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某人的叹息声细若游丝般荡漾开来。
约翰尼斯似乎未察觉众人心思,他巡视片刻后发现了诺塔拉斯,唇角泛起苦涩的微笑。
"诸位是来问责朕的过失吧。"
"陛下明鉴,今日我等要商议的,怕是比这重要千倍的事宜?"
诺塔拉斯犀利的反驳让约翰尼斯哑口无言。正如老宰相所言,眼下迫在眉睫的要务比追究失败责任更为沉重。约翰尼斯沉默地点了点头,缓缓落座于为他准备的皇座。待众人完成这番礼仪后,斯普兰切斯才举起拆开封漆的信函,以清越嗓音开始宣读。
"既然诸位已准备就绪,现在开始商议今日议题。这是莫雷亚亲王兼皇子康斯坦丁诺斯殿下发来的亲笔信函。"
斯普兰切斯逐字清晰地诵读信笺内容。亲王来函与教皇致他的信函内容大同小异,但其中震撼性的消息同样令所有人变色。当听闻教皇愿主持加冕仪式时,满座贵胄不分尊卑皆倒抽冷气。这些深谙时局的臣僚当即识破教皇的算计。更甚者,当康斯坦丁诺斯亲王趁机要求设立大主教区时,朝堂上爆发出更激烈的反对声浪。
"拉丁人正在蓄意分裂帝国!"
"拉丁人蹂躏这座城市的暴行,我们至今记忆犹新。"
"他们必定在盘算着趁此机会压制总主教,扩张西方教会在希腊的势力。陛下,必须传唤德拉加西斯亲王,严加审问他与西方教会可能存在的秘密协议。"
主战派与保守派的争吵声中,约翰尼斯始终沉默不语,直到最后一句话才微微动容。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无人能闻。
"你们也称他为德拉加西斯么..."
"陛下?"
"不,没什么。"
若非那位耳力过人的书记官斯普兰切斯,恐怕没人会注意到这声低语。约翰尼斯缓缓摇头,长叹一声。随后的话语彻底打破了他的平静。
"陛下,应当褫夺德拉加西斯亲王的爵位。必须在他投奔西方教会前将其缉拿严惩,方能避免帝国陷入内战火海。"
此刻,一直沉默的约翰尼斯首次开口。
"那日子已近在眼前。"
"陛下明鉴。若放任德拉加西斯亲王不管,帝国的危机只会愈演愈烈。"
"他终于明白,孤家寡人的王座毫无用处。"
"……此话怎讲?"
约翰尼斯没有应答,脑海中浮现与先父的对话。那位始终信任不成器儿子的父亲,那声因让爱子背负沉重使命而发出的叹息。洞悉这份真心后,他的信念愈发坚定。既然先帝比任何人都渴望帝国延续,他便在灵前立下誓言。
"向天主起誓,我必守护康斯坦丁诺斯那孩子。"
"康斯坦丁诺斯亲王若接受教皇加冕,无异于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新的拉丁王国。而莫雷亚大主教区的设立,更会导致国家分裂绝不可容忍。"
"那便立即将他..."
"处决。"
约翰尼斯忆起父亲的话:康斯坦丁诺斯是刀刃,而自己是刀鞘。刀鞘的存在不仅是为了防止刀刃划伤贝组织。它更要隔绝外界侵蚀,守护刀刃永不生锈。约翰尼斯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渴望,更明白应当何为。
约翰尼斯要做的抉择只有一个。
"我将宣布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为共治皇帝,命其在君士坦丁堡举行加冕大典。"
"陛下!"
不知是因震惊还是抗拒,这声呼喊刺入耳膜时,约翰尼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如瞄准的枪口。
"这本是既定安排。康斯坦丁诺斯不仅平定莫雷亚,收复中希腊全境,更夺回拉里萨与色萨利周边这是前无古人的功业。即便失去塞萨洛尼卡,其战果也足以弥补..."
约翰尼斯终于想起自己为何要奋起反抗。那是孱弱少年为改变灭亡命运而挺身而出的瞬间。当初以为这微弱的振翅必将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是在告诉我们,驱逐突厥人的机会就在眼前。"
喀嚓。听到约翰尼斯咬牙切齿的声音,众人噤若寒蝉。这位连骨肉至亲都不愿分享权力的帝王,如今却决意分权。谁敢阻拦?
