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夫人在苏丹启程前往埃迪尔内当日,便已离世。"
"…."
虽手握重兵,但当时要对抗的毕竟是身为苏丹的父亲。稍有不慎便会遭幽禁,或被其他兄弟盯上性命。伊斯哈克帕夏虽未言明死因,深谙所爱女子性情的穆拉特瞬间了然。
'是怕成为人质罢。'
王位虽已更迭,但自诩为巴耶济德之子的穆斯塔法,以及如今掀起叛乱的小穆斯塔法仍虎视眈眈。即便是最冷静的苏丹,在妻儿沦为阶下囚时,又怎能保持镇定?穆拉特强忍锥心之痛,反复克制着情绪俯视少年。少年显然对这意外展开猝不及防,正朝着伊斯哈克连珠炮似地发问。
"伊斯哈克叔叔,我真要成为苏丹之子?是说以养子身份入嗣吗?"
"非也,莫要怀疑。你乃吾之挚友,亦是苏丹血脉相连的亲生子。"
"苏丹陛下就在眼前,您怎能开这种玩笑..."
"若不信老夫所言,不妨亲自向陛下求证。"
直到看见伊斯哈克纹丝不动的神态,少年瞳孔才剧烈震颤。任谁骤然听闻这等秘辛,怕都会如此失态。少年背负着难以置信的真相,缓缓将视线移向穆拉特。那目光纯净如初雪,却尚未能读懂苏丹眼中翻涌的复杂心绪。当少年支吾着不知如何应对时,倒是苏丹先打破了沉默。
"伊斯哈克,我记得曾说过,若得子嗣,当取名艾哈迈德。"
"正是如此。这孩子名为艾哈迈德。"
"艾哈迈德..."
苏丹的眉梢剧烈颤抖。年轻的统治者终究未能克制住情绪,猛然闭上了双眼。
"把这孩子...把艾哈迈德送走。现在,还不到时候。"
"陛下,他可是您的嫡子啊。"
"...给我些时间吧,伊斯哈克。"
"...谨遵苏丹旨意。你都听见了,艾哈迈德。"
伊斯哈克的目光转向少年。穆拉特之子,奥斯曼的嫡系继承人。少年艾哈迈德睁着澄澈的眸子仰望穆拉特,轻轻点头。
"是,我听见了。"
话音未落,艾哈迈德便移开了凝视穆拉特的目光。本该流露情绪的稚嫩少年始终沉默,未发一言也未提疑问,悄然退出房间。直到此刻,褪去苏丹光环的穆拉特才如梦初醒。
"遗忘得太久了..."
"但您的决断是正确的。"
"那么容我一问。伊斯哈克,你明知我儿子在此,为何还要舍弃马尼萨?"
"自从夫人过世后,我便将艾哈迈德过继给伊玛目作养子,以监护人的身份照料他。虽然倾注了大量心血,但为了让旁人觉得他并非特殊,我还主动担任了其他孩子的监护人。这一切努力都是为了隐藏他是您儿子的事实。我确信这样最安全。"
"…."
穆拉特沉默不语。伊斯哈克帕夏展现的忠诚与应变能力,对奥斯曼而言是莫大助力。虽舍弃了马尼萨,却让艾哈迈德避开了致命威胁。但无处宣泄的怨怼仍在穆拉特胸中横冲直撞。最终他再次阖上眼帘。
"伊斯哈克。"
"您请说。"
"这些年来,我始终是个苏丹,却从未当过父亲。"
"…."
