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还笃定预言的那些星辰突然缄默了。天穹不再给出启示，就像在做某种选择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快去辅佐苏丹吧，哈利勒。我也该即刻觐见了。'

　　故人名叫哈兹拜拉姆贝利。这位杰出的占星术士凝视着繁星密布的夜空，继续低声呢喃。

　　"谁能料到，只因一颗星辰，整个苍穹竟会陷入沉默？"

　　仅仅一颗星辰。

　　赞达尔哈利勒立刻明白了哈兹所指的星辰意味着什么。整个巴尔干地区，能引发如此出人意料结局的唯有一人。就连哈利勒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令他忌惮却必须敬重的对手。

　　对帝国子民而言，想必亦是如此。

　　当赞达尔哈利勒陷入回忆时，穆拉特始终记得这个事实。

　　"但帝国是否真会追随狄奥多罗斯？这仍是个未知数。"

　　不。按常理推断，多数人或许认为追随德拉加西斯才是明智之选。毕竟一个是未经考验的新人，另一个却是年少成名的俊杰。何须比较？但哈利勒所言并非单纯评判君主资质。

　　"这是信仰之战，苏丹陛下。"

　　"为了何种信仰？"

　　"是相信帝国能够浴火重生，与认定帝国终将覆灭这两种信仰的战争。"

　　帝国子民拥立狄奥多罗斯即位时，必定对奥斯曼尊重信仰的举措深有感触。那并非令他们屡屡失望的旧帝国，而是即将降临的新秩序它将为追随者开启全新时代，赐予繁荣富足与太平岁月。

　　"这个帝国早已衰败数百年。可当权者仍贪恋权势,彼此倾轧,将本该守护的疆土与子民拱手让给征服者们。马努伊尔、德拉加西斯之流虽奋起反抗,但请看

　　只要还有狄奥多罗斯这等人物盘踞高位,多说又有何益?"

　　德拉加西斯的出现,给帝国子民带来了希望之光。

　　但这希望早已重复上演过无数次。千年岁月里,穆拉特与穆斯林们见证的,不过是周而复始的挫折与绝望。

　　"必须彻底斩断那些执迷不悟者残存的幻想。历史只会重演,帝国永不改变。放任他们沉溺幻想才是真正残忍。我等当以纯正信仰为引,带领这些可怜人迈向真正繁荣的新纪元。"

　　"...哈利勒，正如你所说。我也曾立誓要解放那些被千年岁月所迷惑的人们。"

　　穆拉特忆起自己曾经的誓言。他要以真神的旨意，引导那些沉溺千年迷梦、追逐虚幻希望之徒。此刻，穆拉特下定了决心。

　　"赞达尔哈利勒，朕任命你为萨德拉扎姆（宰相）。"

　　"臣领苏丹之命。"

　　哈利勒仿佛早有预料般立即躬身应命，态度谦恭。但萦绕在赞达尔哈利勒脑海的，唯有故交哈兹拜拉姆贝利的话语。

　　难道说，群星缄默仅因一颗孤星？

　　真主啊，您这是在考验我们的意志与能力吗？

　　"若当真如此，我必向您证明。"

　　奥斯曼必胜的缘由，先知预言必将应验的根源。从初代奥斯曼积累至今，面对德拉加西斯这等强敌仍能征战的真正力量我等将向真主展现这历经沧桑锻造的无匹伟力。

　　此乃国家之底蕴，国家之威能，国家之疆界。

　　正是所谓【国运】。

　　"赞达尔哈利勒，你代我坐镇埃迪尔内，务必稳住后方局势。"

　　"谨遵苏丹之命。"

　　"图拉罕，你随我出征。上次未雪之耻，这次定要堂堂正正地讨回来。"

　　"承蒙苏丹垂青，卑职感激不尽。"

　　"此次远征首要之务，就是率先驰援伊斯哈克帕夏的部队。这位挚友值得信赖。我们将同赴安纳托利亚，召集尚未忘却忠诚的志士。"

　　穆拉特扫视跪伏的众人，目光忽地钉在一人身上狄奥多罗斯帕里奥洛格斯。既无讥讽也不嘲弄，苏丹只是平静地下令。

　　"你亮相的时机未到。继续锤炼吧，为有朝一日登临大位之日。"