'我不会再犹豫了。'
更不会迷失方向。
定要将突厥人驱逐出境。为了讨回这数百年来被蚕食的疆土,为了祭奠那些只能眼睁睁看着逝去的亡魂。
再也不会被所谓千年帝国'罗马'的虚名所蒙蔽。
身为恋爱游戏角色却不能谈恋爱-第134章
134
约翰尼斯宣布共治皇帝的消息震撼了整个首都。
向来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针锋相对的皇帝突然伸出橄榄枝,这意味不言自明。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双方势力开始倾斜,帝国的实权花落谁家已昭然若揭。更甚者,连素来不待见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朝臣们,在皇帝如此决断之下也不得不低头。幽居修道院的马努伊尔即刻得知了消息全赖相伴半生的海伦娜皇后在事发第一时间遣人通报。
"如此看来,陛下最忧心的约翰尼斯陛下与康斯坦丁诺斯亲王之间的龃龉,怕是要就此平息了。"
"是么...约翰尼斯那孩子..."
对约翰尼斯而言固然残忍,但马努伊尔从一开始就相中了康斯坦丁诺斯皇子作为皇帝的接班人选。推举约翰尼斯担任共治皇帝,不过是为了向康斯坦丁诺斯平稳移交权力铺路。同时这也是用大胆手段安抚那些对康斯坦丁诺斯怀有敌意之人的策略。正因如此,整个计划全系于约翰尼斯一人之身。若他不能为帝国存续甘愿放弃皇冠,这个计划绝无可能成功。
可作为父亲这实在不该。马努伊尔握住皇后泪眼婆娑注视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初入宫时那双雪白柔嫩的手,在岁月与接连危机中已变得粗糙。这景象绞痛了他的心。看着妻子掩不住的倦容,马努伊尔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对不起,夫人"
"陛下?您为何突然说这个"
"这句话...我一直想告诉你。对不起..."
马努伊尔在位时,正值帝国分崩离析的动荡岁月。那是帝国连基本国家职能都难以维持的黑暗年代。君士坦丁堡屡遭围困,帝国存亡数次岌岌可危。每当此时,马努伊尔总会跪倒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祭坛前,颤抖着双手合十祈祷:求求您,至少让这个国家延续到我这代吧。他不敢想象,在一旁默默注视的皇后,看着这般情景该作何感想。
更何况是视子女如命的皇后。他害怕皇后会如何看待这个罔顾她意愿、牺牲骨肉的丈夫。为了帝国复兴,他只顾栽培康斯坦丁诺斯,却将约翰尼斯等儿子们的期盼统统抛诸脑后。褪去皇冠的马努伊尔,不过是个虚弱的老者。当啜泣声从他喉间溢出时,皇后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毫不犹豫地将他拥入怀中。
陛下何必向我道歉。能陪在您身边,是我心甘情愿。
可孩子们...我本该扛起的重担,却要压在他们肩上...
"陛下,您的孩子们都成长得出类拔萃。说不定会成为比您更杰出的皇帝呢。这不正是您苦心栽培的结果吗?"
"...现在才真切体会到,有你相伴是何等幸运。"
"今后也会一直陪伴您的,陛下。"
马努伊尔却摇头否决了皇后的话。他深知自己油尽灯枯的躯体,更明白即将付出的代价。脑海中闪过一位含泪托孤的父亲那人哭喊着将孩子交到他手中。
"我背弃了誓言。为守住帝王尊严,犯下了身为人父不该做的罪孽...余日无多了。"
"那真是巧合呢,陛下。因为我也正感到...时日无多啊。"
马努伊尔抬头凝视皇后。岁月虽逝,她仍保持着初见时的娴雅仪态,唇角含着温婉笑意。与当年如出一辙那时她也是这样,带着恬静微笑守护着马努伊尔。此刻亦然。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马努伊尔竟对自己不再是皇帝的事实感到庆幸。
《美少女恋爱游戏里谈不了恋爱这件事》第135话
135
共治皇帝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远不止在帝国内部流传。
在比任何势力都更密切关注帝国动向的地方那个为成为新时代霸主而必须击垮帝国的潜在赢家奥斯曼,约翰尼斯决断的情报顷刻间便传到了穆拉特耳中。年轻的皇帝宣布将倾尽全力支持德拉加西斯,以弥补帝国长期存在的内部稳定短板这对穆拉特而言绝非好消息。
苏丹的怒火自然被点燃了。为重返埃迪尔内,他不仅要在莫雷亚让步,更被迫与威尼斯签订屈辱条约。迅速接管塞萨洛尼卡的威尼斯人竟要求签订互不侵犯协定这虽是为防备苏丹怒火直指塞萨洛尼卡的举措,但他们可曾料到,此举反而坚定了苏丹破釜沉舟的决心?
