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切牺牲都有意义。
虚假十字军的来临,将穆拉特引入深渊的计谋,全都不是白费功夫。数千数万的牺牲也未化作无谓的供奉。用鲜血铸就的锁链,此刻正勒紧穆拉特的咽喉。
既然如此
"撤退!我再说一次,立即撤退!"
目标科林托斯。
怀揣希望,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攻略》-第108章
108
"抱歉,最终还是错过了。"
图拉罕刚翻身下马便单膝跪地,深深垂下头颅。
尽管再三警告,纵使西帕希骑兵穷追不舍,莫雷亚军仍冲破重重阻截,成功向西逃往埃皮鲁斯。
若领军者真是亲王,此刻想必已与十字军顺利会师。图拉罕带回的噩耗让穆拉特瞬间扭曲了面容。这拖延时间的把戏究竟藏着什么玄机?他不得不承认,那位能招来意料之外的十字军的亲王,确实配得上帝国最后明灯之称。
被称作最后希望的亲王,究竟搬来了多少援军?
十字军的到来必将重创奥斯曼。莫雷亚尚未完全平定,此刻迎战十字军无异于自取灭亡。本就胜局未稳,形势岌岌可危。想到这里,穆拉特恍觉生锈的铁链正咔咔绞紧全身。
"德拉加西斯,你至今的牺牲总算没有白费。"
为了将利刃刺入奥斯曼的心脏,不知已葬送了多少性命。
德拉加西斯亲王原计划将战场从中希腊转移至莫雷亚的意图已然落空。尽管他的势力衰微到连奢望胜利都成为痴想,但给奥斯曼造成的重创远超预期这也正是穆拉特不得不提防他的缘由。
差之毫厘的危机已然显现。若未能及时察觉热那亚与威尼斯舰队的可疑动向,此刻恐怕早已铸成大错。穆拉特反复咀嚼着震撼:这个被视作卑劣的敌手,竟能在与自己鏖战的半年间,同时促成十字军东征。倘若这一切都是蓄谋已久的布局,倒也不难理解了。
"但我穆拉特,也绝非坐以待毙之人。"
虽然遗憾地让他们逃脱了,但拖着疲惫之师溃逃的敌人想必走不了多远。连日强行军早已挫伤他们的士气,更何况德拉加西斯万万没料到还有后招热那亚与威尼斯舰队突然调防造成的制海权真空。尽管遭遇惨败,舰队大半被俘或击沉,奥斯曼仍保有三十余艘战船。
此前仅能执行粮秣运输这类消极任务。固然需要稳定补给线,但更关键的在于南部爱琴海驻扎的威尼斯舰队动向难测。如今十字军备战抽调了舰队兵力,穆拉特感到狩猎的本能在血管里躁动。
-追猎德拉加西斯的新契机已然降临。
"禀报舰队抵达军港的剩余时日。"
"启禀伟大的苏丹,两日后您就能亲眼检阅舰队。"
在远征莫雷亚之前,我们决定先在雅典重整旗鼓,这个决定果然明智。德拉加西斯应该还没料到我们会利用制海权的真空追击而来。他们很难察觉异常毕竟帝国和莫雷亚连像样的舰队都没有,又能用什么方法提早发现奥斯曼的动向呢?穆拉特展开绘有希腊的地图,目光锁定在某处。
东莫斯地峡。
这条天然要道连接着伯罗奔尼撒半岛与希腊本土。
如果骑士们的首领真是德拉加西斯,那他故意吸引西帕希骑兵注意,想必是打算以身作饵来保全部下。即便猜错了也无妨。只要在十字军到来前歼灭莫雷亚主力,占领科林托斯湾,就能争取时间对付那些剑指奥斯曼的基督教徒。
为此...
