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多想成为值得父亲期许的可靠儿子啊...
视野刚模糊起来,我便死死闭紧双眼。但盈满的容器终究承载不住所有液体。泪水决堤而出。尽管颤抖的眼皮需要再次睁开,我却抗拒着光明。最终攥紧胸腔,才艰难挤出了在心底盘旋已久的话语。
"父皇..."
话音刚落的瞬间,我的身躯便彻底崩塌。
顾不上弄脏皇帝的礼服,也顾不得帝王应有的威仪,我重重跪倒在地。
"儿臣...不堪为帝。仅凭半吊子的担当,终究难成大业。"
锥心的悔意刺穿肺腑。比起招致危机的我,缔造奇迹战功最终击退突厥人的弟弟,简直如同烈日之于萤火。在这悬殊的光辉面前,任何辩白都苍白无力。
"请收回这顶冠冕。愿您赐予...康斯坦丁诺斯更多力量,而非我这个无能之人。"
再没有比不合身的华服更狼狈的模样了。我断尽最后一丝执念。刚道出这句话,衣料摩擦的声便随风传来。一切终于落幕。不配君临天下者,自当退位让贤。
就在那个念头闪过的瞬间。
"...以你的体贴,想必会这样为我考虑吧。"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只温暖的手轻抚我发顶的刹那,压抑多时的呜咽终于冲破唇齿。
"父亲...父亲...!"
"作为长子,你承受了多少苦楚我都明白。但朕不能仅因长幼之序就决定继承人。这个国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起初,起初孩儿真的不懂。是儿臣愚钝,直到现在才想通。"
独坐宫廷的那些日夜让我刻骨铭心。
孤家寡人的王座毫无意义。君王若失去臣民的信赖,便如无根浮萍。我明白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却始终未能真正领悟。
"约翰尼斯,你绝非无能。只是与康斯坦丁诺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父亲连这般境地都在宽慰我,反令胸腔更觉刺痛。
"可若儿臣的才能并非国家所需...那为何...为何还要立我为共治皇帝?"
"康斯坦丁诺斯...那孩子虽是千锤百炼的刀刃,却因只顾斩杀敌人而锋芒毕露。朕赐你皇冠,正是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刀鞘'。"
我连睁眼都感到恐惧。但想要看清父亲面容的渴望终究战胜了怯懦,我艰难地掀开眼帘。啊,父亲...当目光相接的刹那,所有惶恐都烟消云散。仁慈的父皇正用严苛中带着温情的目光俯视着我。
"康斯坦丁诺斯将化作利刃与伊斯兰弯刀抗衡。约翰尼斯,你要成为他的剑鞘,防止这把利剑锈蚀。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对抗奥斯曼..."
"臣愿为剑鞘,替他承受所有责难。"
"...约翰尼斯,这对你太过残酷。"
"臣甘之如饴。"
弟弟那赤诚奉献的身影,早已传遍这座衰败的古都。康斯坦丁诺斯是最后的希望。我深知父亲赋予我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希望不被践踏,因此我毫不犹豫。
"我向天主起誓...必将誓死守护康斯坦丁诺斯。"
关于恋爱游戏里却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126话
126
确认奥斯曼军撤退后,亲王便与托马斯率军重新开始掌控中希腊地区。
沿途未见任何抵抗。奥斯曼军仓皇撤退的态势,暗示着中希腊各城邦发生了不寻常的变故;而随后挺进的长矛军团虽显疲态,却仍保持着凌厉攻势。更何况这位亲王为击退奥斯曼人,曾将整座城池付之一炬。若他只是残暴不仁,民众恐怕早就咬牙切齿奋起反抗了。
为时已晚。亲王立下的战功早已传遍希腊全境。面对那难以置信的壮举竟能抵御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各城邦都站在了抉择的十字路口。这真是亲王所为?还是单纯的巧合?多数城邦选择静观其变,少数选择臣服于亲王,仅有几座城池决意与亲王对抗。
这正是致命的失策。
肩负着短期内平定中希腊使命的亲王眼中,这些浮出水面的反抗势力反倒是将其一网打尽的良机。亲王岂会错失良机?他实在不愿想象逐个攻城会浪费多少时间。亲王选择的清剿方式正是围城封锁且非军事打击,而是外交围困。
"与我们敌对的城邦最终必将联手。若他们集结兵力,至少能凑出上千之众。但这些连战备都懒得做的观望者,哪会事先囤积维持如此规模军队的物资?到头来,不是财政吃紧,就是横征暴敛,再不然只能劫掠其他城邦了。"
反观莫雷亚,自穆拉特登基起就为持久战储备了物资。虽折损了大量士兵,但如今仍有热那亚的三千佣兵与伊庇鲁斯军的一千兵马汇合,总计五千兵力尚存,实在令人振奋。亲王决意善加利用。
"因此要让态度暧昧的城邦当替罪羊。伊巴尼亚,还有朱斯蒂尼亚尼。你们各率两千兵力,去驻守那些亲善我们的城邦。"
"谨遵殿下谕令..."
