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从来无人能独力扭转乾坤。就连当年被誉为帝国救星的先王,虽曾大败突厥人,终究因都城的冷漠与兄弟阋墙而陨落,不得不匍匐在苏丹脚下。"
这还不够吗?
为了守护他与帝国仅存的最后遗产,即便小亚细亚全境已落入突厥人之手,他仍不得不亲手摧毁那座始终顽强抵抗的费拉德尔菲亚城。
"…你竟敢羞辱先父?"
"岂能轻侮这般抗争之人?为守护倾颓的千年帝都,甘愿舍弃本该守护的子民。起初我只觉痛心,如今得见殿下,方知那位大人的选择并未有误。"
他忽将指尖移向玻璃杯。叮。轻轻一叩,杯中的葡萄酒顿时比先前晃得更猛烈。但亲王的视线已无法只专注于酒液威尼斯商人的面庞正逐渐涨得通红。
"殿下仅凭寥寥兵力便敢直面耶尼切里军团,以胜利证明了您的武勇与神眷。更在与苏丹大军周旋之际,成功拉拢我等及热那亚势力。"
除却对潜在竞争者异常敏感的奥斯曼势力,以及与他素有往来的威尼斯,世人原本对这位亲王的真实实力知之甚少。在多数人眼中,他不过是个鲁莽的幼主或傀儡罢了。然而这场战争彻底颠覆了所有评价。
"即便是素来以利益为重的元老院,如今对陛下的风评也已大为改观。您不仅实现了威尼斯夙愿已久的塞萨洛尼卡割让,更一举击溃了长期施压的苏丹势力。"
"即便采取如此强硬手段?"
"世人往往更愿倾听动人的传奇而非利益算计。那些洞察时局者都看得分明陛下击溃傲慢苏丹的威势时,四万阿尔巴尼亚人为何弃苏丹庇护而选择效忠于您?"
如今的您,正是我们能够驱逐突厥人的铁证。
在紧随而来的言语风暴中,亲王紧闭双唇。他究竟想说什么?本可以让他直奔主题,但对方激动得根本不给我方开口的机会。威尼斯商人说完这番话,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印着火漆的信函。
"「请收下吧,殿下。您是将希腊境内所有受压迫的基督徒解救出来的希望,是折断伊斯兰弯刀的基督红枪..."」
这些令人难堪的称呼究竟算什么?亲王此刻仍无法摆脱那种黑历史被刻在石碑上的错觉。快住口吧他只能在心底这样呐喊。
「这是教皇陛下亲笔书信。」
「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态发生了。
《无法恋爱的乙女游戏》第131话
131
十五世纪的欧洲深陷混乱漩涡。
西方教会的分裂尚未完全弥合,奥斯曼帝国的势力却与日俱增。在此危局中当选的马尔蒂诺五世教皇,其目标唯有一个终结持续数世纪的东西教会分裂。若要重树教皇摇摇欲坠的权威,还有比这更宏大的功业吗?然而与胡斯派的战事胶着,实在无力他顾。
他虽心系希腊前线与异教徒的战事,却已分身乏术。教皇凝视着眼前噩耗,只能不住叹息。波希米亚异端的嚣张气焰丝毫未减。更棘手的是,所有镇压企图皆以失败告终只因一人之故。
"令人惊叹。单凭一人之力,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教皇马尔蒂诺五世所赞叹的,正是那位独眼名将扬杰式卡。这位传奇统帅率领未经正规训练的农民军,多次击溃神圣罗马帝国不,是整个西方世界最精锐的骑士团。他们甚至击退了十字军东征。愿意响应十字军召唤的诸侯早已不复存在。纵使教廷倾尽全力也未必能扭转局面,更何况教皇的目光已然投向别处。
毕竟能在逆境中扭转战局的,远不止扬杰式卡一人。
马尔蒂诺五世凝望的方向正是希腊。这片被突厥铁骑蹂躏的土地,历经多次反抗与十字军远征,却终究功败垂成,令突厥人的恐怖阴影深深烙印在欧洲人心头。教皇也曾因专注应对胡斯派而冷落这个看似无望的国度。但此次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教皇的决断。
教皇听闻了发生在希腊的种种事迹。那位年轻君主以俭朴、坚忍、禁欲和炽热的信仰为铠甲,在与异教徒的战争中赢得辉煌胜利。虽年纪尚轻,却敢亲赴险境击溃突厥大军,更以智谋迫其退兵。当听闻他身着红色铠甲、向突厥军队高举长矛的壮举时,教皇不禁发出惊叹。
