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您曾用过穆尔塔蒂之名,我还以为您知晓...原来是在寻找旧名啊。很好,就让我告诉您这个名字的含义吧。"
这个拒绝埃夫雷诺斯之名来到此处的人。抛弃被赐予的名字而选择新名的哈利德,突然抽出腰间佩剑,双手捧起。他将剑柄朝向皇帝递去。然而皇帝只是沉默地俯视着他。最终,哈利德向这样的皇帝道出了自己名字的真意。
"穆尔塔特在突厥语中意为'背叛者',陛下。"
"...那么这把剑又意味着什么?"
"若陛下真是奥斯曼的死敌,就该握住这第二把剑。既然十字架已在身侧,现在请将向您倾斜的新月也置于身旁吧。"
"…."
略作迟疑的皇帝突然握住哈利德递来的剑柄。或许是剑形迥异之故,竟感受不到熟悉的重量。察觉皇帝心思的哈利德再次从座位站起身来。
"陛下需尽快适应才是。穆尔塔蒂们追随您的理由,与其他追随者截然不同。"
"…."
"...你既然能好好说话,一开始就该这样。"
"对连誓言都守不住的话痨骑士,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知不觉间,哈利德又与弗朗西斯科争执起来。但皇帝无暇顾及二人。他正反复掂量着掌中长剑的分量,同时咀嚼着哈利德的话语。
《明明是恋爱游戏却不能谈恋爱》第173话
173
尽管弗朗西斯科看哈利德不顺眼,但他的出现确实帮了大忙。
首当其冲的,便是弗朗西斯科终于能专注于统率拉丁骑士团了。原先既要管理穆尔塔蒂又要处理军务,让他疲于奔命。虽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正因哈利德接手,自己才能全心投入骑兵指挥官的本职工作。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我承认哈利德确实有两把刷子。"
突然造访办公室的弗朗西斯科,劈头甩出这句话。
皇帝跳过前因后果直切主题,向弗朗西斯科投去疑惑的目光。
"倒是出乎意料。方才还咬住不放,现在却承认对方能力?"
"看到穆尔塔蒂在短时间内建立的军纪,不得不承认。但问题不在这儿,表兄。"
"愿闻其详。"
哈利德穆尔塔特。
这个自诩叛徒的男人,正充分运用着曾在奥斯曼军队服役的经验。穆尔塔蒂被划分成若干小队,迅速建立起等级秩序,现已进入武备整装阶段。而皇帝此刻审视的议案,正是哈利德提出的《穆尔塔蒂装备条例》。
方案保留自费购置装备的基本原则,同时规定贫困者可由政府租借。皇帝从中窥见了推行专业分工的契机这个自猝然崩坏以来始终未能建立正规军事组织的帝国,兵器制造相关产业早已脆弱不堪。
帝国绝大部分的铠甲装备都依赖与威尼斯和热那亚的贸易往来。正因如此,境内几乎不存在像样的兵器行会。尤其是像箭矢这类消耗品,采用分工生产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忙于处理军备事务的皇帝无暇顾及哈利德,也是情理之中。
正因如此,弗朗西斯科的提醒才显得尤为刺耳。
"无论怎么想,哈利德的出身都太危险了。"
"关于这点,我也反复思量过。"
"不是这个意思,堂兄。现在就得拿出对策。"
弗朗西斯科神色凝重地道出心中忧虑。这同样是皇帝时常为之辗转难眠的心病。但日理万机的皇帝与整日安抚士兵的弗朗西斯科,所感受到的紧迫程度终究不同。弗朗西斯科长叹一声继续道:
"士兵间已在流传埃夫雷诺斯的子嗣藏身莫雷亚的传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是啊,必须设法平息。"
显然,那天与哈利德会面时,士兵们面前提及埃夫雷诺斯之名正是祸端所在。此人背叛祖国投靠奥斯曼,立下赫赫战功犹嫌不足,更是德夫希尔梅制度的起草者。民众对埃夫雷诺斯的怨声载道实属必然。他自称已抛弃父亲遗留的一切,却无人轻信。皇帝几经踌躇,终于对早已倾斜的天平做出裁决。
"不得已而为之。需回避哈利德穆尔塔特的全部身世。只能含糊其辞,称其曾是奥斯曼军中的高阶将领。"
"也罢,这算上策了。"
"本以为会听到立即流放的判决,倒也未至如此。"
"无论顺心与否,他终归派得上用场。现实不就是得时常与厌恶之人共事么?"
