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是理所当然的。"
关于无法在美少女游戏里谈恋爱这件事-第106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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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帕希骑兵终于与莫雷亚军接触时,他们完全理解并感同身受了苏丹的愤怒。
抛弃应当守护之人而逃的懦夫。人们将他吹捧为千年帝国最后的火炬,到头来也不过如此。特别是来自鲁米利亚(巴尔干)的西帕希骑兵们,反应更为讥诮。看呐,那家伙察觉追兵将至,又在屠戮自己的士兵了。这般丑态,哪还看得出千年荣光?
这般心境绝非西帕希骑兵独有。图拉罕贝伊这位自奥斯曼崛起之初就为其效忠的帕夏伊吉特贝伊之子,曾在保加利亚起义时崭露头角的青年,此刻也怀着同样心情。
"德拉加西斯,他莫非被眼前胜利蒙蔽双眼,连为何而胜都忘了吗..."
作为领军之将,这本该是他应有的态度排除一切干扰,纯粹从战略角度权衡利弊的远见。但德拉加西斯绝非寻常将领。身为肩负引领子民走向丰饶未来、将神圣天父阿拉许诺的和平降临大地之责的君主,他竟背弃了自己的臣民。那么,他究竟为何而战?
究竟为何要让如此多的生灵涂上鲜血?
追随先知预言的人们坚信繁荣必将降临。他们胸中既怀揣着天国乐园的安逸生活,又坚守着行正义之事的信念。而那些在千年帝国衰败残骸中挣扎的蝼蚁们,又能抱着怎样的觉悟?现在是时候揭开德拉加西斯及其追随者的真实意图了。图拉罕在下令进攻前,陷入了痛苦的沉思。
是想让我们分兵?还是指望我们咬住诱饵的哪一端?
图拉罕心知肚明,自己无法迅速做出决断。先前德拉加西斯的突袭让西帕希骑兵们折损大半,如今正是他们雪耻的良机。更何况在保加利亚叛乱时,自己曾蒙苏丹搭救才捡回性命,这也该是报恩的时刻。面对区区残兵,绝不容许再遭受重大损失这般执念正令图拉罕举棋不定。
这片刻的迟疑终将为敌军敞开生路。
纵然早有所料,图拉罕仍迟迟未下决断。德拉加西斯表面过分谨慎,骨子里却藏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既要懂得何时需要勇气,又要明白何时应当深思与这等人物周旋最是棘手。图拉罕眯起朦胧睡眼低声呢喃。
"真是麻烦啊。"
果然不出德拉加西斯亲王所料,只要对方未能识破他的真实意图,便不敢贸然发动攻势。趁着图拉罕与西帕希骑兵们迟疑的间隙,他已成功争取到足够时间。如今只待弃子突围。但亲王始终紧抿双唇他发誓绝不做那种视牺牲为理所当然的愚者,目光沉重地扫过即将被舍弃的将士们。
他虽不知晓每个士兵的姓名,却能听见他们胸膛里翻涌的呐喊。人们仍在声嘶力竭地宣告着:为时未晚,尚可力挽狂澜。那此起彼伏的恳求声,都在乞求着最后的机会。亲王深知,为君者从来不该独揽一切。
将这份悲怆的意志、这份不甘亡国的泣血祈愿直贯云霄,方为君王的天职。正如那长明不灭的圣火昭示着:看似既定的命运,亦可凭人力扭转。即将赴死的战士们深谙此理,更明白要让烈火不熄,就必须不断投入新的燃料。
亲王的目光忽然转向身旁的骑士。
骑士在静默凝视的目光前,豪迈地咧嘴一笑。
"我们会活着再见的。哪怕是比这更惨烈的战场。"
比这更惨烈的战场么...亲王反复咀嚼着弗朗西斯科的话。若真如此,那该是何等绝望的战斗?想必会血流成河到令人不愿想象的地步。实在不愿目睹这般景象。亲王暗自打了个寒颤,强压下心头不安,带着几分苦笑回应道。
"还能有比这更惨烈的战场?"
"这个嘛...答案我那表兄最清楚不过。"
弗朗西斯科模棱两可地回答。话音未落,亲王便陷入了沉默。两人在静默中凝视彼此,忽如约好般同时转身。渐行渐远的马蹄声中,直到走出相当距离,弗朗西斯科才闭眼聆听身后传来的话语。
-殿下,请让臣随侍左右。万望切勿勉强行事。
-孤尚能独自驭马,不必近前。
-您究竟打算自我牺牲到何时?