"纵览欧陆诸王诸侯,无人怀此等虔诚信仰。"
此人本有资格问鼎帝位,却为抗击异教徒甘愿放弃一切。那些为权位互相倾轧的诸侯们,真该好好向他学习。沉吟许久的教皇,最终道出了那个举世皆知的名字。
"德拉加西斯。"
在追求东西教会统一的立场上,德拉加西斯无疑是关键人物。尽管君士坦丁堡大牧首与皇帝仍保有重要影响力,但比起几乎掌控南希腊和中希腊的新兴势力,其优先级别已相形见绌。更何况德拉加西斯屡屡与首都发生摩擦这等连隔海相望的教皇本人都能轻易知晓的事态,已不言自明。
「必须探明他的意图。」
教皇筹划十字军东征时,同样无法忽视德拉加西斯的存在。希腊地区的基督徒虽对突厥族怀有敌意,却因连年败北而士气低迷。既能鼓舞人心又深谙战略的德拉加西斯,实乃不可或缺的关键棋子。若能助他顺利加冕,未来东西教会统一时必能获得更多支持。为此教皇甚至甘愿亲自代行加冕礼只要东西教会能重归一统。
神圣罗马帝国的强大外压下,教廷遭受的屈辱何其深重。教权与皇权的斗争最终以皇权彻底压制告终。若仅满足于占据上风倒也罢,可对方竟企图抹杀教皇权威本身,令整个教会为之动摇。正因如此,教皇才对德拉加西斯展现的种种事迹深感欣慰。教会的守护者并非仅凭强大世俗权力就能胜任,唯有兼具坚定信仰之人,方能成为真正的教会守护者。
思及此处,教皇执起羽笔。
他在信函中写道:
若德拉加西斯有意,吾等随时愿为其加冕为帝国皇帝。不仅如此,更将赋予其不同于其他皇帝的特权可独立出席公会议。西方教会愿为阁下后盾,静候阁下莅临。并恳请阁下务必参加此次十字军东征,纵使孤身前来亦可。
停笔的教皇长叹一声,已然心下定夺。
"横竖击溃胡斯派的机会,也只此一回了。"
与胡斯派的和谈会议已无法再回避。若想规避,如今温和派势力抬头之时,正是彻底镇压胡斯派骚动的最后良机。此刻胡斯派分裂为温和派与强硬派,恰是最佳战机。但连番失利确实令人担忧十字军的参战意愿低迷即便是为重振教皇权威而殚精竭虑的马尔蒂诺五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现实。
而教皇真正的意图,不过是想证明德拉加西斯足以胜任教会守护者之位。除此之外,他心底还藏着个小小念想。
"扬杰式卡与德拉加西斯......"
他定是好奇这两人交锋时,究竟谁会占得上风。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恋爱》第132章
132
-教皇读完信函后,只冷冷吐出一句话。
"荒唐。"
刚与威尼斯驻商结束会面,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跌跌撞撞冲进办公室拆开火漆封印的信件,内容却如此令人失望。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磨着后槽牙。加冕典礼?凭什么要替教皇做面子?更离谱的是,居然还要求参加镇压胡斯派的十字军。怒火顿时如野草般疯长。虽说确实有机会见到扬杰式卡这位不世出的名将,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处理。
"恕我直言,陛下,光是处理本国事务就已让我分身乏术。"
不可否认教皇这封信的内容确实非比寻常。单是获准参加大公会议这点就意义非凡这场通过教义辩论来接近真理的重要仪式。但对帝国而言,大公会议的分量远不止于此。历代教皇始终致力于推动东西教会合并,使得大公会议逐渐成为西方与帝国间外交关系的风向标。
能够获邀出席这等场合,实质上是承认我作为帝国代言人的地位。教皇没有将信函寄往君士坦丁堡的皇帝,而是发给治理莫雷亚的我,其用意不言自明。比起帝国皇帝虚有其表的头衔,教皇更渴求能为十字军提供实际援助的武装力量。因此我完全能猜到,教皇究竟在盘算什么才发来这封邀请函。
