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要弥补这些损失,哪怕多一个可用之人也好。若以维护军纪为由惩处全部宝贵兵员,数量实在过于庞大。更何况我们另有深意,只追究逃兵罪责岂不荒谬?这道指令很快化作公文,以底比斯为中心向整个中希腊地区扩散。虽不知藏身荒僻之处的逃兵何时能获知消息,但想必会有不少士卒闻风而归。
接下来要操心的,是即将投奔苏丹大军的托马斯之事。
因忙着在底比斯周边运输救济物资而久未谋面,但听闻这边召唤,托马斯仍带着明朗笑容前来觐见。
"听说您找我,大哥。"
"果然...苏丹马上就要召见你了。"
"虽然希望能多给些缓冲时间...但果然还是奢望吧?"
在托马斯认命般的目光注视下,我能做的只有沉默地点头。安纳托利亚自古就是易守难攻之地。若敌军以骑兵为主力列阵,战况将更加艰难。若再算上伊科尼亚一带,光是想想就令人眩晕。面对如此险恶的战局,穆拉特定会急于集结更多精锐部队以求速战速决。
"切莫贪功冒进。你要仔细观察苏丹的用兵之道,摸清他手中利剑的锋芒。那把剑迟早会指向我们。"
"谨记兄长教诲。您身兼莫雷亚亲王与埃皮鲁斯摄政两职,还请务必保重。"
"...不必过分担忧。"
"那属下就先告退去备战了。请您千万保重身体。"
托马斯带着平静的微笑后退了一步。让那个年幼的孩子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这现实令人心痛不已。但托马斯明白自己身为皇族的责任,也深知奥斯曼最忌惮什么。奥斯曼绝不会忘记曾击败过他们的对手,定会不择手段将其拉下马。若放任时间流逝,他们或许已通过首都展开行动。
但若将埃皮鲁斯也纳入势力范围,局面就截然不同。
既然连南部希腊都已攻陷,如今更几乎掌控中希腊全境,首都岂能轻易驱逐我们?最初的版图构想正逐渐成形。帝国之所以颓然倾覆,根源在于内政与局势的双重溃败。二者缺一不可。要重振旗鼓,必须减轻奥斯曼的压迫;而要削弱奥斯曼,就需在棋局中引入令其分神的外敌。
独自留在房中的我垂首凝视桌上地图,指尖划过羊皮纸的纹路,陷入沉思。
将塞萨洛尼卡割让给威尼斯,在奥斯曼与威尼斯之间埋下了冲突的火种。但仅此还远远不够除非能确保威尼斯会积极参与即将到来的[决战],否则这步棋还远远称不上稳妥。[决战]需要动员无数力量:既要西方基督教势力派出十字军主力,还得有袭扰奥斯曼后方的各路盟军。
引荐热那亚雇佣兵也是布局的关键。这些佣兵不会效忠于托马斯,而是以奥斯曼附属部队的身份行动。他们觊觎着小亚细亚沿岸的贸易垄断权,即便无法鲸吞全部城邦,也必定要建立据点。对正筹建舰队争夺制海权的奥斯曼而言,这无异于剜肉补疮。但若拒绝合作,只会平添劲敌。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穆拉特这次又不得不让步。"
苏丹的自尊在隐隐作痛。
上次密谈时,这个事实便已刻骨铭心。他既难以忘却仇恨,又具备惊人的忍耐力。即便暂时无法达成目标,也会持续积蓄力量,伺机给予致命一击。不仅要夺回从他手中丢失的塞萨洛尼卡,更会不择手段重掌小亚细亚沿岸的制海权。或许会利用热那亚与威尼斯众所周知的矛盾来说服他们,但真正让他辗转反侧的制衡之策,正是那支'十字军'。
在构想这支十字军时,我不得不将瓦拉几亚、塞尔维亚和匈牙利纳入考量。
首当其冲的瓦拉几亚,是少数仍保持主权的奥斯曼邻国。这个自诞生起就为对抗奥斯曼而组建的国家,曾在穆斯塔法叛乱时鼎力相助。他们盘踞多瑙河畔,随时都能剑指保加利亚腹地这对十字军而言无疑是剂强心针。
塞尔维亚同样如此。他们与奥斯曼帝国长期敌对,在沦为匈牙利保护国之前几乎遭到毁灭性打击。只要奥斯曼不动用武力彻底征服,他们绝不会放下武器。更何况我们与塞尔维亚还有联姻关系。虽未曾联手讨伐奥斯曼,但必要时仍可结为同盟。
但最关键的国家非匈牙利莫属。
这个在历史上被称为基督教世界堡垒的国度,始终站在抗击奥斯曼的最前线,西方基督教势力中无人比他们更深刻体会奥斯曼的威胁。即便此刻因胡斯战争而元气大伤,其蕴藏的潜力依然惊人。
要动员他们加入十字军,究竟需要什么条件?