"图拉罕,朕给你雪耻的机会。去追击德拉加西斯留下的主力。记住,务必把他们逼进东莫斯地峡,绝不能让这群老鼠轻易溜走。"
"臣领旨。"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截断他们的退路,所以得一刻不停地急行军。"
"谨遵苏丹旨意。"
"你虽继承了令尊的满腔热忱、赤胆忠心与盖世勇武,却又不失谨慎之心。不必过于忧虑。那些狡诈的基督教徒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我们还有明日可期。即便失败也绝不会追究。尽管放手施展你的能耐,给他们应有的惩戒吧。"
图拉罕在苏丹的宽容与慈悲面前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深深低垂着头。德拉加西斯自然也该像图拉罕那样向苏丹俯首为偿还过往的罪孽。穆拉特脑海中浮现出平生所见最骇人的景象:冲天烈焰吞噬着哀嚎的可怜人,他们的躯体正寸寸化为焦黑的灰烬。
"你曾为取我性命焚毁整座城池。"
最残酷的是那些以鲜血染就的正当名义下,无数无辜者的牺牲。他必将告慰那些因德拉加西斯口中的『希望』而赴死的亡魂。他会铭记这座被复兴千年帝国的妄执所焚毁的城市。要抚慰这些亡灵的怨念,唯有德拉加西斯以死谢罪。
穆拉特忆起自己曾立誓要成为德拉加西斯的绝望,此刻再度低语起这个誓言。
「为取你性命,我必屠尽所有追随者。」
就在你视为希望之路的东莫斯地峡,
让你亲眼见证拼死守护的一切土崩瓦解。
《恋爱游戏里谈不了恋爱这件事-第109话》
109
狼狈撤退已近七日。
杂乱的脚步声与疲惫的喘息在军中此起彼伏。士兵们连抬起被倦意压垮的眼皮都吃力自内梅帕特雷转战至今,他们未尝获得片刻休整。亲王望着那些摇摇欲坠的身影,感同身受。
「…看来都到极限了。」
这群人一路奔逃又被迫迎战,眼见败局已定时便抛弃同伴,心中又怎能轻松?亲王望着他们,苦笑着喃喃自语也情有可原。但亲王仍坚持急行军,原因有二:一是身后紧追不舍的奥斯曼军,二是目的地科林托斯已近在咫尺。而士兵们和亲王能坚持至今,全因后者支撑着他们。
虽然从未宣之于口,但不知从何时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这么认为。
科林托斯。
这场战役的胜负终将在那里揭晓。只要抵达,就能为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画上句点。正是这个信念,让掉队者不足十人,创造了奇迹。
当地平线尽头浮现出城墙模糊轮廓时,预想中的欢呼声却未如期而至。唯有粘稠如沥青的绝望扑面而来。沉默的行军队列前方,将士们呆望着眼前景象,一个接一个垂下头颅。连像样的叹息都发不出来。所有人都在逃避这个难以置信的现实。
亲王亦复如是。
但亲王选择直面而非逃避。他必须看清局势,才能为数千将士杀出血路。偶尔仍有未及掩饰的本心泄露。亲王凝视着整队的奥斯曼军,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穆拉特..."
咯吱
他狠狠咬住未能出口的后半句话,齿列摩擦作响。但终究忍住了。当务之急是查明对方为何能抢先越过东莫斯地峡。所幸答案近在咫尺奥斯曼军营距海岸停泊的战船不过咫尺之遥。
问题在于,如此规模的舰队南下途中竟未受任何阻拦,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这支舰队规模庞大,多则四十艘,少也有二十五艘,竟能如此轻易地抵达。亲王脑海中闪过最坏的可能性,这再自然不过。
-莫非与威尼斯联手了?
或许是奥斯曼认为海上力量消耗过大,转而制裁昔日有过贸易纠纷的莫雷亚。又或者,他们认定已无法阻止奥斯曼扩张,这次打算换取对方的信任。毕竟这群唯利是图的家伙,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若非自己犯下那桩过错,他或许真会这么想。
但亲王手中握有诸多线索,足以轻松洞悉真相。
"这是在伺机而动啊。"
昔日,穆拉特借热那亚舰队制造十字军组建的假象,诱使对手误判局势。此举虽成功调动了威尼斯舰队,却酿成意料之外的后果。以穆拉特之能,怎会察觉不到舰队异动暴露的制海权真空?此番调动正是巧妙利用了莫雷亚与帝国海军实力不济的弱点。
或许,连我军主力能推进至此,都是穆拉特故意放松追剿缰绳所致。
东莫斯地峡是连接伯罗奔尼撒半岛与希腊本土的天险要冲,在威尼斯与热那亚掌控海权的局势下,更成为奥斯曼进军南希腊的唯一陆路。难怪当年马努伊尔欲在此修筑壁垒。
可当战局骤变,这道天险竟化作插翅难飞的死地一旦伯罗奔尼撒与本土通道皆被截断,便是瓮中捉鳖之势。穆拉特的意图由此昭然若揭。
围而歼之。
此刻,这场持续多时的攻防战终于迎来终局。穆拉特妄图用天罗地网将他死死束缚直至毁灭,而他则在蛛丝般的围剿中试图反绞对方咽喉。但穆拉特比想象中更为执拗冷酷。多日来的挣扎求生,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
这一瞬间,亲王切肤体会到千年帝国与万千子民的主权自由正遭受何等威胁。
对方是受历史召唤的命定胜者。
那是曾被天界、人间、史册共同认可其潜力与价值的时代弃儿。这份伟业背后从无外力襄助,全凭必胜信念、算无遗策的准备,以及追逐野心的炽热激情。正因看透这一切,亲王才明白穆拉特所求为何。
那是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凛冽杀意。
他定会斩钉截铁地咆哮道:"朕绝不会留给尔等半分生机!"
