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们飞掠过一层层倒转过来的平台,海格尔斯和尤利娅顺着另一道很粗的光线离开,与我和奥尔多分头行动,我们顺着光线飞过,来到了我之前没有仔细探究的那些无尽的门前。
所有的门都还关着,那些门是电子门,不受法师塔魔力控制,所以密码还在异端那里,他们依然可以任意开门进出。
我们依次破开那些门,有的空空如也,有的,是倒在血泊里的孩子。
奥尔多的神情异常严肃,他上前摸了摸一个女孩的脖子,神色变得哀伤起来。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触摸脉门,也能判断出对方已经死透了,但是心软的大祭司总是要反复确认,期待一个奇迹。
再一转身我们遇到一个手里拎着枪的士兵,看见我们那一瞬间,他用力咬了一下牙齿,一道古怪的电流窜过,他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死士吗。
我们快速追着光线,这些异端分子动手很快,而且他们清楚地知道哪个门里有人,哪个没人,这比我们一间一间摸过去快太多了。
我们干脆放弃了破门,全力张开感知,去感应哪里的生命力量最强但很不好的是,那些异端分子是分头行动的,到处都有他们的力量波动。
我再次使用万木回春,无数骷髅从地面爬出,我下达了找到幸存者,制服异端的命令,之所以不直接下令杀死,是因为我担心骷髅们智商有限,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幸存者,干脆就找到,全制服,等我们去辨别。
我与奥尔多径直向内部飞去。
这些无尽的门背后都是普通的力量波动,但是在更深处,我感受到一股不一样的灵魂波动。
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声响,似乎是什么人在大喊大叫,然后打翻一堆东西。
精神力先一步探入,我感受到了湮灭教徒,不是那些拿着热武器的士兵,是正经有湮灭神术的施法者,虽然等级最高只到高阶。
我听到一个声音大喊:“别杀了他的身体,抹去他的灵魂“
嗯?
抹去灵魂却不杀伤身体吗?
这不是不可行,而是没意义,抹杀灵魂的难度比夺取生命要难,而抹去灵魂的同时不影响生机,那更是难上加难,没有人没事找事这么干。
除非有特殊理由。
“快,来不及了,快杀了其他的,带他走“远远地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如同一道黑色的风,飞过连廊,快速冲向最后一个房间,连奥尔多都没追上我。
门依然是电子门,但是大得多,厚得多,我凝聚一团地狱火,轰地一下砸碎这扇门,门内的人发出惊恐的呼喊,而后我看到
三个湮灭教徒,十几个背负热武器的士兵,他们包围着六个孩子。
“快杀“
“都不准动!“
我的咒令配合法师塔的魔压,立刻让所有人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跪下。“我说。
扑通扑通,膝盖砸在地上。
我得以看清了包围圈内的情况。
这是一个布置好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祭坛,祭坛中央是一个高起来的圆台,孩子们聚集在上面,确切说,是五个孩子抱成一团,躲在一个孩子身后。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看身体状态,他竟然只有五岁。
出乎我的意料,那是一个张开了湮灭神术护盾的小孩,他半跪在地上,稚嫩的小手撑起一个不大的、但是足够包裹六个孩子的护盾,我进来的那一刻,其余的湮灭教徒正在试图击破他的护盾。
内讧?
或许并不只是。
我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湮灭教徒,五岁的小孩也不可能真正理解什么是信仰,所以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小湮灭教徒,他大概是一个被从小养在塔里,偷学了神术的受害者。
但我迟疑的是他的灵魂,我看不穿。
他的灵魂,竟然带着一层属于星界的力量。
世界之外,被我们称为星界,那里或许联通着其他世界,或许是一片虚空,谁也不能真的说清楚那里都具体有些什么,只是我们确认,那里有无穷无尽、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发疯的知识。
而有的传奇力量者,可以短暂地接触星界,从而获得星界的烙印,这种进入过星界的人,被成为“星界旅者“。
我竟然在一个五岁小孩的灵魂上看到了星界的烙印!他并不是一个传奇级别的能力者,他怎么做到成为星界旅者的?