我将激励他们参战的动机分为两大类:战略因素与精神因素。若缺其一,十字军便难以成型。我凝视地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径。而后轻声念出那个至关重要、必须优先达成的目标,仿佛在确认某种誓言。
"我们需要一条能与十字军会师的陆路。"
我们需要一处安全的会师地点,以免中途遭遇奥斯曼大军袭击。南下取道保加利亚,或是东进穿越马其顿地区这两条路线各有利弊。保加利亚地域辽阔,利于骑兵迂回作战。但这也意味着敌军同样能施展机动战术。反观马其顿群山环绕,虽然限制了十字军主力骑士团的发挥,可只要严加戒备,就难给敌军可乘之机。
显然,我更倾心于后者。
这不单是地形考量。当我规划东进马其顿路线时,发现了一处理想的会师地点易守难攻的地势,便捷的海港补给线。
"就定阿尔巴尼亚为下一据点吧。"
我决意将阿尔巴尼亚作为[决战]的根据地。这个决定让我隐隐期待起某场邂逅。虽然独眼名将扬杰式卡因故未能相见,但另一位与强大奥斯曼周旋数十载的老将正在等待。
我要夺回这片仍插着奥斯曼旗帜的土地,此刻便开始筹谋。
无法恋爱的恋爱模拟游戏-第129话
129
亲王正为后续事宜烦忧时,他的臣子们也正四处奔走忙碌着。
其中最令亲王欣喜的消息,当属弗朗西斯科的下落。这位自称表兄的骑士曾主动引开西帕希追兵,掩护科林托斯撤退。众人原以为他寡不敌众已然战死,传闻却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与威尼斯会晤后归来的德米克莱奥特斯带来了确切情报。
殿下,拉丁骑士们正在收编上次战争中脱队的散兵游勇。
拉丁骑士...
是弗朗西斯科。亲王听到"拉丁骑士"便立即断定。这位老练的骑士果然如誓言般顽强存活。他不仅逃出生天,更在听闻中希腊特赦令后,选择先尽可能收拢残部而非直接归建。亲王罕见地绽开微笑颔首此人必是权衡利弊后才行动的。
"很好。这次战争中立下大功的将士们,确实该给予赏赐。"
正值需要人手治理新收复领地之际。若能用帝国或莫雷亚的行政力量填补空缺自是再好不过,可惜亲王实在分身乏术。光是重建各城民会、组建内阁就让他不堪重负。与其贪多嚼不烂,倒不如将庄园分封给拉丁骑士们以换取支持。
当然必须采用不可世袭的新型封地形式。盘算至此,亲王暂且搁置了对弗朗西斯科的担忧。既然整编军队后自会归来,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何况堆积如山的问题中,最棘手的当属与威尼斯的外交关系。正当亲王忙于组建各城内阁时,德米克莱奥特斯又带来了新消息。
"陛下,威尼斯人要求获得在拉里萨港停泊舰队及派驻商馆的权利。"
"看来他们也坐不住了。"
虽被'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诱人饵食所惑,一口吞下了塞萨洛尼卡这块肥肉,但咽下后却难免惴惴不安。正如亲王所料,要求向拉里萨派遣驻商代表,与其说是出于经济考量,不如说政治动机更为强烈。但亲王并不打算轻易应允。上回战事造成的创伤实在太过深重。帝国虽心有不甘,但奥斯曼与威尼斯之间的积怨已深如鸿沟。更何况威尼斯方面也并无多少斡旋的余地。
"德米克莱奥特斯。"
"请吩咐,殿下。"
"由你负责与威尼斯的会谈。我们的要求很简单。"
以塞萨洛尼卡割让作为补偿,抵销贸易禁令的强硬措施和热那亚介入的代价,这本是两清的买卖。帝国虽怀揣着与威尼斯重修旧好、互为兄弟的殷切期望,但可悲的是,上次战争带来的重创令我们力不从心。话说到这个份上,以诸位的聪慧应当心领神会。亲王所求不过如此。只是德米克莱奥特斯始终无法释怀。
这也难怪毕竟谈判对象是那个对国家利益锱铢必较的威尼斯。
"那些吝啬鬼会轻易帮忙吗?"
