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虽不可有亵渎之举,但为祈求战场得蒙主佑,且容我为您施行按手礼。天空王国的君主啊,全能的天父啊,求您指引这忠仆走向胜利荣光,在使命完成前永不放下手中武器。"
话音方落,我便收回手掌。本应按手礼该由神父施行,但以我如今地位倒也无妨。沉默良久的伊巴尼亚突然抬头望来,双颊绯红。她似乎格外中意这般姿态跪坐仰视的少女与高坐俯视的冷峻少年。啧,这般趣味委实令人费解。
"且去履行你的职责吧。愿为你献上的祈祷直达天听。"
所幸最终宾主尽欢...
"主、主人...奴家真是幸福的仆人呢..."
"此番便不追究你的妄言了。退下!"
...变态终究是变态。
待军务暂告段落,我终于得以投身最擅长的领域。
物资分配刻不容缓。我们冒险将港口运来的粮食储备至极限载量,同时雇佣了大量非战斗人员。虽然国库在瞬间被掏空,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在这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中,任何因补给不足导致的延误都将是致命的。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与此同时,必须让伯罗奔尼撒那些傲慢的领主们知道,帝国依然屹立不倒。
但风险同样巨大。若远征失败,那些勉强臣服的城邦必将再次揭竿而起。可若因畏惧失败而裹足不前,我们将永远错失良机。帝国已然摇摇欲坠,再拖延下去只会被奥斯曼彻底甩开。这脆弱的联盟关系又能维持多久?无论是穆罕默德一世还是其父马努伊尔二世,只要其中一人倒下,和平就将终结。
如今已无路可退,正是向着那渺茫希望指引的危险道路迈出第一步之时。命运女神啊,请保佑这两位王者能够坚持到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那一天。
七月十五日,一度停滞的远征军再次整装出发。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向皇帝进言,请求率领五百兵力前往阿卡亚。同时,皇子在远征前指定马努伊尔二世皇帝担任米斯特拉斯摄政。这举措虽无法弥补皇子那才华横溢却因'年幼'而存在的致命缺陷,却不失为权宜之计。于是,支撑帝国二十载的马努伊尔二世开始运用其外交手腕,逐步平息米斯特拉斯的政争漩涡,更着手筹划日后在当地设立大主教座堂,以彰显帝国权威。
然而这一切谋划,都系于康斯坦丁诺斯皇子能取得何等程度的成功。
群臣皆面露忧色,唯独皇子意志如铁。可悲的是,帝国官僚们心知肚明皇子的判断分毫未错。
在最后的一个月缓冲期里,皇子亲临练兵场观摩雇佣兵团长伊巴尼亚操练士兵。他既为意大利佣兵团严明的军纪暗暗喝彩,又不断勾勒着帝国军队未来的蓝图。但要赢得未来,必先征服当下。
终于,在8月15日圣母升天节这天,远征拉开了帷幕。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选择在这一天出征,因为圣母升天节对帝国意义非凡。这不仅是正教会最重要的宗教节日,更是十字军从拉丁骑士手中夺回古都君士坦丁堡的纪念日。皇子的意图已然明了,他率领大军直指阿卡亚。
誓要将十字军最后的残余势力连根拔起。
这般动向,自然引起了支持拉丁领主的强大海上势力的密切关注。
关于在美少女游戏中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7话
7
当我们为阿卡亚远征抵达科林托斯时,迎接我们的不是鲜花与欢呼,而是严阵以待的军队,他们手中高举着异邦的旗帜。
当我看见那群手持长枪策马向前的骑士时,顿时确信无疑他们正是盘踞在伯罗奔尼撒的十字军残部。这些象征西欧军事力量的拉丁骑士最擅冲锋陷阵,总能以摧枯拉朽之势撕裂敌军阵型。没人能否认他们的强悍,但我们终有一战。这也正是我不得不雇佣兵团的原因。成败在此一举,就看能否挡住这波冲锋。
"中路由伊巴尼亚率领雇佣兵团镇守,右翼交给阿德里亚诺斯。"
所幸这些骑士过分迷信自身勇武。他们常为彰显个人武勋违抗军令擅自冲锋毕竟多是采邑领主出身。只要抵挡住骑士冲锋,待左右两翼告捷,敌军自会溃败。自然,未提及的左翼由我亲率。
毕竟此刻远征军中统率力第三高的,正是本人。
他痛心疾首地感叹帝国人才凋零,率领百名士兵展开左翼阵型。为阻挡数量可观的敌军骑士,他特意在中央集结了三百雇佣兵。一旦被骑士突破防线便万事休矣这终究是场硬碰硬的较量。当铿锵铁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时,骑士们开始步步逼近。数百年来令穆斯林与希腊人闻风丧胆的战斗力,即将在这双眼前首次展现。
渐渐地,缓缓逼近的骑士们突然扬鞭策马。
若说没有被那撼动大地的剧烈震颤吓到,定是谎言。但目睹骑士们以骇人速度冲锋的刹那,他立即明白该做什么。几乎同时,他高举那柄注定无法挥砍自如的长剑,嘶声怒吼。
"列阵!"