"即便您承诺出兵支援十字军,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吧。"
他喃喃自语着缓缓点头,试图说服自己。被占领区的局势尚未完全稳定,这种时候贸然离开实非明智之举。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情有可原连希腊边陲这等往日不屑一顾的小领主都收到参战邀请,看来十字军确实吃了不少苦头。越是如此,他对扬杰式卡的忌惮就愈发深重。
面对曾多次单枪匹马击退十字军的名将,我不指望自己这点浅薄经验能派上用场。即便硬撑,也不过徒然损耗这具需要休养的身躯。从一开始,妄图与这等强者交锋就是愚蠢的执念与穆拉特交手时,这个认知便刻骨铭心。至少要先抛出数道锁链牵制对方行动,才有资格拔剑相向。
以此次议会为诱饵策反胡斯派,引发他们内部分裂才是上策。我恨不能高喊要全盘接纳胡斯派,让扬杰式卡为我所用,可面对连十字军东征都已决议的教皇,这种谏言根本无足轻重。与其白费唇舌提些注定被否的陈腐谏言,不如详列我方不得不缺席的正当理由。
"但托他们的福,至少确认了教皇对希腊心怀觊觎。"
纵使筹谋万千,若连最基本的前提都无法实现,帝国存续终究是痴人说梦这点我比谁都清楚。面对没有西方十字军制衡、日益强盛的奥斯曼,妄想取胜本身就是种罪恶。那是被历史选中的天命之敌。如今十字军组建竟比预期顺利,光是这点就值得庆幸。
只要解决胡斯派的问题,组建收复希腊的十字军便指日可待。思及此,汹涌心潮再难抑制。在那未知却必将到来的时刻,十字军终将成为击溃奥斯曼铁骑的力量。教皇此番来信既已表明此意,实乃天赐之幸。
更让我重新审视堆积如山的难题中,何者才真正攸关生死。
"教皇此时来信,想必是预见皇位之争将至,要为我增添筹码吧。"
战火燃起前夕,约翰尼斯勾结次子狄奥多罗斯,将亲近己方的父亲与亲信势力尽数肃清或软禁。迫于眼前强敌压境,我们只得暂时低头,但首都与莫雷亚的纷争远未终结。自父亲遭囚禁那刻起,双方就已跨过无法回头的深渊。首都方面将我们势力连根拔除,也是情理中事。
虽说事情先后次序有所不同,但莫雷亚方面也曾为彻底斩断与首都的联系,要求设立大主教座堂。一国不容二主,历史上从未有过同时存在两位大主教的先例。大主教的加冕仪式象征着君主正统性,设立大主教座堂的诉求,正是要全然拒绝总主教与皇帝的干涉。我们竭力避免冲突至今,但两股势力的对决终究避无可避。
在即将到来的[决战]中,清除了所有内患的奥斯曼将以铁板一块的凝聚力向帝国发起猛攻。若要与之抗衡,帝国也必须重铸为统一整体。依靠千年古都的历史传统树立权威的约翰尼斯,与掌控南希腊和中希腊来彰显正统的我我们兄弟二人的对决已在所难免。
"-那么我究竟该怎么做?"
当皇位之争白热化时,加冕仪式直接关乎皇帝的正统性。首都那位效忠现任皇帝的大主教绝不可能为我加冕。若无法举行加冕礼,我便会被视为篡位者,连首都舆论都将彻底分裂。更何况这座被三重城墙环绕的君士坦丁堡昔日号称万城之冠的帝都,如今正遭奥斯曼四面合围。单凭莫雷亚那点兵力想要强攻,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还不算完?若由教皇主持加冕,在民众对拉丁人敌意未消的当下,必会引发激烈反弹。届时四分五裂的帝国,面对奥斯曼大军压境,只能坐以待毙。
但若就此维持现状或让我再度低头妥协,也绝无可能。
虽然将塞萨洛尼卡割让给威尼斯是与另一位兄弟安德罗尼科斯密约商定的结果,但对整个帝国而言仍是难以接受的耻辱。眼下奥斯曼人刚撤军,众人尚沉浸在庆幸中才无人提及此事。反对派迟早会质问我是否有权擅自转让塞萨洛尼卡而这类法律争议将危及帝位,这道理再明白不过。
更糟的是,他们定会借机剥夺我的权柄。为压制日益壮大的势力,只要我此刻示弱,就意味着放弃全部权力被押回首都。等待我的不是幽禁便是死刑,二者必居其一。
经历漫长煎熬后,我决意将教皇的意志也传达到首都。
"来吧,诸位打算如何应对?"