立下战功后,伊巴尼亚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副冷艳模样。她时而寡言少语面无表情。亲王咀嚼着这份陌生又熟悉的疏离感,莫名松了口气,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让托马斯和我一起将救济物资运往底比斯周边,救助那里的难民吧。"
"您这是要试探他们啊。"
机敏的托马斯立刻领会了亲王的意图。那些宣布中立的城市至今毫无防备,只顾观望局势。向这些城市故意运送物资:贪婪者会出手抢夺,稍有头脑者会以为亲王在拉拢,多疑者则认定城市伪装中立。
"起初是真正的救济物资。之后会根据敌军反应采取不同策略。若他们攻城最好不过,若按兵不动就把物资转送他处。必要时可派小股部队协防,但绝不主力支援。"
应对有头脑的敌人最为棘手。但亲王早已想好对策,这正是他向各城分送物资的原因。为防备敌人将此视为怀柔手段,亲王早已看透全局。
"在与敌国接壤的各城接收完物资补给后才是关键。朱斯蒂尼亚尼,你须率军开赴中立城邦,但兵力绝不能压倒对方。诱敌列阵却避而不战,只需将他们引出城外,再缓缓向敌军腹地推进。伊巴尼亚则从北侧迂回,直插敌人心脏。"
"为何要如此安排...?"
"只为播下猜疑的种子。"
中立城邦派出的少量部队与莫雷亚军隔阵相望却不交锋。纵是再迟钝的人,目睹此景也难免心生疑虑。
"既不与敌军交战,又不和中立势力冲突,持续行军只会发酵猜忌。此乃朱斯蒂尼亚尼你的使命。敌军必将严阵以待。待他们注意力被牵制时,被忽视的伊巴尼亚突袭敌阵腹地,敌军必陷于是否讨伐中立势力的两难之境。"
是被劝诱了,还是当真要与莫雷亚军对抗才出兵?双方的真实意图无从知晓。唯一确定的是,我们决不能轻信这支中立军。要么派遣使者接触试探,要么先发制人攻其不备。若在此刻收手,只怕整个计策会瞬间土崩瓦解。
"关键在于敌军与中立军开始对峙的时机。朱斯蒂尼亚尼,我信仰上的兄弟,此刻又该你大显身手了。不过这次也不必交战。只要率军逼近敌阵,他们的接触计划自然就会流产。"
而当中立军真实意图暴露的瞬间,敌军为躲避迫近的威胁,必将全力突破与之对峙的中立军防线。摆在眼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短兵相接决一死战,要么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仅此一战便能终结所有抵抗。若敌军选择交锋,我们就包抄其后路;若敌军选择逃窜,我们便穷追不舍将其拦腰截断。无论他们作何选择,都休想玩什么负隅顽抗的把戏。"
接下来要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我不会做出任何妥协。这一次,帝国将彻底否定所有质疑帝国权威的既得利益集团。眼下正是扣好第一粒纽扣的关键时刻重建民会、设立司法机构、培育军队、构建联盟,这些难题都亟待解决。
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
或许有人会说,仅仅扣上第一粒纽扣,早已来不及接住散落满地的珠子。可若就此袖手旁观,只会让时间在茫然无措中流逝。必须一颗颗拾起。这当然需要漫长光阴,珠子或许会再次滚落。但只要伸手去抓,去攥紧那些散落的珠子,终有一日定能重新盛满。
亲王没有回避眼前的现实。
帝国已化为废墟。连年战火不仅夺走了人民的安宁与和平,更吞噬了生命与希望。曾经璀璨的繁荣遗迹如今化作尘埃倾颓,人们连缅怀昔日荣光的余裕都没有。'罗马'之名早已褪去荣光。帝国必须战胜残酷的现实,紧握未来,而非执着于无法实现的老旧传统与理想。
在一切焚毁殆尽的废墟之中,
-若想从灰烬中打捞出什么,就得将手伸进灰烬里。
《关于恋爱游戏里谈不了恋爱这件事》第127话
127
亲王亲征的中希腊平定战役轻易落下帷幕。
早已算尽所有可能的亲王,与那些被一时气势裹挟而揭竿的叛军,实力悬殊得可怕。抵抗军被亲王牵着鼻子走,来不及做任何防备就溃不成军。伤亡几乎为零亲王用计将这支千二百人的小股反抗军彻底歼灭。
直到此刻,人们才真正开始注视这位亲王。