　　狄奥多罗斯肩头微颤。但穆拉特并非体恤臣下的君主。苏丹眸中寒芒未褪，冷然开口。

　　"-为此，你不惜背叛故国与手足，不是么？"

　　《无法恋爱的乙女游戏-第137章》

　　137

　　虽然共治皇帝宣言的消息令人震惊，但谣言传播总需要时间发酵。

　　忙于镇压反对亲王登基共治之声的首都君士坦丁堡，以及正磨刀霍霍准备远征的奥斯曼若是平常定会立即察觉异样，可亲王的注意力全然系在别处。最典型的例子，便是大赦令颁布后归队的弗朗西斯科。

　　"听说此役甚是激烈，看来你打得不错。堂兄的威名这下该传遍四方了。"

　　"倒是你竟能毫发无损，实在出人意料。"

　　"光顾着专心逃命了，自然如此。"

　　弗朗西斯科率领的四百骑士中仅折损二十余人，可谓全身而退。他始终避敌锋芒，待追兵力竭才转向埃皮鲁斯。原打算若遇留守部队便合兵驰援亲王。

　　"不料埃皮鲁斯那位少主抢先动了。索性休整片刻纵使快马加鞭，也赶不上关键战局了。"

　　"明智之举。"

　　"战事刚结束，一听说大赦令颁布，我立刻四处奔走召集残部。大约聚拢了千把人吧？"

　　看着弗朗西斯科耸肩炫耀战功的模样，亲王不禁莞尔。他那副虚张声势的做派非但不显傲慢，反倒透着几分滑稽。多亏这小子的急智，总算重新收拢了千余兵力想必是当初为迷惑穆拉特而故意安排掉队的伏兵。

　　亲王一面频频颔首应和弗朗西斯科浮夸的邀功，一面不忘正事。麾下重臣已开始逐一汇报分管领域的进展。首当其冲的是伊巴尼亚。这位金发碧眼的女骑士仍绷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遵照殿下谕令，已将反对势力尽数肃清。"

　　伊巴尼亚肩负的任务，是将那些阻挠帝国扩张的反对者逐一铲除。这些人多是亲奥斯曼势力，虽碍于附庸身份不便公开效忠，却以「拒不承认奥斯曼代理人」的罪名遭到处决。借口虽牵强，但在法律荡然无存、唯余刀剑的当下，无人敢有异议。

　　亲王听着伊巴尼亚的汇报，长舒一口气。

　　"干得好。此事既了，你且休息片刻。"

　　"……呃咕"

　　"……还有何不妥？"

　　"……臣不敢，谨遵王命。"

　　那声嘟囔或是故作姿态？亲王目送伊巴尼亚退下时，瞥见她频频回望的忐忑模样，却决定暂不追究。

　　他转而召见其他臣属，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格弥斯托士普勒同，你要的人可都找齐了？"

　　"许多学者听闻殿下威名，都欣然应允前来。这一切都证明殿下所行之路正确无疑。"

　　年迈的大学者普莱顿亲自寻访那些被斥为异端而虚度光阴之人，逐一说服。这些人多是曾质疑古代异教知识，或对宗教必要性提出诘问之士。教会资产过度膨胀已是公开秘密。亲王毫不避讳地起用这些反教会派人士，正与此背景相合。

　　"普莱顿，想必你也看到当今帝国内修道院与教会泛滥成灾的局面。"

　　"诚如殿下所言。教会所占领地已达帝国疆域三分之一。这导致自耕农无地可耕的困境昭然若揭，却唯有先皇马努伊尔陛下与殿下您明察秋毫。"

　　"若他们皆出于纯粹信仰倒也罢了...问题是某些场所仅为逃避税赋兵役而设。"

　　当年马努伊尔自封为塞萨洛尼卡皇帝时，曾采取极端强硬手段，强行没收了该城周边修道院拥有的土地，此举激起了宗教界的强烈反对。这无疑给马努伊尔的统治带来了不小的影响。以总主教为首的祭司们，必定对马努伊尔没收教会财产的行径深恶痛绝。

