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至此,1426年的曙光已然降临。
成功收复中希腊地区的莫雷亚,在德拉加西斯皇帝治下迅速重整旗鼓,首都也迎来了久违的安宁。究其根源,还是因奥斯曼的施压有所减轻他们正全力镇压小穆斯塔法要求继承苏丹之位掀起的叛军,自然无暇对首都及周边色雷斯地区施加压力。
约翰尼斯皇帝抓住时机,冒险将岁贡削减过半,转而全力修缮三重城墙。奥斯曼岂会坐视不理?新任苏丹穆拉特敕令赞达尔哈利勒稳定后方,这位将军闻风而动,立即调兵遣将。
"趁苏丹离席之际巩固城防...倒是打得好算盘。"
-帝国啊,明明胜负已定,却仍要负隅顽抗么。
奥斯曼的萨德拉扎姆低声叹息,动作却丝毫未缓。他当即签发动员令,决议增调兵力强压色雷斯地区。虽精锐尽随苏丹出征,但奥斯曼从不缺可用之兵。赞达尔哈利勒一声令下,两千士卒应召集结。
虽多是没有像样装备的杂牌军,用来震慑衰颓的都城倒也绰绰有余。虽说攻打三重城墙拱卫的君士坦丁堡尚属妄想,但蹂躏周边城镇易如反掌。可赞达尔哈利勒终究未能挥军色雷斯。
只因那德拉加西斯。
正是这位年轻皇帝,用他精心编织的罗网将腾飞的奥斯曼拽回地面。作为苏丹的劲敌、奥斯曼的宿敌,当色雷斯地区陷入危机时,他亲率千余精兵推进至拉里萨附近。双方虽未大规模调兵遣将,却都清晰读懂了对方传递的讯息。
是就此开战,还是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和平?
在剑拔弩张的对峙后,赞达尔哈利勒选择了后者。
"苏丹陛下令我稳定后方。这次就暂且按你们的意愿行事。"
若是在帝国首都与莫雷亚矛盾激化的往昔,仅需陈兵边境就足以威胁这座千年古都。但如今与莫雷亚的德拉加西斯建立了互信关系,局势已大不相同。哈利勒不得不撤军。虽心有不甘,此刻退让方为上策。睿智的萨德拉扎姆果断放下了执念。
但这并不意味着帝国会放弃掐断对手命脉的决心。
"不过德拉加西斯啊,待你布下的罗网破裂之日,便是奥斯曼一飞冲天之时。"
帝国与德拉加西斯的心脏已被锋利匕首瞄准,寒刃早已淬炼完毕。赞达尔哈利勒只需掐算最佳时机,将这柄奥斯曼锻造的利刃刺出,便能瓦解整个帝国。不识哈利勒者,或许以为这不过是虚张声势。待到他真正出手之际,奥斯曼的敌人们才会惊觉自己错得多么彻底。在此之前,赞达尔哈利勒选择了蛰伏等待。
巴尔干动荡的局势,转眼便传到了安纳托利亚苏丹耳中。
苏丹却神色如常地接受了消息,仿佛早有预料。这本就在情理之中奥斯曼与帝国如同水火,注定无法共存。若帝国有所动作,此刻正是奥斯曼目光聚焦安纳托利亚之时。当听闻第一项举措竟是修缮三重城墙,苏丹顿时洞悉了德拉加西斯的意图。
"这是要夺回失地啊。"
苏丹回想起曾与自己单独会面的年轻男子。漆黑的卷发下是张紧绷的面庞,冷峻神色中唯独那双幽暗眼眸闪烁着决绝光芒。正因如此,当这个重生的奥斯曼宿敌解开腰间佩剑砸在桌上时,那宣言才格外刺耳下次定要夺回一切。
'明明已亲眼目睹奥斯曼与帝国的国力差距,却仍敢如此...'
苏丹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初代奥斯曼传承至今的名剑仍在鞘中沉睡,但安眠已然终结。俯瞰着眼前溃不成军撤退的叛军,他猛然抽剑出鞘。刹那间战场上所有仁慈烟消云散。这还不够,为杜绝任何犹豫,苏丹厉声喝道。
"投降者早已获得宽恕,进攻!这些是执意顽抗到底之徒!不配享有苏丹仁慈的渣滓,休要迟疑!"
惊恐的尖叫与杂沓的马蹄声交织成片。溃散的信念自然挡不住苏丹大军铁桶般的推进。他们刺出的长枪被怒吼震偏,垂死射出的箭矢撞上盾牌,无力地折断。
剑刃断裂,枪杆弯折,弓弦尽断。
逃窜者在西帕希铁蹄下碾作肉泥,断颈喷着血沫仍高唱天国荣光。死战者们用身躯接下无数枪尖,以战士荣耀证道。当阵线分崩离析遭逐个击破,败局便再难逆转。
这便是苏丹在安纳托利亚地区取得的决定性胜利。
在伊科尼亚平原上,苏丹率领的万余大军与小穆斯塔法指挥的一万五千军队交锋,战局很快明朗。苏丹仅折损两千兵力,而穆斯塔法竟损失五千余众,溃不成军。这场决战的大捷,将彻底扭转安纳托利亚的战局。
麾下众将欢呼庆贺自是情理之中。
"光荣的胜利,值得庆贺。"
"又一次为陛下冷静的指挥所折服,不愧是苏丹。"
"…."