四周骤然响起剧烈的爆裂声。密集列阵的部队如同遭遇风暴的海面般剧烈摇晃。而这还只是遭遇了敌人的小股部队冲锋而来的骑士不过十余人。这事实令我浑身战栗,但口中仍不停发号施令。当时正忙着安抚躁动的战马,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我军士兵确实在陆续击落敌骑。无暇顾及中央战况,因为我连负责的左翼都指挥得杂乱无章。
但我察觉骑士们的下一次冲锋明显减弱了。
第一次冲撞时摇摇欲坠的阵型,现在仅轻微晃动就稳住了。机会稍纵即逝!回神瞬间立即下令合围落单骑士。俘虏?想都别想。必须趁现在最大限度削弱敌军精锐。正全神贯注时,莫名不安使我突然勒住缰绳。某种不祥的预感正在化为现实...
这预感果然应验了。
伴着一声凄厉惨叫,我转头望向被击飞的士兵来处,只见数名重甲骑士正向这边猛冲而来。他们丢开因方才撞击而损坏的长枪,迅速拔出了长剑发出怒吼。几名勇猛的士兵试图掷出长矛阻挡,却尽数被铠甲弹开。没想到他们径直冲入我军中央的举动竟是诱敌之计。对骑士的偏见酿成了这般局面,那么这份责任,就该由我这个指挥官来承担。
"以基督之名!"
我调转马头直面高呼圣名冲来的骑士,猛夹马腹将剑柄攥得更紧。这些连手足同胞都能残忍践踏之徒,怎配如此轻率地呼唤神名?我们本是信奉同一位神的兄弟。在手足相残之战中,我断不会亵渎地将神名挂在嘴边。这从来就不是圣战,而是世俗的争权。那么,呼喊世俗之名才更恰当。
"君士坦丁堡!"
锵
第一波冲击顺着指尖窜上手臂。触电般的麻痹感啃噬着神经,眼前骤然模糊,连紧握的剑柄都险些脱手。后方骤然炸响的马蹄声却猛地拽回我的意识。我狠扯缰绳调转马头,敌骑的寒光已劈面而来。即将到来的对冲令我浑身战栗这次若再失剑,必死无疑。视野摇晃究竟是濒死的眩晕,还是恐惧的泪水?
我曾见证无数人跪伏在命运脚下。新星崛起时总有旧日霸主轰然倒下。毁灭预言如影随形。在倾颓的城池里,多少溃败者正啜泣着追忆往昔荣光。
策马冲向骑士时,我连缰绳都松开了,双手更用力地攥紧剑柄。单手难敌,单手必败。绝不能倒下的执念淹没了所有思绪。眨眼间与骑士的距离已近在咫尺。面罩后的骑士是何表情?但我敢断言,此生从未如此刻般孤注一掷。来不及化作言语的祷词在胸腔轰鸣,化作无声的呐喊。
曾经统治帝国的列位先皇啊,还有守护首都的圣母圣徒啊。
若我在此倒下,帝国亦将倾覆。
呼
双剑划出的轨迹微妙地平行。这般下去刀刃不会相碰,必有一方先亡。我已然认命,将一切托付天意。然而在短暂生命终结前,指尖忽传来触感碰到了!察觉的刹那,我倾尽全力挥剑。虽未击穿坚硬铠甲,但从对方减弱的抵抗中,我窥见了其难以承受的冲击。
战场上嘈杂的声浪几乎淹没双耳,但我高度敏锐的听觉仍捕捉到了关键讯息。
重物轰然坠地的闷响。
得手了。
我将颤抖的手按在狂跳不止的胸膛上大口喘息,转头扫视战场。骑士团虽已溃败,敌方的步兵方阵仍在负隅顽抗。从他们凌乱的阵型和骚动的氛围判断,显然因骑士团先于主力溃灭而军心大乱。此刻我的耳中嗡鸣作响,连自己的喊声都听不真切。
但战局已定。我岂会放过敌军动摇的良机?正该趁势碾碎拉丁领主们最后的抵抗。
冲锋!碾碎他们!