"我会承认艾哈迈德是我的血脉、是王子,但实在生不出为人父的心力,也做不来慈父模样。"
"...穆拉特。"
"所以请你...请你来做艾哈迈德的父亲吧。"
缓缓睁开双眸的,终究还是那位苏丹。
年轻的苏丹依然单膝跪地,凝视着抬头望他的挚友,轻声补上最后一句话。
"朕将永远是艾哈迈德的苏丹。"
在那道冰冷的目光前,伊斯哈克别无选择。他决定尊重挚友的抉择。只见他默默低头,以示遵从苏丹旨意,未流露半分抗拒。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163章
163
马尼萨的庆宴渐近尾声时,赴宴者们竟与一位意外来客不期而遇。
"此子名为艾哈迈德,乃朕之长子。朕愿立他为王子,并携其参与下次远征。"
穆拉特这番宣言冲击最大的,莫过于那些部落酋长们。无论是早已缔结婚约的,还是后来加入的,谁都未曾料到苏丹竟育有子嗣。年轻的苏丹将儿子藏得滴水不漏,直到确信政权稳固才公之于众领悟到这缜密算计的酋长们齐刷刷打了个寒颤,倒也在情理之中。尽管,这或许并非苏丹本意。
"哇...满座都是大人物呢。"
明明受过高等教育,许是天性不羁使然。虽是自言自语,却足以让身旁的穆拉特听得真切。该当如何?是该斥责他记起场合礼数,还是该欣慰他活得恣意洒脱?纵是历经无数决断的穆拉特,此刻也犯了难。
最终穆拉特选择了冷眼旁观。待到宴会散场多时,艾哈迈德王子才被伊斯哈克揪着耳朵好一顿训斥。
无论艾哈迈德命运如何,奥斯曼通过马尼萨的庆功宴确实收获颇丰。
他们不仅争取到各部落首领的支持,稳定了安纳托利亚局势,更借机公开了雪藏多年的王子,昭示王朝后继有人。那些因在希腊表现不佳而自责的将领与士兵,此刻也重拾了信心。军纪依旧严明,苏丹的军队摒弃片刻欢愉,正磨砺刀锋等待新的敕令。
虽说偶有意外,但多半是喜出望外之事。
苏丹凝视着肃立的军队,突然福至心灵。
-此刻正是良机。
在为下次远征做准备前,苏丹亲自来到阵前鼓舞士气。他毫无犹疑,反而因意识到天赐良机而亢奋得手指微颤。当这道饱含激昂的声浪涌向军队时:
"朕虽取胜,却未竟全功。"
残酷却是不争的事实。追随小穆斯塔法的党羽虽已溃散,但那个男人依然活着。只要穆斯塔法一日不死,奥斯曼就永无宁日。在场众人屏息静气的缘由唯有一个追剿小穆斯塔法,意味着要与盘踞安纳托利亚的庞然大物卡拉曼公国决一死战。
"看啊,荣耀的预言战士们。那些阻挠奥斯曼实现预言腾飞的逆贼,仍在彼岸虎视眈眈。"
以卡拉曼公国为首的突厥诸邦,此刻定在疯狂调兵遣将,企图抵挡奥斯曼的雷霆之怒。穆拉特攥紧右拳暗自立誓,定要让阿拉见证他们徒劳的挣扎。
"我必诛杀他们。"
寒霜般的寂静骤然降临。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凛冽空气刺痛众人肌肤,却浇不灭那虔诚燃烧的战意。无需赘言,更毋须修饰。既然在座皆已死志昭然。穆拉特仰观苍穹后,掷下简短的战誓。
"所以你们也拿起武器吧。时机已至。我们将以手中利剑实现预言!"
"真主至大!"
当多数伊斯兰王朝沉湎奢靡而分崩离析时,奥斯曼却是特例。这群虔诚的穆斯林为实现在三面环海之城完成圣战的预言而奋进。数百年来世代传承的奥斯曼信念激励着人们。穆拉特的士兵们在欢呼声中,对奥斯曼的胜利深信不疑。
率领伊庇鲁斯军的托马斯同样怀有此般确信。
听闻远征卡拉曼公国等地的宣言时,托马斯顿觉天旋地转。但顾及周遭目光,他绝不能倒下。他狠咬下唇强忍眩晕,可震惊之情丝毫未减。
"兄长,我们真要坐视奥斯曼吞并安纳托利亚吗?"
仅凭先前的战役,号称帝国最后希望的德拉加西斯所率领的莫雷亚军团就已折损大半战力,几近全军覆没。若已吞并整个安纳托利亚的奥斯曼再度将剑锋指向希腊,这个衰败的帝国还能支撑多久?或许有三重城墙庇护的首都尚能苟安。
但集结了帝国最后力量的埃皮鲁斯与莫雷亚,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念及此处,托马斯首次后悔当初说出要投效奥斯曼的狂言。
'早知如此,不如作壁上观。'
若蒙在鼓里,反倒能继续奋战吧。
如同无数先驱者那般,托马斯也只能仰望那道不可逾越的高墙。他早已知晓帝国与奥斯曼悬殊的国力差距,也明白此路艰险。可此刻噬心的绝望又是什么?绝望过后袭来的,竟是自我怀疑的浪潮。
德拉加西斯这位被誉为最后希望的胞兄,莫非明知悬殊仍要执剑相抗?
