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逸这才发现,自己邮箱里正躺着A国大学那边给他发的一封庆祝信。
他心一紧,立马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登上申请系统,查看新鲜出炉的非正式录取通知书。
Anderson言而有信,不久前就和他说了申请的结果,但当时逸真的看到结果时,他的心跳还是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狂响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Conditional Offer”,嘴角不受控地上扬,眼底渐渐漾开一片亮晶晶的光。
条件录取通知书上表示,只要时逸在期限前将榆青大学最终开具的正式成绩单和学位证书上传,即可拿到最终的正式Offer。
时逸端着一杯狄寒给他热的牛奶,抿了一口,又和学校负责人联系过后,校方明确表示相关正式文件需在一个多月后、参加完毕业典礼才能开具。为提前满足条件录取的要求,教务处先给他开了一份在读证明。
随即,他又给Anderson发了邮件,表示感谢对方在申请季的帮助,并就上次两人探讨的研究方向和领域空缺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陈风尧和Anderson虽然领域相近,之前也有过合作,但细分下来的小方向和实验方法还是有所不同的,所以时逸还需要进一步扩展知识,他查阅了大量相关的资料,打算在一边做着手上的工作,一边在进组后的半年内筹备一篇综述。
他这些天还单独写了一份proposal,列举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猜想,并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和研究方法的大致框架,现在一并交由对方帮忙完善和帮忙查看可行性。
对方回得很快,表示热烈庆贺,由于政府经费削减,他表示,时逸是他今年招收的唯一一个学生,他会好好看看时逸提交的研究计划,再慎重给出意见。
与此同时,Anderson也先让时逸不需要担心工作,也邀请他在暑假空闲的时候提前去实验室转转,和未来的同事们好好认识一下,他们好举办个小型的破冰派对,也让时逸可以提前看看他未来生活的环境,以防到时候猛然落地A国不适应生活。
时逸欣然应允,并表示感谢对方的关心,他瞄了一眼日程表,便和狄寒讨论了一下何时启程去A国的问题。
狄寒听到这个问题,沉吟片刻,便给了时逸一个确切的日子。
至于具体怎么做出决定的,这还得回到几个月之前,自从狄寒得知时逸未来的打算后,他便一直在思考如何留在对方的身边。
此时,狄回舟表示,星渊科技的海外事业刚刚起步,他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在那边坐镇,同时也希望狄寒锻炼管理能力,并全面了解公司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
父子俩一拍即合,狄回舟打算把狄寒外派到A国那边的分公司,也算圆了这对小鸳鸯的梦。
时逸得知具体时间后,便回复了Anderson,两人达成了共识。
他关上笔记本,扭头,狄寒正看着他,时逸笑起来,捧着男生的脸,在他的脸上用力地亲了好几口。
时逸忍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喊道:“我被录取啦!”
狄寒凝视着时逸嘴角始终没下去的弧度,摸摸他的后脑勺,应道:“嗯,我知道,小逸很厉害。”
时逸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推了推。
“可你之前说过,我想干什么都可以,”狄寒又持之以恒地把头扭回来,目光仍锁在他脸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只要我提前和你说过。”
时逸想了想,他的确说过这句话。
他受不住狄寒专注的眼神,也不想言之无信,加之他也很喜欢和对方亲热,所以他没思考几秒,就自动把头转了回来。
于是,在一个朦胧的、充满幸福和惊喜的早晨,时逸和狄寒交换了一个缠绵而持久的吻。
***
目前手上的事情基本上全被处理完毕,时逸这几天彻底空闲了下来。
这几天时逸被狄寒无微不至地伺候着,渴了嘴边时刻有热水,冷了身边总备着一件外套,时逸在家里待得骨头都酥了。
于是,在某天午休过后,时逸决定不愿继续在这温柔乡里继续沉沦。
他躺在床上,窝在对方的怀里,望着窗外灿烂的午间阳光,提议道:“天气难得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吧!”
狄寒满眼都是面前兴奋的恋人的身影,忽然动作起来。
他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时逸的鼻子,然后看着对方捂着鼻头瞪他的样子,沙哑地应了声“好”。
两人换了一身清爽的运动装,轻装上阵,一齐出了门。
榆青市临海,周末停车场难找车位,加之坐地铁十几分钟便能抵达商业区,时逸和狄寒便没有开车。
在路上,两人一路逛一路吃,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喝了杯咖啡,吃了块慕斯蓝莓蛋糕当下午茶后,两人漫步到新城区的商业街,被热闹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整条步行街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时逸好奇地看了眼街口海报,说是有个限时快闪的小商品市集,有二手物品交易和其他的一些新奇的小摊,他便兴冲冲地拉着狄寒在路上逛了起来。
走过半条街,时逸一只手上拿着墨西哥牛肉Taco,另一只手上提着小手工艺品,一路逛得很开心。
时逸解决了手上的食物,拍了拍手,让狄寒给自己用纸巾擦手,他忽然望到不远处有个招牌,上面写着“喷绘纹身”,接受现场定制图案,时逸挺感兴趣的,便拉着狄寒去凑热闹,在一边围观摊主给别人喷绘纹身。
在旁边看了一会,狄寒低声问时逸:“这个会痛吗?”