即便没有大主教加冕,教皇照样能授予皇冠。光是知晓这点就足以让他们如坐针毡。若莫雷亚亲王受教皇加冕,帝国必将一分为二。这次若还有人指望我会为帝国再度低头,必将追悔莫及。
时间紧迫。
你们要么宣誓效忠,要么就尝尝我的剑锋。
历经数百年衰败,如今只剩这最后抉择。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恋爱这件事-第133章
133
对这场战争结果感到震惊的,远不止奥斯曼等外国势力。
被誉为万城之城的千年古都君士坦丁堡,这位日渐衰落的城市女王,也不得不承认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立下的赫赫战功。当然,随着亲王功勋累积,首都的话语权愈发式微。毕竟这场战争中,首都不仅毫无建树,反倒屡屡向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求援。
而在战报传来后第七日整。
以皇帝约翰尼斯与副帝狄奥多罗斯为首的主战派众人面色凝重地占据着布拉赫奈宫一角。他们如此紧张的原因只有一个对面那群虎视眈眈的保守派。当宰相卢卡斯诺塔拉斯率领被软禁在家的旧部突然出现时,青铜烛台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这位老谋深算的宰相趁着主战派式微,连夜叩开了被废先帝的府邸。
尽管约翰尼斯已登基称帝,但帝国子民从未忘记先帝马努伊尔的功绩。看守私邸的卫兵听见老宰相高举先帝手谕的喝令,立即撤下了明晃晃的长戟。当这群获释的旧臣在宫门前集结时,诺塔拉斯抚摸着象牙权杖露出冷笑,率领黑压压的人群踏碎了布拉赫奈宫的月光。
此刻的首都,再无人能阻挡这股洪流。
就连曾能稍加阻拦的年轻秘书官斯普兰切斯也陷入沉默。乔治奥斯斯普兰切斯只是站在空荡荡的皇座旁,冷眼旁观两派争斗。那些凭借年轻气盛与表面局势得势的主战派终将没落早被看透帝国底细的保守派预料到了。但严格来说主战派并未失败。这场战争的结局,若简单地称之为惨败又太过暧昧。
'康斯坦丁诺斯皇子殿下是否早已预见到这般局面?'
年轻的斯普兰切斯想起那个缺席的身影,向自己抛出疑问。这能算胜利吗?他们击退了奥斯曼大军,连拉里萨也夺了回来,获得合法占领权。即便割让塞萨洛尼卡给威尼斯作为代价,仍是了不起的功绩。这反而阻止了主战派的彻底垮台。毕竟主张'终须一战'的主战派,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奋战主张,确有几分相通之处。
主战派失势并非源于战争结果,而是由于他们所支持的约翰尼斯与狄奥多罗斯的计策彻底失败。若按原定计划,瓦拉几亚军南下、保加利亚人揭竿而起时,战事就该终结。可穆斯塔帕大军惨败,首都遭围困,那位自信满满率军突围的二皇子狄奥多罗斯,最终下落不明。
但铁证如山的事实是。
"至此已无人能否认了,陛下。"
关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传闻,简直如同史诗般传奇。从焚毁整座城池的冷酷决断,到率领百名骑士对抗耶尼切里军团,再到奇袭击溃西帕希骑兵这些都是先帝马努伊尔都未能做到的壮举。不,考虑到如今远比当年险恶的局势,能取得如此战果本身就是奇迹。现在再无人能否认,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是帝国最后的希望,是仅存的壁垒。
那份曾深藏在少数人心底的信念,如今已在整个帝国播撒开来。无论是主战派、遵循先帝马努伊尔意志的保守派,还是那些苦苦等待救赎之人,乃至早已接受灭亡命运之徒,无不如此。可问题是,知晓这事实的远不止帝国一方。
正思虑间,身后传来脚步声。斯普兰切斯轻吸一口气,对着仍陷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的两派人马开口道。
"陛下驾到。"
"陛下..."
诺塔拉斯的低语道出了保守派的心声。
主战派听闻最后支柱将至,眼中迸发神采;保守派却绷紧面庞,咬紧牙关。先帝与现任皇帝约翰尼斯的嫌隙,早已深至无可挽回至少都城子民皆作如是想。说保守派的大敌现身,绝非虚言。
须臾,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宫廷中央。
身着华美金袍的约翰尼斯环视朝堂。年轻皇帝的目光平等地投向每一个人。虽因思虑过度而略显憔悴,但那张脸依旧光彩夺目。这不仅是简单的俊美容颜,更是经年累月淬炼出的帝王威仪,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只属于真正的君主。正是这份气质,让保守派们愈发心绪难平。
"如此光彩照人,为何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