数百年来持续的衰落,连神明都弃之不顾的瘟疫与灾祸。在那片弹丸之地上,对权位的贪婪引发内战,最终只能接受这残酷的命运。人们深信,世间所有璀璨繁荣都已迎来冰冷的终局。这并非妄言,因为衰败已持续太久太久。
所以当亲王崭露头角时,人们也漠不关心。除了狂热的莫雷亚人,没人相信这位亲王。更何况他正是为抵抗奥斯曼而将整座城市化为火海的元凶。洗刷不去的恶名加身,在这些民众眼中,亲王反倒更接近仇恨的对象。
但他确是名副其实的最后希望。
若只是个卑鄙小人,大可以焚城后一走了之。若仅有匹夫之勇,也早该命丧黄泉。但亲王主动赴死。他是那种只要确信能拯救祖国,就会毫不犹豫献祭自身的存在。在众人认定无路可走时,他无数次叩击,终于撞开希望之门。那道曙光,正迎面而来。
亲王荡平所有抵抗军后,听闻朱斯蒂尼亚尼传来的捷报,立即挥师进驻底比斯。历经无数次惨烈厮杀、已如破布般残破的莫雷亚军紧随其后。然而士兵们脸上全无倦容他们亲眼目睹了令奥斯曼军闻风丧胆的'圣母显灵'。这些战士更清楚记得圣母应允了谁的祈祷。尽管形容枯槁,气势却丝毫未减,这支令人生畏的队伍不知已行军多久。
尴尬的沉默持续良久,唯有兵器相撞的铿锵声不时传来。得不到欢迎也在意料之中这座曾背弃亲王选择苏丹的城市,本就是亲王军首要攻伐的目标,岂会指望他们夹道相迎。
可就在这样的底比斯,竟也酝酿出微妙的气氛。
当身披赤红铠甲的亲王刚踏入广场,突然有人高声呼喊:
"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帕里奥洛格斯驾到!皇帝之子、莫雷亚亲王驾到!"
就在人们对亲王爱恨交织的目光开始倾斜的瞬间。是继续憎恨这位焚毁整座城市的亲王,还是接纳他为有能力解放希腊的英雄站在这个十字路口的人们选择了后者。底比斯城中弥漫的微妙氛围瞬间转变。
"解放者!"
"德拉加西斯殿下胜利了!"
曾经被视为侵略者与征服者的莫雷亚军,如今竟被称作解放者。连原本气势汹汹行军的莫雷亚士兵都露出错愕神情。面对这始料未及的礼遇,紧绷的神经不免松懈几分。此刻亲王的反应也与往日不同,他停下行军步伐,沉默地环视四周。
观众们将手臂高举过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士兵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款待手足无措。
越过雀跃的人群,坍塌的城墙与焦黑的建筑依然矗立,但亲王破天荒地没有发出惯常的沉重叹息。他只是竭力压抑着胸中翻涌的某种情绪。这很自然
因为此刻掠过亲王脑海的,正是那些倒下之人的面容。
倒下的身影中,既有誓死追随我的士兵,也有责问我为何姗姗来迟的怨魂。更有人曾举棋不定,最终却将利刃对准了我。挥剑斩落时我立下誓言:誓死捍卫追随者的主权与自由。同时也做好了觉悟。
-定要成为谁都无法否认的璀璨希望。
然而残酷的现实依旧。
帝国已化作焦土废墟,大地上只剩灰烬。妄想从中寻得什么简直可笑。但亲王早已找回最重要的东西这个帝国失去已久,又必须夺回的珍宝。
「...重来。」
-要让人们重拾信念。
让他们相信这个国家尚存希望,相信我能筑起守护他们的屏障,能昂首宣告末日尚未降临。我要亲手证明,并非一切皆成灰烬。
亲王凝视着紧攥缰绳的手,在坚定决心的重压下,
指尖正微微颤抖。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128话
128
战争需要全神贯注,不容丝毫分心。
从战前筹备到战后收尾,都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勉强称之为胜利。即使对手是奥斯曼帝国也不例外。进驻底比斯城的第三天,刚恢复些体力,我就整夜未眠,思考首要任务。最终决定先收拢散落的部队。若能有人商议该多好,但朱斯蒂尼亚尼和伊巴尼亚都在统率各自的军团。
最终只能独自决断。
我作出的决定是宽恕。
"朕将赦免上次战争中所有逃兵。若论罪责,未能给予他们信念的朕罪孽更深。速速归家吧。"
与其让士兵们四处游荡沦为盗匪,倒不如暂时放宽军纪约束。当然也绝不会放任纪律彻底涣散。建立秩序需赏罚分明,这次正是该施以恩赏的时候。颁布大赦令不仅为此,更是为安抚剧烈动荡的民心。虽说是险胜,终究付出了惨重代价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