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曙光初现。

　　自莫雷亚与帝国经历那场噩梦般的奥斯曼战争以来，已过去近半年光景。这期间局势风云变幻。最值得关注的是穆拉德二世率领的远征军已撤离埃迪尔内重整的部队、代替亲王随军的埃皮鲁斯托马斯亲王军队，连同热那亚雇佣兵组成的苏丹大军，个个磨刀霍霍，仿佛要用这场战役雪洗前战蒙受的耻辱。

　　但仅此而已吗？

　　即便穆拉德二世同样折损不小，其兵力仍多达一万两千之众。与几近全军覆没、恢复无望的莫雷亚军形成鲜明对比。不过这早在众人预料之中，倒不如说莫雷亚军能抵抗至此已值得嘉许。唯有一点确凿无疑

　　帝国终究未能给奥斯曼造成致命打击。

　　然而奥斯曼同样未能如愿。苏丹信誓旦旦要在此役彻底摧毁帝国，反倒落入德拉加西斯亲王咬牙切齿布下的绞索。不明真相者高呼圣母显灵，而那些透过结果隐约窥见事件脉络之人，只能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

　　莫雷亚那些通晓时局的外邦学者们，正为德拉加西斯亲王展现的连环手段献上压倒性赞誉。但凡推演出真相之人无不战栗宏大构想谁都能轻易提出，落实之法却判若云泥。这概率渺若晨星，条件苛刻如攀绝壁，他竟完成了无人能轻易企及之事。

　　越是亲近德拉加西斯亲王之人，对此体会便愈发深刻。

　　在这场战争中深度介入的索菲娅,其震撼程度远超他人。虽然她早看透康斯坦丁诺斯亲王的能力才谋划政治联姻,但亲王的实力仍大大超出预期。正是这份意外,让索菲娅下定决心要辅佐自己的丈夫。"没想到真能做到这一步..."她凝视着眼前的地图,漆黑瞳孔映着羊皮纸的微光,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康斯坦丁诺斯亲王...您竟如此精通操控威尼斯的手段?"

　　亲王一面煽动奥斯曼内乱,一面与苏丹大军周旋。这套战略的关键正是威尼斯。他将这枚棋子运用得精准绝妙威尼斯人为谋私利的举动,反倒落入他精心设计的棋局。借热那亚突然介入撬动威尼斯,故意削弱爱琴海防务引诱奥斯曼舰队南下,每一步都透着老练的算计。

　　事情远未结束。热那亚和威尼斯在这微妙时机的异常举动，令苏丹不得不怀疑是'十字军'即将来袭。这或许干扰了他的判断力。当索菲娅接到威尼斯舰队突然调头的急报时，她立即推演出关键战机。

　　正是重创奥斯曼舰队的绝佳时机。

　　若能向久战力疲的德拉加西斯亲王派遣援军，定能抗衡奥斯曼大军。她能如此决断，还多亏了传遍莫雷亚的那个惊人传闻。

　　"没想到他还有这等本事。"

　　原以为终日板着脸的亲王只是故作威严，不料竟真有匹配其姿态的才能。虽不无夸张，但他在战场展现的武勇确实非凡。单凭能正面抗衡奥斯曼这点，就足以证明他是巴尔干基督教领主中最杰出的存在。

　　但若'仅仅'止步于此，索菲娅的赞叹恐怕很快就会消散。

　　在耶尼切里军面前展现的武勇也好，为了一次奇袭而伪装死亡的忍耐也罢，甚至为击退奥斯曼不惜焚毁整座城市的觉悟与冷酷，与德拉加西斯亲王真正的能力相比，不过是萤火之光。当索菲娅向埃皮鲁斯派遣密探时，埃皮鲁斯早已和热那亚军完成了所有出征准备。索菲娅永远忘不了密探归来那天的对话。

　　'公主殿下，埃皮鲁斯早已完成全部战备。托马斯亲王甚至反问：兄长怎么现在才派人来？'

　　'...现在才来？'

　　'看来殿下是准备在关键时刻投入埃皮鲁斯军队，给奥斯曼军致命一击。'

　　那一刻索菲娅感受到的情绪该如何形容？目眩神迷？远不止如此。混杂着安心的敬畏之情或者说是敬意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康斯坦丁诺斯德拉加西斯帕里奥洛格斯。他暗中部署军队，就为在奥斯曼军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给予致命打击。不论是为收复中希腊，还是为袭击敌军侧翼。

　　索菲娅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继续延伸。难道他德拉加西斯早已预判到自己的决策，故意设下这个局？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想法荒谬至极，但那个'万一'的念头始终萦绕在心头。纵观这场战争后巴尔干各方势力的新格局，这样的疑虑只会愈发强烈。

　　盘踞在格拉伦察的热那亚人。

　　还有兵不血刃拿下帝国最后堡垒塞萨洛尼卡的威尼斯。

　　这两处都是易攻难守的险地。格拉伦察本就受威尼斯牵制，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土崩瓦解；而塞萨洛尼卡除却海路，三面皆被奥斯曼铁骑围困。掌控爱琴海霸权的威尼斯，或许根本不把这点威胁放在眼里。