"威尼斯人虽因畏惧贸易受损而不敢贸然开战,但掌控爱琴海制海权的他们,与奥斯曼终究是死敌。唯有抓住确凿战机,威尼斯人才会毫不犹豫地与奥斯曼厮杀,否则无法保住殖民地。"
讽刺的是,试图成为新时代霸主的奥斯曼野心,竟将互为爱憎对象的威尼斯与帝国绑到同一条船上。挣扎求存的帝国,死守制海权的威尼斯,再加上即将介入的各方势力,令巴尔干半岛局势扑朔迷离。而正是这片混沌,才藏着扭转既定命运的机会。"
"拜托了,德米克莱奥特斯。时间紧迫。"
战幕已然拉开。这是分秒必争的生死走钢丝,任何犹豫都会危及存亡。每个决策都必须既谨慎又果决稍有不慎便会按下灭亡的按钮。若只顾维系与威尼斯的关系,恐将满盘皆输。
"在此期间,我会敲定如何处置热那亚人,以及占领区残余的突厥人。"
"谨遵殿下旨意。"
亲王垂眸看着躬身行礼的德米克莱奥特斯,随即转向热那亚事务。对热那亚的承诺看似简单,却足以刺痛威尼斯不仅允许他们在格拉伦察设立商馆,更授予舰队停泊权。这步棋暗藏双重算计。
其一是防备与威尼斯合作破裂。若威尼斯拒不配合,奥斯曼最大的海上软肋将反噬亲王。而热那亚正是最佳的海上援军。即便未来与威尼斯决战,这群掌控黑海贸易的热那亚人也不可或缺。他们想要进入地中海,必经爱琴海,终归要与威尼斯兵戎相见。
另一个目的虽非本愿...却是为了向热那亚投射亲王的影响力。热那亚的租界目前集中在克里米亚地区、黑海沿岸以及小亚细亚沿岸。换言之,帝国能对热那亚施加的影响,不过是个华而不实的交换条件罢了。迄今为止,当条件不合心意时,热那亚随时都能将帝国踢出局。但只要让我们的舰队得以停泊在格拉伦察,就能给热那亚套上缰绳。更何况格拉伦察扼守着通往帕特拉斯湾的咽喉,必要时可联合威尼斯,将热那亚舰队围困击溃。
"小亚细亚沿岸的事就交给穆拉特去协调吧。"
由此形成了四方势力角逐的格局。帝国与奥斯曼,威尼斯同热那亚。各国利益越是错综交织,短期内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就越低。只要能争取到些许喘息之机就够了。亲王紧咬下唇,开始权衡另一个棘手难题正是关于突厥人的问题。
"...这下真是进退维谷了。"
在这个时代,民族的划分不仅取决于文化,更取决于信仰的宗教。突厥人与希腊人便是最典型的例子。无论有意或无意,突厥人与希腊人早已血脉交融。尽管过程中充斥着屠杀与掠夺,但严格来说,现今的突厥人差不多算是希腊人的表亲辈。风俗习惯也已部分融合。如今区分他们的标准唯有一个
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
亲王的忧虑愈发深沉。要取代崩溃帝国的权威,需要宗教激情作为支撑。但若仅凭宗教激情行事,缺乏宽容之心,终将功亏一篑。绝不能让它演变成过度的残酷。亲王缓缓阖上双眼。
片刻之后,亲王再度睁开眼眸。
"必须要求他们改宗。"
当然,这不会像伊比利亚半岛针对犹太人或穆斯林那样,演变成残酷的异教徒狩猎。亲王曾亲眼见证过更妥善的先例。自古以来,人类唯二无法逃避的便是死亡与税收。既然能用相对温和的手段促成改宗,又何必拔刀相向?