以伊斯哈克帕夏为首,图拉罕贝等将领纷纷献上祝词,连热那亚雇佣兵团长朱斯蒂尼亚尼也高声颂扬。唯有埃皮鲁斯的亲王托马斯沉默不语,神情复杂。托马斯帕里奥洛格斯这位现任共治皇帝们的幼弟,怀揣皇族自觉的少年,已然清醒地意识到这场胜利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内战会这么快结束。'
一年半的光景。
镇压席卷安纳托利亚的小穆斯塔法叛乱耗费了不少时日。穆拉特再次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然而苏丹的功绩远不止于铲除穆斯塔法。通过这次远征,他既认清了谁是忠臣,又网罗了新的效忠者。最重要的是,奥斯曼终于能借此机会惩处那些威胁其在安纳托利亚统治权的公国了。
托马斯攥紧双拳,瞳孔微颤地凝视着那位从容眺望战场的苏丹。这个威胁帝国存亡的宿敌,正企图彻底掐断千年帝国最后一丝微弱的脉搏。仇恨油然而生只要想起为帝国鞠躬尽瘁的父亲和兄弟们,任谁都会燃起这般怒火。
但更令他战栗的是,恐惧。
"…."
托马斯最终只能死死盯着苏丹,片刻后无力地垂下视线,强作欢颜祝贺苏丹的胜利。所幸苏丹对这个少年毫无兴趣他正全神贯注地筹划着下一场远征。
目标当然很明确。
"诸位的忠诚值得嘉许,但朕绝不会满足于这场胜利。首恶穆斯塔法必须伏诛,所有参与叛乱的公国都将受到惩戒。"
"谨遵苏丹圣谕。"
听着将领们的应答,苏丹的目光早已越过胜利望向更远方。
"大义名分已然在手,此刻正是将安纳托利亚诸势力收入麾下的良机。"
虽说奥斯曼横跨欧亚两洲,但双线作战的窘境让基督教势力猛攻时,对安纳托利亚的掌控难免松懈。如今扭转局面的机会降临,苏丹毫不迟疑。
"召集各部酋长。庆功宴与备战会议同时举行,告诉他们这既是庆贺胜利的盛宴,也是巩固信任的誓师。"
传令官匆匆领命而去,苏丹脑海中浮现出与赞达尔哈利勒的对话。要彻底撕碎德拉加西斯布下的罗网,让被其强行压制的奥斯曼重新腾飞的构想。
-请通过与埃米尔们的联姻,至少给他们看到虚幻的希望。
「希望么...」
穆拉特低声呢喃着简短自语,突然嗤笑出声。即便在甘美的胜利时刻,他仍想着那位宿敌与自己诸多相似却立场相悖的帝国守护者。追随德拉加西斯之人声嘶力竭呐喊的「希望」二字,竟会从自己口中说出。自嘲之际,苏丹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感觉如何,德拉加西斯?」
但这或许并非傲慢。
「你也一样吗?」
缘由唯有一个:
「你也看见希望了吗?」
-正因他是胜者,必将获胜之人。
苏丹胸有成竹的微笑,正是对奥斯曼的绝对信心。岁月积淀的力量岂会轻易崩塌,这份自信确凿无误。众将领敬畏俯首之际,唯有一人例外。
那个终有一天必将向奥斯曼举起利剑的少年,此刻正紧闭双眼弯腰蜷缩,颤抖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藏在身后。
《明明是美少女游戏却无法恋爱》第162章
162
苏丹取得决定性胜利后,各地总督的态度顿时剧变。
那些始终严守中立的总督们突然争先恐后进贡财宝与军队。目睹苏丹扩充后的雄壮军容,当场投降者更不在少数。这绝非单纯出于苏丹的宽恕而是深谋远虑的战略抉择。若采取过分强硬的态度,反而会逼迫他们投靠叛军阵营。
穆拉特的谋划大获成功,损失大半兵力的穆斯塔法最终只能带着残部仓皇逃往卡拉曼公国。再无人敢质疑穆拉特的胜利。安纳托利亚的总督们再度向苏丹宣誓效忠,进贡的珍宝堆积如山。但苏丹凝视这些贡品时,眼底早已凝结寒霜。
自古忠诚的价值,本就取决于宣誓者是谁。
"现在才来宣誓效忠的人,叫朕如何心生欢喜?"
任谁都能听出年轻苏丹赌气般的话语里暗藏锋芒。所幸帐篷里只有伊斯哈克帕夏和图拉罕贝伊两位心腹听见这番召见。若让那些部落酋长听闻,怕是又要掀起叛乱。但苏丹说得在理那些见风使舵便俯首称臣之徒,怎堪信任?
