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逸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页,可狄寒眼神仿佛携着令人战栗的静电,他被狄寒望着的身体部位却被尽数点着了火,顺着血管和脉搏燃烧到心头。
那是一种猛兽标记领地的本能行径,不知道背着时逸发生过多少次。
可时逸却浑然不觉。
如今,狄寒曾经还会隐藏的视线此刻毫不遮掩,赤|裸|裸地暴露在人前,宛若刚刚被释放出牢笼的野兽,即使被时逸捕捉到那灼热的目光,狄寒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躲闪,似乎已经破罐子破摔。
啪
时逸用力地阖上手中的书本,抬眼望向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狄寒。
“你看够了没有?”
没想到时逸会突然出声,狄寒一愣,随即垂下眼眸。
时逸看着他执拗的发旋,问:“……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才肯说话?”
狄寒沉默。
时逸提醒他:“小储物间里的东西不是你一直不说话,它就不存在的。”
听到这句话,狄寒动了动嘴唇,始终没能说出话来。
时逸继续点火添柴:“如果你还是打算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解释地把我关在房间里,我觉得我可以考虑分……”
听到这句话,狄寒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小逸,不要说这个好不好?”
“唔松手!”时逸却怎么掰不开捂在嘴上强健有力的手,不论他怎么反抗,狄寒都没有松开。
最后,直到狄寒确定时逸没有力气反抗后,才松开手。
被这么一打岔,时逸喘着粗气,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狄寒,手边的书也被甩飞,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时逸第一次发现,原来狄寒也有慌张的时候,平日里那双似乎沾染不上任何激烈情绪的眼眸里的无措和不安快要溢满而出。
高大的男生一把将时逸搂紧怀里,全身肌肉紧绷,结实的手臂微颤,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企盼将人锁在自己的身边,不去看,不去听,一切似乎从来没发生。
无论时逸怎么问他,狄寒都只反反复复地重复道。
“小逸,你是我的……”
***
两人的第一次谈话不欢而散。
时逸看了书,大脑涌上一阵困意,他也不去看身边的男生,自己脱了外衣,便缩进被子里背着狄寒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风景早已暗了下来,夜幕降落,仅剩群山边缘镀上的淡淡红光轮廓。
房间内很暗,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发现现在已经快六点了。
时逸收回视线,不经意往身边一瞥,动作却停滞片刻。
狄寒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在黑暗里沉默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时逸眨了眨眼睛,望着熟悉的高大身影,想起曾经某些被他忽略过的细节。
他一向睡眠很好,晚上睡着如果不是拿着锣鼓在他耳边敲,他基本不会醒来,由此保证了他白日的工作效率。
可在他们确定关系、分房间睡觉的时候,时逸偶尔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偶然会瞥见床头高大的身影,但因气息太过熟悉和让他感到放松,因此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地醒来过,都是眼睛一闭,又昏睡过去,也无从得知狄寒是否真正在夜晚来过他的房间,如同此时一般,凝视着他睡觉的模样。
现在想来,那些夜晚的影子并不是他的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狄寒这人漏洞都多过筛子了,他还没发现。
时逸叹了一口气。
“愣着干什么,开灯,不嫌暗吗?”
听到时逸的话,椅子上的身影才沉沉地应了一声,打开电灯开关,嘱咐了时逸两句,就去外边厨房做饭了。
吃完晚饭,狄寒去厨房洗碗,时逸在客厅走了一会消食,便回到卧室准备去洗澡。
洗完澡,狄寒拿着吹风机和毛巾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给时逸擦干还在滴水的头发。
这次,时逸没有拒绝。
擦完头,狄寒便去洗澡了,时逸坐在床上,看了眼身边下午没看完的书,兴致寥寥。
他百无聊赖地打开房间的投影仪,连上影视盒子,挑了部恐怖片,开始消磨时间。
一墙之隔的浴室内。
狄寒没有脱去身上的衣物,而是直接打开淋浴喷头,任由水流大力地冲击自己的背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探身从玻璃门外的脏衣篓里拿起明显比自己小一号的衣服,随后将其贴近自己的鼻尖。
这次外出的时间太久了,他和时逸已经有五六天没有见过彼此了。
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有这么久从未见过彼此,都十分渴求恋人间的亲密,更何况是在确定关系之后,两个生|理|功|能正常的的情侣之间更是如此。
昨天晚上,时逸和他冷战了,由此他付出了一整个晚上丧失睡眠的代价。
鼻腔浸满对方清淡的味道,狄寒难以抑制地喘|息着,将水龙头开关调到最大,霎时间热气蒸腾,淋浴头激|烈|湍|急的水声近乎掩盖一切。
白雾裹着炽|热的温度攀升、熏|染、浸|润,渗透进他的每一次灼|热吐息中,最后化作一股股热|浪,席卷过他的全|身|遍|体。