然而在惩戒威尼斯与帝国之前,穆拉特面临着燃眉之急必须镇压安纳托利亚的叛乱。那些部落首领竟推举他失踪多年的兄弟穆斯塔法争夺王位。虽然苏丹与权臣们素来互相制衡,但矛盾从未如此公开激化。可见穆拉特的改革步伐,已令权贵们感到威胁。不过仍有部分臣子对他忠心不改。
此刻跪在穆拉特跟前的男子,正是集结了少数派势力的关键人物。这着实出乎苏丹意料。当初反对中央集权、拥立穆斯塔法的正是这些权臣。但竟有人逆流而行,这引起了穆拉特的兴趣。他倾身向前抛出问题:
"有意思。你我本该势不两立,不是么?"
谋求中央集权以强化苏丹权威的穆拉特,与试图保全自身权益的功臣势力任谁看来这都是难以共存的两个极端立场。但跪地的男子却摇了摇头,以沉着的声线回应道。
"我们都是遵循先知教诲的穆斯林。何来苏丹与臣仆之分?众人皆为侍奉安拉的仆从而已。"
"但似乎并非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想?"
"不过是些被眼前利益蒙蔽、忘却先知训导之徒罢了。"
"你又有何不同?"
面对苏丹犀利的质问,男子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理所当然、亘古不变的真理。
"我信奉奥斯曼之剑所承载的誓言。"
"誓言。"
"正是。昔日踏上这片土地的穆斯林们殷切期盼的夙愿我们立誓要实现那个预言:在这三面环海的万城之城中,让诵念古兰经的声音响彻云霄。正因信奉此誓,我们氏族才追随奥斯曼。"
"这就是你追随我的理由?"
"除此还需他求?"
男子昂首直视苏丹,目光坚定如磐石。穆拉特从他毫不游移的眼神中读出了真诚此人真心相信奥斯曼终将实现预言。穆拉特这才卸下防备,深深吐纳后开启了对话。
"你专程觐见必有缘由。但说无妨。"
"陛下容禀,微臣此来是要与您商讨撕裂德拉加西斯阴谋罗网的对策。"
来人连寒暄都省去便直奔主题。但穆拉特早就不指望他能恪守礼数,反而被其言谈吸引。察觉苏丹眉梢掠过的兴味,男子继续用清朗而不失庄重的声线陈述。
"当务之急自是平定叛乱。虽因奸人诡计致使众多功臣背弃陛下,仍有以伊斯哈克帕夏为首的忠臣,正怀揣信仰与赤诚在安纳托利亚恭候圣驾。"
"伊斯哈克帕夏?他竟..."
穆拉特因专注于莫雷亚战事而疏于防范安纳托利亚方向。当意料之外的名字突然传来时,他难掩震惊之色。男子缓缓颔首,道出伊斯哈克帕夏面临的危局。
"伊斯哈克帕夏的部队自然处于劣势。但并非所有势力都响应叛军,这就是希望所在。更何况"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您要对付的穆斯塔法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连真实能耐都未经战场检验。苏丹陛下更该亲临前线,让叛军看清谁才是真命天子。"
男子的话还未说完。
"当然会付出代价。听说您通过德拉加西斯收编了热那亚三千佣兵,还有埃皮鲁斯的托马斯亲王一千部众。埃皮鲁斯虽说是帝国附庸,热那亚人可不同。"他拇指摩挲着剑柄,"那群商人定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要么索要更多贸易特权,要么强租港口要地。"
穆拉特犀利的回答让男子默默颔首。这正是穆拉特早已料到的局面。热那亚与威尼斯这两股势力,就像贪婪的乌鸦般时刻企图在爱琴海扩张地盘。特别是热那亚,为了保住黑海贸易的巨额利润,必须打通爱琴海的航道,其疯狂程度可想而知。但男子的目光并未局限于此举可能造成的损失。
"苏丹陛下应当借此良机,将热那亚拉入我方阵营。"
"虽然他们确实值得拉拢,但至今仍未找到合适的方法。"
"他们所求与我们所需,难道没有共通之处吗?"
穆拉特闻言皱起眉头。男子见状露出亲切的微笑,缓缓道出苏丹期待已久的答案。
"热那亚想要削弱威尼斯的影响力,而我们也需要对抗威尼斯。既然如此,只需斩断威尼斯的命脉即可。请利用达达尼尔海峡,在两岸修筑要塞,对威尼斯商船实施严格盘查,并课以重税。"
达达尼尔海峡横亘在加利波利半岛与小亚细亚沿岸之间。这条连接君士坦丁堡门前的马尔马拉海与爱琴海的水道,已被定为此次安纳托利亚远征的渡海路线。但穆拉特对这个答案仍不满足。
"仅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