弗朗西斯科耸了耸肩,露出苦涩的微笑。确实,眼下这种情况就算赶走哈利德,也不过是让弗朗西斯科的工作恢复原状罢了。而比谁都清楚这一现实的,不正是弗朗西斯科本人吗?总之,既然连最看不惯哈利德的弗朗西斯科都点头了,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于是皇帝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方面。
"既然哈利德的事已经解决,那就没问题了。不过,把他的真实身份对所有人保密也不太妥当。把伊巴尼亚叫来。虽说她是女儿身,但毕竟也是指挥官,应该让她知情。"
"确实如此。好!我这就去把她带来。请稍等片刻。"
既然决定要关照伊巴尼亚,刻意回避反而不是上策。弗朗西斯科摩挲着下巴作出判断,随即扬起惯常的轻快笑容。哈利德身世的沉重话题既已告段落,他显然有意转换气氛。听着他哼着小调离去的背影,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惹得皇帝也噗嗤笑出声来。
"...呃咳。"
"哎呀?是弗朗西斯科大人呀?"
"...觐见皇后是小人的荣幸。恕我先行告退!"
推门撞见索菲娅的瞬间,弗朗西斯科喉间漏出半声惊喘。草草行礼后便旋风般消失无踪。只见他穿过长廊的背影渐远。这是在逃窜么?皇帝无意识攥紧羽毛笔,手背青筋暴起。索菲娅同样追望着弗朗西斯科消失的方向,不过很快就把灼灼目光转向了皇帝。
索菲娅那双总是流露颓废神色的漆黑眼眸,今日格外黏腻难缠。面对这般视线,皇帝选择转身回避。然而就算移开目光,也无法同时堵住耳朵。
"您终于决定出手了吗?"
充满好奇的一问。皇帝选择了沉默,索菲娅却像早有预料般拉近距离。刹那间,寂静便笼罩了房间。方才还回荡着公务交谈声的执务室,此刻只剩下裙裾摩挲的细响。当听到裙摆拂过椅面的沙沙声时,索菲娅的攻势正式展开。
"我反复强调夫妻关系要和谐美满,您这般推诿倒叫我有些伤心了。"
"……夫人究竟想要怎样的答复?"
"不是说了么,要琴瑟和鸣才好。"
"…."
若论皇帝最不愿面对之人,非索菲娅莫属。自初次相见便不甚愉快的两人,因政治立场而屡屡交锋。这般对立却在数年前骤生变故。时至今日,皇帝仍不知该将这段关系置于何种位置尤其当他向来善辨敌我。
想起她曾为故国几乎将莫雷亚推入险境,索菲娅确似敌非友。然观其后种种配合,又堪称得力盟友。光这般已足够头疼,偏生她还违背预期拒不涉入风流韵事,怎不叫人额角抽痛。
于是这两年,皇帝始终竭力与她保持距离。
偏生索菲娅仍持续着令人费解的接近。如今抉择权全在皇帝手中他猛然从文书堆里抬头,正撞见索菲娅灼灼的目光。那女人半步不退地迎上君主视线,唇角扬起胜券在握的弧度。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女人。
皇帝将几乎脱口而出的感慨硬生生咽了回去,终于作出决断。
"好吧。虽然不知您怀着何种意图,但你我二人的联盟确实迎来了转机。过往恩怨就此揭过。"
"比预想中顺利得多呢。那么...现在该履行夫妻义务了吗?"