将士们如臂使指地执行命令。面对溃逃之敌毫不容情,稍有抵抗便斩首示众。这是帝国对十字军残党的严厉警告宣告合法主人前来收复故土。
据战后统计,此役歼灭拉丁骑士团七百余人,其中骑士过百。折损近半数兵力。普通步兵姑且不论,损失百名骑士对拉丁领主们堪称致命打击。最先欢庆这场鼓舞人心首胜的,是科林托斯的百姓。他们长久以来对帝国军队心存疑虑,此刻终于打消了顾虑。
但我方主力雇佣兵团亦遭重创。
七十人阵亡,四十余人负伤,补充兵员势在必行。所幸左右两翼损失较轻这得益于敌军主力集中冲击中军。无论如何都需要重整旗鼓。远征军决定暂驻科林托斯,既为整编部队,也为彻底接管城防。
更何况...激战过后仍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实在难以继续作战。
必须休整了。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率领远征军获胜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米斯特拉斯。
虽说是雇佣兵团长伊巴尼亚立下头功,但真正吸引众人目光的,却是坐镇左翼的皇子殿下。骑士们的凶猛冲锋向来令人胆寒,而皇子不仅沉着指挥部队,更敏锐察觉到背后的威胁,亲自率领别动队吸引敌军注意。这份胆识让渴慕英雄已久的民众燃起希望。马努伊尔二世虽为康斯坦丁诺斯皇子的胜利欣喜,但听闻皇子险些丧命时,眼底闪过的恼怒更甚于喜悦。
"随行人员究竟在做什么?倘若皇子在此战牺牲,米斯特拉斯刚稳定的行政体系必将陷入瘫痪。"
"陛下,敌军突袭来得实在太突然,众人当时都措手不及。反倒是在那种情势下仍能冷静应对,正该盛赞皇子殿下的才干才是。"
"...那就派御医去瞧瞧皇子。乱军混战中,说不定受了什么重伤。"
"您未免太过偏爱了。陛下应当比谁都清楚,以皇子殿下的能力,足以应对这等伤势。"
皇帝闻言缄默。既然约翰尼斯已被指定为继承人,避免无谓的争端方为上策。康斯坦丁诺斯虽心有不甘,但能在莫雷亚建立反击据点已属万幸。皇帝最终斩断了最后一丝执念。
关于在恋爱游戏里无法恋爱这件事-第8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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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首战已过两周。
可这双手的颤抖未见平息。不该在此虚度光阴,更不该无谓消磨时间。明明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时而温言相劝,时而厉声呵斥,可颤抖依旧纹丝不动。或许这正是年幼身躯硬接骑士重剑的代价。若颤抖不止,战场挥剑终成奢望。换作昨日此时,怕是早已涕泪横流。
今日却不同。
难道因为双手颤抖就要放弃吗?明知一次失误、一次败北会引发何种后果,难道在最恶劣的境况降临时,还能以手抖为由推脱吗?若无法亲临战场,托付他人便是。自有战士为我挥剑,亦有军官代我领军。但能坚持远征者,唯我一人而已。若因厌恶他人放弃而开始的事业,自己却先放弃......我颤抖着双手从床榻起身。此番远征,绝非儿戏。
收复伯罗奔尼撒半岛,方能建立反击据点。若能整合南部希腊的力量,或可缔结可靠联盟。但最要紧的,是重燃民众信念。我深信此役将向世人证明:我们做得到。更将昭示帝国气数未尽。那些自认遭命运遗弃而欲放弃之人,必会因此重燃斗志。
命运绝非不可逆转。
莫名的自信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即便用尽全力,手臂仍止不住地颤抖,这般模样若被旁人瞧见,怕是要惹人怜悯。当然,肉体凡胎的局限并不意味着不能全力以赴。他当即翻身下床,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迈去。转念间,迟来的悔意如潮水般袭来耽搁得太久了。正当他用相对稳健的左手推开门扉,自责不已时,眼前赫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那女子睁圆了双眼,活像受了惊的猫儿。
"…殿下?"
"伊巴尼亚。"
尽管她曾展露的怪异秉性令人骇然,让人总想退避三舍,但她终究是纪律严明的雇佣兵团首领。私交不睦事小,若耽误了军务可担当不起,他暗自告诫自己不可显露出半分戒备。况且此刻她拦在门前,温言相劝令其退让方为上策总比当面呵斥来得周全。如此思量着,
"可是有紧要军情禀报?"
"…您的手…"
"无妨。"
虽试图掩饰,但近在咫尺之人岂能毫无察觉。以伊巴尼亚老练的眼力,自当明白这位稚嫩的皇子为何指尖发颤。
"原来这两周闭门谢客,是因这双手的缘故。"
她嗓音异常清亮,语句连贯如常,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怒意。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正微微扭曲。
"若需休憩,请再多歇些时日。比起勉强出征,这才是明智之举。"
"已休整够了。"
"…用这双颤抖的手?"
"战场之上,并非人人皆需执剑。"
沉默骤然降临。这滋味并不好受。但见伊巴尼亚瞳孔剧烈震颤,终究不忍再言。所幸片刻之后,她再度开口。
"…此言僭越,但殿下终究年幼。"
"不错。"
"…可您肩负的重担,实在太过。"
"这份重量,原就不分年龄。"
空气陡然凝固。我本无意让氛围变得如此沉重...正思索着该如何转移话题,突然灵光一现。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此行的缘由。"
"...只因听闻主人从未现身的传言。"
"虽不知是否别有用心,但这份执着倒值得称许...不过有件事须言明。"
逐渐习惯'主人'这个称呼的自己令人恐惧。但转念一想,对这位因担忧而跋涉至此的人,实在不忍再说出更冷酷的言辞。自那场莫名穿越后,我眼中不就只余该守护之人么?或许是久居受恩之位,反倒难以启齿言谢。细想起来,展露笑颜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