-倘若真有血流成河止息之日,恐怕也得等到你学会察言观色之后吧。
"就为跟那个轻浮女人闲谈?"弗朗西斯科耸耸肩,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阴沉时局里强撑理智的铁腕君主,遇上野心勃勃的女雇佣兵团长无论成败,都足以成为街头巷议的谈资。那座钢铁堡垒般的心防,真会有崩塌的时刻吗?他暗自思忖着,朝等候多时的四百将士走去。
自我牺牲本是理所当然。
对历经无数次牺牲的亲王而言,仍有必须守护之人和未竟之约。弗朗西斯科麾下那四百士兵亦如是。每个人都背负着生存的意义奔赴战场,他也不例外。
"我定会活着归来。"
正因知晓何时赴死。头盔内回荡的箴言如同咒语,后半句却咽了回去。这柄收割过无数性命的剑刃,沾染的鲜血愈多,锋芒便愈发明艳。弗朗西斯科默念着这个真理,缓缓抽出了佩剑。
漆黑剑身正泛着银白寒光。
《恋爱模拟器为何不能恋爱》第107章
107
原本兵力薄弱的莫雷亚军此刻竟一分为二。
由骑士组成的别动队与主力部队规模悬殊,泾渭分明。图拉罕正犹豫是否该发起攻势,这局面实在棘手。但若继续拖延,只会给亲王喘息之机。他冷眸低垂,沉声下令:
「先歼其偏师。全军准备冲锋。」
为对抗西欧骑士而组建的西帕希骑兵,是手持修长长枪的重装铁骑。他们同样精通长枪冲锋战术。然而包括枪骑冲锋在内的冲击战术存在明显缺陷当对手具备相当机动性时,其效果将大打折扣。图拉罕之所以下达这般军令,唯一目的就是要试探亲王的真实意图。
面对蓄势待发的重骑兵团,在无法预判其进攻方向的情况下,敌军只能被迫维持方阵。若为阻截冲锋而动用好不容易分兵出去的骑士团,当初分兵之举便成了彻头彻尾的昏招。那么究竟为何要分兵?为求解开这个谜题,图拉罕决心利用步兵为主的本阵与骑兵部队之间的间隙,逼出亲王的真实反应。
疑虑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思绪。
这次又要弃子求生,还是说暗藏杀机?
若突围的骑士团折返救援本阵,我军只需调转枪头迎头痛击;倘若他们继续逃窜,调整方向展开追击便是。无论如何应对,都改变不了亲王在漫长权衡后落下败着的事实。但若完全不顾兵力折损......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假使这次又是为掩护撤退而断后......
"但务必保留体力,以便随时能够停下。"
"遵贝伊之命。"
西帕希骑兵们的应答声传入耳中,图拉罕却面不改色。他深知指挥苏丹亲卫军这份荣耀背后沉甸甸的责任。正是这份唯求胜利的冷酷,才让苏丹放心将他派遣至此。
绝不会重蹈耶尼切里的覆辙。
图拉罕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缓缓向前迈步。西帕希骑兵紧随其后列阵。他们眼中毫无迷茫,唯有敌军的动向。当图拉罕转身仰望天空时,一面新月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先知的那则预言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看那万城之城,三面环海的女王。在那里,诵念古兰经的声音将直达天庭。"
"我会让你明白,被权欲蒙蔽双眼的究竟是谁,德拉加西斯。"
吾等乃代行真主旨意的先知之军。腐朽时光的残渣啊,在此终结吧!冲锋前夕,图拉罕反复砥砺着自己的决心。此刻正是向敌人展示他磨砺已久的刀刃何其锋利的时刻。斩断一切踌躇的图拉罕拔剑高呼。
"真主至大!冲锋!"
霎时间,西帕希骑兵们平举长矛开始冲刺。
虽因距离遥远看不清敌兵表情,但战场上动荡的气息已昭示胜负归属。地动山摇的马蹄声中,夹杂着恐惧的无声惨叫。连番败退导致士气持续低迷的当下,又有哪位将领敢断言方阵不会崩溃?图拉罕饱含期待的疑问,也正是亲王心中的困惑。
果不其然。巡视战场的亲王突然咬住下唇。
"他们意在寻隙突破,而非正面强攻..."
敌方将领起初谨慎观望的态度令人庆幸,此刻却成了阻碍。若他们孤注一掷发动正面冲锋,战局或许还有转机。那群紧攥长枪奔袭而来的骑兵,确确实实摆出了冲锋架势。但亲王从阵型微妙的偏转中顿悟这群人想要的并非造成杀伤。
这是佯攻而非真袭。
弗朗西斯科率领的骑士们精准切入阵线,寒光闪烁的刀锋将战场一分为二。此刻若强行冲击本阵侧翼或许可行,但关键在于这番布局同时将亲王与弗朗西斯科都推上了试炼台,考验着双方统帅的耐心与决断。
究竟是本阵更危险,还是弗朗西斯科的别动队更具威胁?
西帕希骑兵真正锁定的目标,到底是亲王还是弗朗西斯科?