"前提是您必须默许我将他人置于首位。这才是盟约核心我要您兑现联姻当日自己提出的条件。"
"...呵呵...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反将一军。"
"这就是您的答复?"
面对皇帝逼问般的语气,索菲娅掩唇轻笑,眼底泛起狡黠波光。
"条件我接受了。反正您也不是初经人事..."
"…."
"...咦?怎么突然语塞了?"
"…."
就连素来机敏的索菲娅也料不到皇帝这般反应。方才还以凌厉目光逼视着她的帝王,此刻竟别过脸紧抿嘴唇。望着那侧影,某种从未体验过的焦躁感突然涌上她心头。
"...应该不至于吧。虽然心里想着不可能..."
"…."
"...不...可能?"
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虽说中世纪重视贞洁观念,但实际上能恪守戒律的人却比想象中少得多。男性尤其如此。除非是彻底遁世的修道士,肩负传承血脉重任的贵族们岂会忽视繁衍之事?正因如此,他万万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反应。
漫长的沉默过后,索菲娅终于再度开口。
"...看来行不通。谈判破裂了。"
"...这算什么荒唐话...!"
几乎脱口而出的怒吼最终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突然触碰到的柔软触感。虽然只是电光火石般的刹那,对皇帝而言却犹如天崩地裂。两人共享的短暂时刻结束时,索菲娅早已猛然转身。
"...不可能只有我是第一次吧。"
留下这句话,索菲娅头也不回地踏出政务室。
被独自留下的皇帝呆立原地,失神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
关于无法在恋爱模拟游戏中恋爱这件事-第174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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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巴尼亚到访时,皇帝正深陷棘手政务难以抽身。
或许是介意每次操练后总是汗流浃背地觐见,今日伊巴尼亚特意梳洗得纤尘不染。虽然刻意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仪态,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她已知召见缘由的忐忑。这般反应倒也合理毕竟这位帝王向来不与重臣私相授受,此次会面明面上也打着公务的幌子。
她暗暗咬住后槽牙,将杂念连同深呼吸都碾碎在齿间,最终用滴水不漏的恭敬声线开口:
"谨遵陛下召见。"
"……是伊巴尼亚啊。"
沙哑的应答声比往常迟缓,帝王显然疲态尽显。但这位在政务漩涡中淬炼出的统治者即刻绷直了脊背,无数比这更严酷的困境锤炼出的本能苏醒了。涣散瞳孔转瞬凝聚锐光,他伸手示意座椅时,袖口金线在烛火中闪过流星般的轨迹。
"坐下吧。有些事要与你商议。"
"若此乃陛下旨意,微臣自当遵从。"
忠诚执行命令的伊巴尼亚晃动着及肩金发,这景象格外鲜明地映入皇帝眼帘。但皇帝随即摇头甩开杂念,道出召见她的真正缘由关于哈利德的出身。
"伊巴尼亚,召你前来是要提醒你注意新任穆尔塔蒂指挥官的特殊背景。"
"咦?穆尔塔蒂不是由那个轻浮的骑士接管了吗?"
"朕原也这般认为。"
伊巴尼亚闻言瞪圆双眼,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她愕然。皇帝完全理解这种反应当弗朗西斯科闯入时,他也经历了同样的震惊。毕竟谁都以为那人会暂代穆尔塔蒂指挥官之职,谁知竟杀出个程咬金。
弗朗西斯科本就是个疯癫之徒,但与眼前这人相比倒显得正常了。荒唐至极的现状令皇帝嘴角溢出冷笑。从离奇出身到乖张行径,此人留给他的第一印象堪称震撼。无论是好是坏,至少在令人难忘这点上堪称奇才。皇帝如此评判着,继续道出未尽之事。
"被任命为穆尔塔蒂新指挥官的,既是弗朗西斯科举荐之人,也是主动来投之辈。只不过其出身着实令人膈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