为中心、重获生机的莫雷亚统治者年仅十二岁的康斯坦丁诺斯亲王。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0话

　　10

　　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振奋人心的成功为帝国注入了新的活力。

　　虽然因威尼斯干预未能完全收复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但针对奥斯曼的反击部署正在逐步推进。当决战时刻来临，帝国必将榨干最后一丝气力，向命运发起悲壮抗争。但此刻尚非其时秉持这般判断，以统治帝国多年的马努伊尔二世与宰相诺塔拉斯为首的保守派，正极力克制着军事行动的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