　　-正因如此，德拉加西斯亲王才会特意将热那亚雇佣军引荐给苏丹吧。

　　他早已知晓热那亚人的所求，更借此契机撼动威尼斯的海上霸权。如此一来，无论哪方势力都无法轻视德拉加西斯亲王的存在。在势同水火的热那亚与威尼斯之间，必有一方会落入联盟的棋局。若此番组建的并非[伪十字军]而是[真十字军]，必将成为奥斯曼的致命威胁。

　　"真是...令人叹服的大人物啊。"

　　两大海上势力，帝国与奥斯曼。

　　德拉加西斯亲王在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的冰面上从容布子的身影历历在目。自他洞悉与苏丹穆拉德二世一战不可避免那刻起，便已开始布局。虽非令人愉悦的盟友，但作为君主，像他这般人物实属凤毛麟角。

　　当众人皆叹穷途末路时，唯有他挥剑劈开了生天。

　　这正是索菲娅为之惊叹的原因。德拉加西斯亲王真正的能力，不在于驰骋单个战场，而在于洞穿全局的敏锐洞察力，以及以此为基础运筹帷幄的谋略。人们望着德拉加西斯亲王叹息也情有可原为何此刻才出现？是否来得太迟？索菲娅的想法亦大同小异。

　　"倘若您能早出生几十年，塞尔维亚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吧。"

　　最后的希望世上还有比这更适合德拉加西斯亲王的称号吗？但索菲娅对亲王的期待与莫雷亚众人略有不同。她早已知晓现任皇帝宣布将册封德拉加西斯为共治皇帝。这意味着她的丈夫即将踏上独立执政之路。届时亲王必定会为缔结联盟而四处奔走。

　　而塞尔维亚，必须跻身他所寻求的联盟之列。

　　"......平息内乱的奥斯曼帝国，接下来不是剑指莫雷亚，便是挥师多瑙河北岸。届时......"

　　因为祖国终将成为塞尔维亚。

　　索菲娅紧紧抿住了嘴唇。

　　抛开公主身份与异国公主需仰仗母国实力的事实，索菲娅对故土同样怀有深情。夹在匈牙利与奥斯曼之间的塞尔维亚，极可能因"双重效忠"问题招致奥斯曼出兵。若奥斯曼继续积蓄力量，或许会借机彻底吞并塞尔维亚。

　　只要宗主国匈牙利仍深陷战火，局势就不容乐观。

　　"...关于此事，希望您归来后能详谈。"

　　索菲娅缓缓阖上双眼。

　　她暗自祈祷能迎来转机。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39章

　　139

　　"德拉加西斯殿下万岁！"

　　"万岁！"

　　人群退至街道两侧，挥舞双臂持续发出欢呼声。他们迎接的正是莫雷亚的士兵们。这是献给离家近一年的游子们的赞歌。尽管许多人未能归来，但胜利的喜悦足以冲淡这份沉重。人们情绪高涨实属当然。而在这片热烈欢呼中最欣喜的，任谁都能看出是那位伊比利亚骑士他脸上正绽放着灿烂笑容。

　　"瞧见没，我们多受欢迎？这么多姑娘夹道欢迎可真是久违了。"

　　"希望你记住，私生子总是最难管束的。"

　　"您这话可真刻薄。"

　　弗朗西斯科嬉皮笑脸地轻松接话，亲王却投来鄙夷的目光。幸好仪仗队前端的对话没传到后方。这骑士浑不在意地耸耸肩，又开口道：

　　"可您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也有人痴心追随吗？堂兄也该为私生子问题操操心吧？喏，后面不就跟着位对您死心塌地的女骑士？"

　　亲王与弗朗西斯科的目光同时转向后方。视线尽头，那位突然改变态度的女骑士正挺直腰背策马而行。当她抿紧双唇显露出严肃神情时，竟显得如此英姿飒爽。亲王强压下惋惜之情，在微妙的情绪中重新看向弗朗西斯科。

　　"...正好我也在考虑这件事。"

　　"嗯？当真？"

　　瞪圆的眼珠充分展现了始料未及的震惊。回想亲王过往的作风，确实没人会轻易产生这种联想这位向来与女性保持距离，从未传出过绯闻的亲王。弗朗西斯科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因此亲王能从容不迫地点头承认。

　　"毕竟收到了过分珍贵的心意。"

　　事实上，伊巴尼亚早在亲王成年之前就已担任雇佣兵团长追随左右。尽管她动机不纯又身为女性，却仍被公认为亲王的心腹重臣。多年来她怀抱无望的痴心默默奉献，任谁都会为之动容。亲王正这般思忖着开口时，窥见他心思的弗朗西斯科却突然双眼发亮，开始摩挲起下巴。