已经无力阻挡了。如今西帕希骑兵的机动作战能力占据绝对优势,连仅存的四百兵力都被莫雷亚军击溃后,再没有任何手段能遏制他们的突袭。此刻若贸然调动步兵,只会让阵型露出破绽,给对方可乘之机。若仓促撤退,弗朗西斯科和自己乃至全体将士都将命悬一线一旦被敌军咬住尾部蚕食殆尽,再遭后续部队合围,便是全军覆没之局。这岌岌可危的处境,随时可能导致崩溃。
当意识到这些时,亲王正在落泪。
"明明已决心牺牲,将四百条性命驱向死地。"
明知这是唯一生路,却仍忍不住踌躇。那些信任追随者的生命,竟成了延续自己生命的筹码。但现实更为残酷撤退意图绝不能暴露。必须让西帕希骑兵坚信,自己仍率领着四百骑士。而达成这个欺骗的手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个比任何词汇都更沉重、更血腥的字眼
[牺牲]。
又需要牺牲了。
越是犹豫,牺牲就会越多。
"四百人...还不够吗..."
难道为了阻挡看似数千之众的西帕希骑兵,只歼灭数百人是个错误吗?想要减少流血而拼命挣扎也是错的吗?亲王在痛苦挣扎中仍须下达命令。越是犹豫,牺牲只会越大。他感受着被汗水浸湿的头盔系带,下达了最坏情况下的指令。
"列阵备战。"
亲王的命令让莫雷亚军开始行动。士兵们以身处最前线的伊巴尼亚为核心迅速集结,而非守在亲王身旁。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严阵以待的架势。现在只等弗朗西斯科的决断了是认为主力危险而冲向敌军,还是继续观望局势。值得庆幸的是,弗朗西斯科并未做出愚蠢之举。
弗朗西斯科麾下的骑士们沉着地坚守阵地,证明'历经收复失地运动磨砺的骑士'这一称号绝非虚言。已经跨过了一道险关,只剩最后一道难关。当西帕希骑兵彻底阻隔在弗朗西斯科与亲王之间时,亲王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千万别察觉。现在还不能被识破。他在心中不知多么热切地祈祷着。
原本疾驰而来的西帕希骑兵们齐刷刷收起长矛,缓缓减速。他们没有从侧翼发动攻击。相反,这些骑兵停驻原地静静凝视,似乎是要让因剧烈奔跑而疲惫的战马稍作休憩。目睹此景的亲王,突然意识到奥斯曼与莫雷亚军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奥斯曼拥有而包括莫雷亚在内的帝国所欠缺之物。
那便是,身经百战的军官团。
"...被察觉了吗"
不,即便敌人未能察觉也无妨。这场战役的胜负本就不在于全歼敌军。莫雷亚军必须不惜代价撤回科林托斯,而奥斯曼军则要全力阻截这原本就是场悬殊之战。西帕希骑兵放弃优势兵力强攻而选择稳妥战术,只因一个简单事实:他们只需拖延时间。
最担忧的噩梦终成现实。
这意味着西帕希骑兵不再接战,仅维持对峙等待援军。更令人绝望的是,亲王此刻已近乎无计可施。
又过了多久?
喉结重重滚动。西帕希骑兵仍如雕塑般纹丝不动。僵局似乎永无突破之日。在漫长的对峙中,这般想法再自然不过。但时光从不停歇。战场死寂中,忽然渗入一丝异响。
那声响微弱得几不可闻,却在极度紧绷的亲王耳中炸开惊雷。
这正是他日夜防备的变数。
亲王猛然回首时,决定这场战役走向的最后一枚楔子已然逼近。高耸旗杆上飘扬的新月旗帜,其象征意义不言自明。
"…是后续部队。"
亲王刚吐出充满绝望的叹息,后方骤然响起杂沓的马蹄声与金属碰撞声。不如不看为妙虽这般想着,亲王仍转过了视线。随即他痛苦地确认了自己的预感:始终按兵不动的西帕希骑兵团开始行动了,正迂回包抄企图截断他的退路。
此刻,亲王仰首望天。
到此为止了吗?
那般拼死挣扎,竟要终结于此?牺牲数万生灵换来的,不过这般结局?
正当他哀叹之际,耳畔突然炸响近乎欢呼的呐喊:
"西帕希调转旌旗了!快看!敌军正在追击骑士团!"
亲王再次望向战场。正如惊呼所言弗朗西斯科与骑士们突然向西疾驰时,西帕希骑兵们正调转马头。为什么?为何此刻会有这般举动?亲王一时慌乱未能立即参透,但随即洞悉了穆拉特的意图。
"这是连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容许存在啊。"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穆拉特对西方动向绝非全然无动于衷。那些配合热那亚与威尼斯可疑行动、向西逃亡的骑士们,正是穆拉特无法容忍的存在。
穆拉特在防备着那支根本不存在的十字军。
"并非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