或许……
他没有主动进入星界,是湮灭教徒们的什么手段。
我的思绪万千,但一切其实只在一瞬之间。
咒令生效,那些异端分子跪在地上难以动弹,但我没有包括那些孩子。
五岁的小男孩立刻收起护盾,拿出一把匕首,把匕首稳而狠地扎入最近的湮灭教徒心口!
我没有阻止他。
我眼睁睁看着这个古怪的男孩一刀一个,杀死了所有湮灭教派的人,那些跪地异端分子就像是安静等待执行死刑的重刑犯,被他手起刀落,收割生命。
然后他力竭,跌倒在地面上,滚进一滩血里。
这时候我绕过一地尸体,慢慢走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孩,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的男孩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他有黑色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和一双紫色的、透着红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并不恐惧,也不是获救的欣喜,他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不言不语,目光冷静,甚至带着审视。
反而是那五个孩子中最年长的一个女孩颤巍巍地说:“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转头看向她,女孩瑟缩了一下。
那是个大概十五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呃,大概是校服的衣服?只不过衣服显得很小,露出手腕脚踝,她细瘦伶仃,举手的时候都在抖。
“你们被抓多久了?“我问。
女孩回答:“我被抓了两年了。我是在暑期夏令营郊游的时候不慎走失,然后被掳到这儿的。“
两年,怪不得不认识我。
但谁知,女孩还真认识我,她犹豫不决地问:“您、您长得和历史书里的画像很像很像。您和影月神殿六千年前的黑暗传令官是什么关系?“
啊,这么看我在历史书里是个考点,不然不会被学生念念不忘。
我轻笑了一声,回答:“你刚刚念的,正是我的名号。”
女孩当场倒抽一口气,脸上露出做梦一样的表情:“啊,我死了,我看到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了!”
我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古怪小孩,他的手指用力收紧,抓着那枚匕首,我看得出他在判断要不要攻击我。
我半蹲下来,平视他。
“你叫什么?”
小孩还是盯着我。
那个女孩回过神,抖抖地说:“他不会说话,不知道是身体有缺陷,还是那些邪教徒压根没教过他说话。”
哦?
“那他叫什么?”
“邪教徒称呼他四十三号容器。”
容器?
我看向古怪的小孩,他的身体确实是五岁,但是他的灵魂……有星界力量的遮掩,我不确定。
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一个五岁小孩的眼神,再早熟也不会这么冷静,杀伐果断。
他杀死那些异端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战士。
没有畏惧,一往无前。
我打量着这个小孩,伸出手在他左侧打了个响指,他立刻转头去看我的手。看起来,没有残疾,只是没有学过说话。
“听得懂吗?”我问。
小孩没有反应。
好吧,听不懂。
但我自顾自说:“我救了你,想必你也没地方可去,你随我回影月。”
我伸出双手,举起左手:“凯因。“
然后是右手:“哈里森。“
凯因,影月的一位先贤,是黑暗骑士统领,哈里森,是我老师的老师的名字。
“选一个。“
如果他选凯因,我会让他成为黑暗骑士,如果他选哈里森,那么就做神官。
二选一,没有其他选项,毕竟我救了他,他的命现在是我的。
反派就是这么霸道。
小孩慢慢放下了匕首,他虽然语言不通,但似乎有基本的常识和判断力,他显然看出我是在让他做选择,而那两个名字都很短,从音节来判断,他也能判断出是名字。
我重复了一遍,催促:“凯因,哈里森,选一个。“
小孩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搭在了我的右手上。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叫作哈里森,是影月的见习神官。“
我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小孩,哈里森,挣扎了一下,发现着挣扎不动,就乖乖安静了。
但是他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片刻后,他伸出手,试图抚摸我眼中的火焰。
我没动,于是他嘶了一声,被灼伤的手指一下子红红的,他甩了甩手,调整姿势,离我的脸远远的。
很聪明啊,也很冷静。
奥尔多姗姗来迟,他看到我怀里的小孩,惊讶了一下:“这是幸存者吗,您交给我吧,我带他去治疗,然后寻找他的家人。”
我摇头:“他没有家人,他也不跟你走,他是我们影月的见习神官了。”
奥尔多明显呆滞。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