　　"本想试探你能忍耐到几时，反倒摸清了另一位的耐性。"

　　"此话怎讲？另一位是指？"

　　"那位自会向你说明，不必问我。"

　　"…哼。"

　　亲王虽面露疑色，还是勉强移开视线。他正试图解决诸多难题中的一环。见他陷入沉思，弗朗西斯科耸了耸肩。这人素来板着张脸，偶尔流露的温柔反倒稀罕。弗朗西斯科总惊叹人类竟能僵硬如石像。

　　不过，即便在弗朗西斯科眼中亲王如此无趣，这个看似寡淡的男人总能在关键时刻展露锋芒。

　　"才这么会儿工夫就开始犯愁了？"

　　"正因为正往烦恼源头赶去，这才涌上心头。"

　　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尽头只有莫雷亚宫廷。在那儿等着的人屈指可数尼基弗鲁斯主教和索菲娅。亲王总不至于为公务和主教闹红脸，剩下的便只有一人。想到亲王避之不及的竟是索菲娅，弗朗西斯科嘴角浮起促狭的笑意。

　　"也是，刚当众宣布要偷情就赶着去见正妻，就算是表兄妹也够尴尬的。"

　　"…."

　　"啊知道了知道了，别用那种眼神剜我。真是...这玩笑要是开过了头，怕是连突厥人都没能砍掉的脑袋要搬家喽。"

　　连向来圆滑的弗朗西斯科都被这锐利目光逼得一顿。待视线收回才长舒口气...察觉亲王心结所在后，他突然端正神色道：

　　"不过你也该考虑调整这段关系了吧？"

　　没有等到任何回应。而沉默时而如黄金般珍贵，时而又包含着肯定的意味。

　　"塞尔维亚的处境可没那么轻松。

　　夹在突厥人和匈牙利之间的局势，就像被两座大山挤压着。即便如此，表兄你也没有足够实力打破这种平衡吧？虽说有联姻同盟，但谁敢断言这关系牢不可破？"

　　索菲娅与亲王婚姻濒临破裂的传闻早已在暗地里流传。这并不令人意外亲王虽以合格君主形象示人，却也给人留下不解风情的刻板印象。世人总认为夫妻不和必是某一方的过错，作为异国公主的她，自然要承受更多非议，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倾向她的丈夫。

　　这些流言大多出自亲王的授意。

　　这是对雅典远征期间索菲娅异常举动的惩罚与牵制。弗朗西斯科虽未明说，却已点破其中关窍。

　　"表兄确实需要与塞尔维亚建立更稳固的邦交。"

　　"...就依表兄所言。"

　　亲王自然不会忽略这个关键问题。要为将来的决战做准备，就必须扩大联盟势力。在他构想的大奥斯曼十字军中，塞尔维亚的参与至关重要。只是眼下既无万全之策，又不得不为打开局面而暂时搁置诸多难题。

　　"但塞尔维亚既然自称是奥斯曼的附庸，大部分行动都会受到限制。若直接援助这个受匈牙利影响更深的特殊双重附庸国，等于给穆拉特攻打莫雷亚的正当借口。

　　更何况我们名义上站在奥斯曼那边，塞尔维亚想必也积怨已久。眼下实在缺乏合适的怀柔手段......"

　　"何必如此苦恼？不是已经联姻了吗？让她怀孕便是！"

　　亲王困惑地偏着头，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弗朗西斯科却斩钉截铁地加重语气重复道：

　　"我说让她怀孕！"

　　素来以冷静沉着著称的亲王闻言竟失了方寸，手指轻轻搭上剑柄。弗朗西斯科周身骤然迸发的凛冽寒意，令人悚然记起这位铁血骑士的本色。亲王终究没有拔剑出鞘，但被这般微妙对待的弗朗西斯科紧蹙眉峰，终是按捺不住郁愤提高了嗓门。

　　"我理解堂兄为何要严格划分敌我。面对如此强敌，自当遴选意志如铁的同伴。若勉强包容动摇者，在那危机四伏的时刻，联盟早该分崩离析。"

　　"若真理解，就请别再提这种话。"

　　"可您此刻不也明白，光是这样还不够吗？"

　　弗朗西斯科是在收复失地运动中淬炼武艺的骑士，亦是翻遍伊比利亚古籍以参透圣战真谛的学者。他目睹过无数历史场景：曾兵戈相向的诸国，最终联手抗击强敌。这份审时度势的智慧，正是当今亲王所缺的。

　　"为了驱逐突厥人,你甚至不惜焚毁整座城池不是吗?现在却连个看不上眼的女人都不敢碰?堂兄的觉悟就只有这点程度?"

　　"…."

　　"有人因为坚信你展现的希望而死。既然背负了他们的牺牲,就不该再犹豫。"

　　"...伊巴尼亚没问题。"

　　"...好,那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索菲娅是个危险的女人。我本打算尽量不与她接触,等时机成熟就驱逐她。"

　　"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