可即使如此,狄寒依旧用身躯护着手中的衣物,不让其被淋湿。
直到最后的最后,狄寒用力地闭上眼睛,全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发力后,绷成一张弓的脊背才松弛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依依不舍地把恋人的睡衣叠好,随后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干爽的架子上。
可是当狄寒抬头,透过布满白色雾气的透明玻璃门,望见门口的某道身影的瞬间,他浑身僵硬。
只见时逸倚靠在门框上,神色很淡,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垂眸,看向面前已然手足无措的高大男生,轻轻地问。
“你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第64章 一剂猛药
狄寒愣愣地看着倚靠门框的时逸,手上的动作在被发现的那一刹那停顿了。
时逸本不期望他的回答,看到对方从衣篓里掏衣服的驾轻就熟样子,心里已有了数。
他于是道:“行,我知道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小逸!”身后传来啪嗒啪嗒、飞速奔跑的脚步声,随后一股热浪袭来,时逸的小臂仿佛被火|热的铁|箍钳住。
时逸被狄寒抓住,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开。
他叹了一口气,便不再尝试,转身看向面前满眼慌乱的高大男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辩解你刚刚所做的一切吗?还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狄寒下意识反驳道:“不……”
时逸又叹了一口气:“那你不让我走是想干什么?耍流氓吗?”
说完这番话,他往下看了一眼,一切不言自明。
狄寒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耳根通红,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对时逸的钳制,自己回到浴室穿衣服。
时逸由此重获自由,他坐到床边,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本没想看狄寒在浴室里的事。当时他刚开好投影,想起落了毛巾在浴室,听到浴室里基本没有水声,打算趁狄寒还没开始洗澡的间隙进去拿毛巾。
可时逸正想拉开浴室门的时候,却从门缝里瞥见狄寒刚刚脱掉被打湿的衣服,探出赤裸的上半身,俯身在他刚刚扔衣服的脏衣篓里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最终,对方手指一顿,终于在衣篓里找到了什么,将其捞了出来。
当看清对方手里的事物时,时逸彻底睁大了眼睛。
那是他刚刚换下的睡衣。
呲,哗啦
淋浴花洒喷出晶莹的水流,偶尔有透亮的水珠拍打在玻璃门里男生精壮有力的上身躯干上,又被溅到干湿分离的玻璃墙上,顺着重力缓缓溜下。
由于是冬天,放水不久后,热腾腾的白气很快盈满浴室,透过朦胧雾气,似乎只能看清大致人影的动态。
可时逸却仿佛能够看透那些蒸腾的雾气,把狄寒的所有举动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狄寒在原地站了多久,时逸就看了多久,就连双腿站得麻木酸软都毫无察觉。
时逸看见浴室里的男生伸出充满爆发力的手臂,牢牢抓住他的衣物,将那条布料凑近自己的鼻尖,用力闭眼,颤着睫毛,紧绷着浑身肌肉的健壮模样。
中途不止一次,时逸都恍惚自己似乎化身成对方手里被越攥越紧的布料,被对方握在手心里,被狄寒宛如野兽般尽情且贪婪地嗅闻。
在最后洗完澡的时刻,他听到对方野性的闷声低哼,看着狄寒将头埋进他的衣服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由此,他也没有错过狄寒在睁开眼后,眼神里不由自主便溢满而出的恋慕和痴迷。
浓郁得让他战栗。
***
等狄寒匆匆忙忙穿完睡衣从浴室里夺门而出时,眼前的场景却让他不知所措,时逸正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褥,似乎准备踏出两人卧室的房门。
狄寒心头升起某种巨大的惶恐来,三步并两步便挡在他的面前:“小逸,你要干什么?”
“很明显,”时逸面上没什么表情,晃了晃手里的枕头,“晚上我想自己一个人睡。”
“不行。”狄寒思考都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时逸倒没有生气,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冷静道:“你现在都已经把我锁在家里了,我哪都去不了,我连自己睡觉的权利都没有吗?”
虽然时逸的语气没有波动,可狄寒就是知道对方生气了。
他垂眸看着面前稍矮的时逸,刚刚被烘干的头发明明那么软,可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要倔强地一直做下去。
他永远阻拦不了时逸想要拥抱的一切。
狄寒低声挽留道:“……小逸,我们真的不能在一起睡吗?”
时逸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和你一起睡。”他加重了在“不想”上的两个字的音节。
狄寒还没有让开,他继续追问:“小逸,我惹你生气了吗?”
时逸抬头望着他,反问:“你觉得呢?”
狄寒沉默,又问:“你讨厌我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