托马斯目睹奥斯曼整齐划一的军队和诸侯们进贡的队伍,不禁发出赞叹与叹息。许多在帝国难得一见的景象,在这里却随处可见。安纳托利亚的百姓似乎早已适应奥斯曼的统治,除了战区外,各地都保持着平静的生活。奥斯曼军队从不掠夺自己治下的子民,就连饱经战火的城市也充满对未来的希望。
'兄长所说的准备充分的胜者,就是指这般景象吗?'
当帝国数百年间徘徊不前时,奥斯曼却在稳步前进。
面对这种差距造成的后果,托马斯只能强忍几欲决堤的泪水。就在他承受着矛盾情绪冲击的同时,奥斯曼正有条不紊地完成着应战的准备。
自苏丹发布宣言起,新的战争机器便开始隆隆运转。
随着各部落援军的加入,原本以一万两千兵力登陆安纳托利亚的苏丹大军,虽经历战损,却已悄然壮大至近两万之众。新加入的战士们个个难掩沸腾的战意这可是统一长期分裂的安纳托利亚之战。此刻若还有人保持冷静,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当穆拉特班师布尔萨时,奥斯曼的胜利在任何人眼中都已不言自明。
与因支援小穆斯塔法而元气大伤的各公国相反,穆拉特成功扩充了军力。一旦两军交锋,以卡拉曼为首的公国联军注定覆灭。胜负之势任谁都看得分明。只待奥斯曼完成最后准备,便将如雄鹰展翅。士兵们翘首以盼的,唯有苏丹下达进攻的号令。
但穆拉特没有下令进军。
不,是未能下令。
就在发布进攻令的前一刻,送往他营帐的首级、密函与信使,道明了其中缘由。
尤其是穆拉特接收补给时的反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他抓起补给品猛地砸回箱中,粗重地喘息许久才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地直视前方。
穆拉特毫不掩饰愤怒的颤抖,死死盯住眼前的使者。即便承受着苏丹暴怒的注视,使者仍漠然以对。直到苏丹的耐心耗尽,冰冷的声音刺向使者。
"送来这些是何用意?"
"容我呈上带来的口信作为答复。"
使者用符合外交官身份的圆滑声线应答,却浇不灭穆拉特的怒火。他面不改色地从怀中取出信函:
"此乃全体穆斯林的引领者马穆鲁克苏丹、哈里发守护者阿什拉夫巴尔斯巴伊,致奥斯曼苏丹的国书。"
《关于恋爱游戏里不能谈恋爱这件事》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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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军营。
只需一声令下,军营中所有人都会欣然进军。这次远征旨在统一整个安纳托利亚,师出有名且万事俱备,胜利本已唾手可得。然而奥斯曼的宏图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打乱马穆鲁克军队的横加干预。
"奥斯曼的苏丹啊,作为哈里发的守护者、马穆鲁克苏丹的阿什拉夫巴尔斯巴伊陛下,首先对您表达了失望之情您竟放任卡拉曼和詹达尔等公国威胁其王位。他毫不客气地斥责道:面对真正异教徒强敌时,反而向同属穆斯林的兄弟举起刀刃,此等行径实在可耻。"
"...你想说什么"
"尽管如此,阿什拉夫陛下仍难掩悲愤,最终选择致函严词斥责以施惩戒。哈里发听闻谏言后,也痛心于穆斯林内斗,慨然应允出面调停。那些挑起事端之徒,此刻也不得不俯首认罪。"
"他派人送来这颗头颅,问我可知其深意。"
穆拉特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发出夹杂着呻吟的质问。摆在他面前的首级不是别人,正是小穆斯塔法的头颅。绝不可能看错穆拉特清楚记得幼弟的容貌。这个觊觎王位却落得身首异处的弟弟没能唤起他丝毫怜悯,反倒是隐约察觉到马穆鲁克的阴谋,令怒火在胸中翻腾。
马穆鲁克使者明知苏丹震怒,却仍保持着绵里藏针的柔和语调。
"哈里发与阿什拉夫大人的斥责令他们幡然醒悟。那些悔悟者日夜苦思如何获得宽恕,最终呈上这份诚意:包括卡拉曼在内的诸多公国,不仅让您的政敌,更令他们自己的领主,全都背负起挑起穆斯林内战的罪罚。
阿什拉夫大人特遣在下,向因此次愚行蒙受损失的奥斯曼苏丹致歉。哈里发亦嘱托转达,他对穆斯林同胞相残之事深感痛心。"
"那么理应道歉的是他们才对吧?难道我的话就这么难懂?朕是在问你,为何要替他们跑这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