两位忠臣立即叩首沉默,以无声表示赞同。只是无人显露激动之情。当伊斯哈克帕夏与图拉罕贝伊制造的冰冷寂静笼罩帐篷时,苏丹骤然惊觉自己过于亢奋。战争尚未结束。小穆斯塔法已突围逃生,奥斯曼必须惩戒参与叛乱的公国。此刻若与酋长们再生龃龉,远征必将横生波折。
'我乃穆斯林,在万能真主阿拉的意志前献祭一切之人。'
且忍耐吧。最虔诚的穆斯林啊。
苏丹穆拉特越是告诫自己,越能感受到那份令人心惊的冷静正在体内蔓延。待到所有激动情绪平息,愤怒与动摇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为奥斯曼与先知预言而运转的完美胜利者。他环视着那些忧虑苏丹权威却以沉默进谏的忠臣们,再度开口时声线已恢复平稳。
"然朕需要他们。故欲在布尔萨设宴安抚。可有人属意他处?"
横跨海洋与帝国都城君士坦丁堡的奥斯曼拥有两座首都:希腊境内鲁米利亚的埃迪尔内,以及安纳托利亚的布尔萨。穆拉特选择此处举办庆功宴,正是为彰显平定叛乱的威仪。可苏丹营帐中竟爆发出始料未及的反对声浪。
"臣斗胆恳请苏丹陛下此番庆功宴改在马尼萨举行。"
伊斯哈克帕夏提出的请求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就连平日寡言少语的图拉罕都露出了惊愕神色,这个沉默的战士只有在遭遇激战时才会变色。纵然见惯风浪的苏丹也难掩诧异,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
"伊斯哈克,你究竟在说什么?"
"此次盛宴必须改在马尼萨举行自有深意,苏丹明鉴。这绝非因那是微臣封地您既知我抛却疆土前来效忠的赤诚,恳请再信臣下这一次。"
望着伊斯哈克帕夏灼热的眼神,穆拉特喉间溢出叹息。这位原驻马尼萨的将领闻听叛乱烽火,当即率军北上。岂是畏战弃城?实为抢在穆斯塔法残部阻截苏丹登陆前,于达达尼尔海峡筑起铁壁。
洞悉这番苦心,穆拉特如何能断然回绝?
最终,苏丹终究不忍辜负挚友以忠诚写就的请求。
"好。马尼萨是最先在这场叛乱中被孤立的地区。若在此地设宴,最能向世人证明安纳托利亚已恢复安定。伊斯哈克,我采纳你的谏言。"
"臣唯有叩谢苏丹隆恩。"
"图拉罕,你意下如何?"
"苏丹陛下既非徇私,而是基于理性判断做出的决策,臣等自当遵从。"
若仅因私交就轻率决定,反倒令人失望。透过这道谕令,图拉罕确信自己曾经的忠谏已被采纳。这位年轻的苏丹,无论何时何地都谨记着身为领袖的担当。
于是为庆祝击溃穆斯塔法叛军的功绩,庆功宴定在马尼萨举行。
穆拉特进驻马尼萨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收到的贡品中相当一部分分发给战争受难者。这次赈济既为安抚民心,也是宣告战争终结的信号。当军粮也破例发放时,这座饱经沧桑的城市开始重焕生机。在穆拉特指挥下,没等所有酋长到齐,战后重建就已展开。约莫一月之后,庆功宴的场地已然准备停当。
宣誓效忠年轻苏丹的酋长们陆续抵达,随行人员也纷纷聚集,马尼萨的战争创伤竟以惊人速度愈合。重获生机的城市处处回荡着祝捷歌声,象征苏丹与酋长们信任的联姻接连缔结。喜讯频传之际,士兵们也分得犒赏。领到勇猛赏金的战士们,整日在城中纵情享乐。
宴会以皆大欢喜的完美形式进行着。
诸侯们通过联姻与苏丹缔结盟约,马尼萨意外迎来繁荣,士兵们难得获准饮酒作乐。但并非所有人都在欢庆。穆拉特面无表情地站在夜风中。这位年轻的苏丹凝视着日落时分依旧喧嚣的城市,突然察觉到动静,轻启双唇。
"伊斯哈克,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
"...遵命。"
"说吧。究竟为何..."
正欲转身责备挚友的穆拉特突然僵住。在他以为是与伊斯哈克单独会面的地方,竟意外多出一人。那是个尚未成年的少年,个头刚过伊斯哈克的大腿。与穆拉特视线相接的瞬间,少年立即屈膝行礼。
"拜见苏丹陛下。"
嗓音仍带着未脱的稚气。毕竟是个连变声期都未到的孩子。穆拉特的目光在少年与伊斯哈克之间来回游移,忽然微微张唇。这位素来冷静自持的苏丹,眼瞳正隐约震颤着。几度欲言又止的疑问,终究未能化作声音。良久,穆拉特的嗓音才在室内荡开。
"这孩子是…"
迎着苏丹渴求答案的视线,伊斯哈克帕夏跪在少年身侧沉声禀告:
"是臣这些年暗中守护的,您的儿子。"
"…她呢?她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