　　但亲王截然不同。

　　亲王早已拥有仅凭自身势力就能威慑首都的实力，即便君士坦丁堡总主教与他为敌，他也有能力在莫雷亚另立大主教。除了重建圣处女教会的功绩外，他还亲自指挥将那些被清真寺化或受西方教会仪式影响的教堂重新回归正教会的行动，从而在教会中获得了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即便如此，亲王从未向修道院和教会捐赠过财产。

　　即便在莫雷亚，教会和修道院也坐拥巨额财产。要实现亲王心中的改革，就必然要与这些势力正面交锋。因此培养反教会派系，实际上正是为推进改革而营造舆论的前期准备。

　　"普勒同，我并非如你所言认为教会毫无用处。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因此，即便为了你说的那个不再需要教会的遥远未来，也请继续做好准备吧。"

　　在这个宗教已取代民族性的时代，彻底排斥教会实属荒谬。至少要等民族概念真正确立后，才能尝试改革。而为这一变革铺路的关键，唯有维系帝国存续，以及改变民众的思想。

　　"这些日子辛苦了。从今往后，你尽可按心意开设课程。我会亲自挡住教会的阻挠，望卿与门生畅所欲言，不必踌躇。"

　　"...侍奉陛下的短暂时光，臣永生难忘。请陛下务必铭记此刻的觉悟，如今国家命运系于您一人之身。"

　　随着最后的话语落下，新柏拉图学派领袖格弥斯托士普勒同这位日后推动文艺复兴的关键学者离开了亲王身侧，重归学术本途。虽失此等饱学之士令人扼腕，亲王旋即释然：他正是为完成宫廷无法企及的伟业，才主动踏上了征程。

　　原本担任完全不同职务的德米克莱奥特斯也接到了召唤。

　　"在接待威尼斯使节期间，可曾遇到什么麻烦？"

　　"只要遵守条约，威尼斯人便不再提出额外要求。我们完全按照殿下当初签订的条款执行。"

　　"听闻与奥斯曼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看来你们也没当真。"

　　若真相信奥斯曼的条约，断不会与莫雷亚建立密切往来。这些精明的政客早已看穿奥斯曼另有图谋，立即伸出了橄榄枝。这正是亲王所期待的，他脸上不由浮现满意的笑容。

　　"辛苦你了，德米克莱奥特斯。不久还需借重你，望多保重。"

　　"谨遵钧命，殿下。"

　　正当亲王让心腹重臣们稍事休憩时，现实再度袭来。苏丹下令要尽快让早前约定的热那亚佣兵与埃皮鲁斯军队会师。结果形成重臣们休整、唯独亲王奔波操劳的滑稽局面。

　　亲王为筹措他们的物资耗尽了整整两周时光。可悲的是，即便此事了结，他也无暇喘息还得登上甲板与托马斯作简短告别。

　　"别太拼命，托马斯。这次远征就算立下再大战功，终究只是替奥斯曼做嫁衣裳。"

　　"谨记教诲，王兄。您也务必保重身体。还有...该和王妃做个了断了吧。"

　　"...你说得对。"

　　当中希腊的维稳工作初具规模时，亲王也开始盘算重返莫雷亚的行程。不仅要安顿疲惫的将士们，四万阿尔巴尼亚人即将压境的问题更迫在眉睫。他凝望着托马斯率领热那亚舰队远去的帆影，陷入沉思。

　　"终究要直面这场风暴。"

　　帝国若要对抗奥斯曼，亟需盟友助力。塞尔维亚同属正教国家，更与我国缔结联姻之盟。只是帝国此前疲于应对危机，无暇顾及塞尔维亚政局动向。若能推进与索菲娅的联姻，借此增强对塞尔维亚的影响力，这确是君主应有的明智决断。

　　"……唉"

　　亲王不知不觉已发出深长叹息。当手段与目的本末倒置的瞬间，便注定要陷入无谓的思虑泥沼。但这些杂念终究未能动摇他的决心。正如高位会改变人性，万民的期待与信念同样能重塑一个人。

　　亲王曾在首都目睹众生百相。

　　满城尽是听天由命的绝望氛围，人们麻木等待末日降临的景象令他如鲠在喉。虽起因微不足道，但火种从来都似风中残烛。整个帝国的命运亦是如此。

　　帝国终成焦土。

　　但不死鸟正浴火重生，裹挟着璀璨光焰自余烬中涅。

　　《身为恋爱游戏主角却无法恋爱这件事》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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