无论是否改宗,都将被承认为帝国公民。但所有非基督徒的异教徒都必须按照合理标准缴纳宗教税。我计划对配合帝国统治的人士实行退税制度。
这需要充裕的财政支持。可眼下莫雷亚的财力根本捉襟见肘。亲王只能反复告诫自己来日方长,缓缓摇了摇头。
待办事项堆积如山。
从进军阿尔巴尼亚开始,既要巩固占领区的统治,又要处理外交关系。更需提前规划日益尖锐的宗教冲突与宽容政策。
就在亲王陷入沉思时,一场始料未及的变故突然降临。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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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荣不会轻易降临。
唯有持久的和平与坚定的信任才是繁荣根基。虽然影响因素众多,但若缺失这两项,繁荣的脚步必然沉重。这也正是亲王对当前变故毫无防备的原因他原定的主战场本在莫雷亚地区。
亲王以群山间的要塞为据点,用消耗战不断削弱奥斯曼国力,最终逼迫穆拉特坐到谈判桌前。这需要极致的耐心。所幸战略奏效,成功逼退了穆拉特大军。虽付出惨重伤亡,但士兵们的鲜血换来了莫雷亚的安宁。
亲王的行动自然引人注目。
在奥斯曼的雷霆惩戒下,保加利亚臣服,塞尔维亚沦陷,就连试图制造分裂的瓦拉几亚也兵败如山。战火所过之处满目疮痍,侥幸未遭战乱的地区也岌岌可危。巴尔干半岛局势动荡,无人知晓何时又会燃起烽烟。
在这片连基本安全都难以保障的土地上,亲王指挥的战役显得尤为耀眼。
亲王犯下了足以积累恶名的暴行。将内梅帕特雷这样规模不小的城池付诸火海,注定要遭后世唾骂。在这个战争年代,不以掠夺为目的而直接袭击平民实属罕见,亲王的行径确实该受千夫所指。但人们更关注的是:自内梅帕特雷之后,除了雅典之外,他既未遭遇守城战,也未发动攻城战,甚至连一次劫掠都未曾发生。
民众没有贸然废黜亲王的原因正在于此。凭借亲王未雨绸缪的战备,莫雷亚军在绝对劣势下仍能保障补给线畅通。除内梅帕特雷外再无强征暴敛的记录,这让对亲王的评价变得扑朔迷离。战火肆虐过的地区其实寥寥可数。
讽刺的是,中希腊地区虽是亲王与穆拉特的主战场,但除几座城池外,竟未遭受严重破坏。
事情岂止于此?
与众人预期相反,中希腊不仅没有陷落,连最初许多预言莫雷亚必将沦陷的人也大跌眼镜。尽管忧心忡忡,奥斯曼军始终未曾进犯莫雷亚,米斯特拉斯城也屹立不倒。这些出人意料的战果,与亲王过往的传奇事迹交织叠加,最终造就了谁都没能预见的局面。
"四万阿尔巴尼亚人?"
"千真万确,殿下。难民们正穿越埃皮鲁斯,前来寻求您的庇护。"
"荒谬……这么多人竟背井离乡。"
更何况那片土地本属奥斯曼领地。他们却放弃宗主国庇护,选择踏上这条危机四伏的亡命之路?亲王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更难以置信。在所有人眼中,我们这艘破船明明随时都会沉没。但这终究只是亲王一厢情愿的想法。专程赶来报信的威尼斯驻商使节,望着亲王这般反应,缓缓摇头。
"殿下,您向来被称为帝国最后的壁垒。但如今,这个称号已不足以形容您的伟业。"
"那还能用什么词藻来粉饰?"
"陛下请看看您亲手缔造的伟业。在这衰败帝国的残垣断壁间,您完成了多少前人难以企及的壮举。"
威尼斯商人见时机已至,终于将酝酿已久的谏言倾吐而出。
"纵使是与异教徒鏖战多年的约翰骑士团,或是威震四方的王侯将相,都未曾击溃过突厥铁骑。他们的军队最终都在突厥大军面前溃不成军。其他人也不例外即便偶有小胜,最终不都俯首称臣了吗?"
说着,威尼斯商人怔怔凝视着眼前的玻璃杯。顺着他失焦的目光望去,杯底残存的葡萄酒正漾起细碎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