漫长煎熬即将终结之际,亲王缓缓向剑柄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及剑柄的刹那,他猛然惊觉某种温暖柔韧的触感,瞳孔骤缩着扭头看去。
视线所及处,是伊巴尼亚那张如立誓般紧绷的脸庞。
「...您没听见吗?再这样透支下去,真会成为最后的战场啊。」
伊巴尼亚所言非虚。亲王此刻能撑着重伤之躯从病榻起身,说是神明庇佑的奇迹也不为过。正因心知肚明,他竟无言以对。望着欲言又止的亲王,伊巴尼亚绽开笑意。
「承蒙您一直以来的关照,殿下。这次该轮到我了。」
伊巴尼亚话音未落,亲王倏然环顾四周。所有士兵都以同样决绝的眼神注视着他。连败阴影笼罩下的死志,与疲惫面容中迸发的坚毅激烈冲撞。可亲王震颤的瞳孔里,分明映着同样的动摇。
又要抛弃他们吗?
难道又要像从前那样,让这些与我同生共死、共度难关的忠诚之士,为了保全我一人而赴死吗?
正当亲王再度陷入痛苦时,他忽然察觉那双紧握自己的手正在缓缓抽离。温暖的体温渐渐远去。那双曾温柔抚摸挚爱之人的手,此刻就要永远离开。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是他迫使这些人自愿放开所爱之人的手。
这一次,若想保全自己,又将有人为此冰冷长眠。
...念头及此的瞬间,亲王猛然攥住了伊巴尼亚即将抽离的手腕。
"殿、殿下?您突然这么主动,真的、真的!让我喜出望外,但现在..."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舍弃任何人。"
亲王平静低沉的嗓音在厅内格外清晰。为守护而牺牲的矛盾,曾是唯一的出路。明知有错仍无数次妥协,只为维持天平的平衡。但终有一天,这些妥协必将引发灾难。
冰冷抉择的十字路口。
是要就此屈服于矛盾,还是要记起当初为何妥协?亲王深知,此刻必须对拖延已久的难题给出答案。虽然为时已晚,但无妨。无论何时,矛盾都必须被纠正。而现在正是时候。
"若此地就是终点,至少想在最后时刻记住自己为何而战。"
"哈奥娜殿下!您忘了我们付出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吗?!即便您因我是女子而阻拦,此刻我也欣喜若狂!"
"不...不是的,伊巴尼亚。并非因为你是女子。"
"那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话音未落,亲王松开了紧握伊巴尼亚的手。在她反应过来前,亲王已然出招。沉睡多时的长剑铿然出鞘,剑锋在战场上曾因畏惧死亡而长久蛰伏。伊巴尼亚的震惊理所当然。
"殿下!您忘了阿德里亚诺斯大人是因何而死的吗?!"
"若在此地功败垂成,苟活又有何用。"
众人流淌的鲜血。
众人历经的死亡。
若他们焚身以火所求的仅此一线希望仍未上达天听,那么再多的祈祷亦是徒劳。这片土地早已浸透了多少鲜血。祭献已然终结,现在该由[红色十字]作出回应了。唯有染血方能换来的和平这最残酷的天平,终将根据长久以来堆积的砝码之重开始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