时逸想了想,他印象里倒是想起自己有朋友也做过这个,随后回答道。
“我记得,之前易子尧做过一次喷绘,他怕痛,不敢直接纹身,当时做完后还向我炫耀了好几天……而且人家招牌上不都写了,是无痛的,”时逸话锋一转,戏谑地看着他,“不过,你还怕痛啊?”
“没有,我看你想试试,”狄寒垂眸看着他,凑近时逸侧脸,低低地朝他咬耳朵道,“……但我不想你疼。”
时逸被看穿了想法,动作顿了一下,被对方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朵红了,随后眼神乱飘:“哎呀……”
摊主是个扎着小辫的年轻姑娘,早在旁边捂着嘴偷笑半天了。
见两人耳语结束,她立刻凑上来,眼睛弯成月牙:“两位感情真好呀!要不要试试情侣图案?今天给你们打八折,包设计!”
时逸抵不住热情,加上他的确挺想试试新鲜事物的,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最终,摊主给他们免了设计费,按照两人的意愿给他们设计了图案,并将图案喷在了手腕的内侧,都是小小一个,不算很显眼。
“……咱们用的是纯天然的植物染料,不会损伤皮肤,请放心!图案大概只会存在一到两周,如果想要保留得更久一些,请不要在那块皮肤上过度清洁哦!祝二位生活幸福美满!欢迎下次光临!”在年轻摊主的叮嘱和祝福声里,时逸拉着狄寒,在一旁仔细打量起图案来。
时逸腕上落了个板着脸的Q版小冰块,神气活现地叉着腰;狄寒那儿则是个张开手臂、笑眼弯弯的小太阳,店主技术很好,将图案画得栩栩如生。
时逸和狄寒对视一眼,眼神温柔,都对自己身上的纹身很满意。
两人盯着研究了许久,才平静下那股兴奋的劲来。
夜幕四合,不多时便到了晚饭的时间,街边路灯盏盏亮起。
两人在附近的海边找了家海鲜餐厅,狄寒带着手套剥椒盐皮皮虾,时逸则负责解决虾肉。
冰镇汽水在玻璃杯中冒着细密的气泡,咸湿的海风拂过鼻尖,两人耳边是浪潮周而复始的轻响。远处海平面深邃,天际的月亮悄然攀上夜幕,在倒影里碎成了粼粼波光。
撑着吃饱了的肚子,狄寒和时逸手牵着手,在海滨步道上悠闲的漫步。
周身熙熙攘攘,遛狗的,带着小孩全家遛弯的,也有像时逸和狄寒一样的情侣,从他们的身边擦肩而过,成为了各自人生的过客。
时逸和狄寒十指相扣,宛若汇入人潮里的一滴水,彻底融进这静谧的夜晚里。
皎洁月光宛若流动的绸缎,在他们脚下的人行步道上,铺设了一路的洁白。
***
第二天一早,时逸刚刚吃完早餐,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狄寒切了点草莓和苹果,新鲜的水果盛在玻璃碗里,酸甜的气息浮动在客厅里,让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动。
片头龙标还未出全,门铃便骤然响起。
“谁啊?”时逸按了暂停。
狄寒自告奋勇,主动起身,前往门口查看情况。
他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三张熟悉的面孔笛远山、竹海月,还有笛乘风。
那对夫妻眼眶通红,目光紧紧黏在狄寒脸上,唇瓣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竹海月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纸质文件,力气大到指尖泛白,纸张都泛起了褶皱。
时逸半天没听见动静,闻声而出,也与这三人撞了个正着。
他愣了一下,随后和狄寒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已有了答案。
最后还是笛乘风替父母激动地嚎出来。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狄寒,大哥!你真的是我的亲大哥!”
第77章 仪式感
时逸:“……”
狄寒:“……”
原本的氛围被笛乘风这一声发自肺腑的喊叫打破,时逸和狄寒交换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笛远山和竹海月也被这一声打得猝不及防,他们面上表情一滞,笛父拉着小儿子的手,把人给藏到了身后,防止他再一次丢人现眼。
最终,还是狄寒平静道:“我知道了,你们先进来吧。”
总不能让客人在门口呆站着,时逸和狄寒邀请笛家一家三口进入了他们的家里。
时逸让狄寒收拾客厅,顺带陪着笛家人,他去给他们用一次性杯子接热水,还特地给笛乘风这个小ABC打了杯凉水,防止他远道而来喝不惯。
这是笛家人第一次进入他们的私人空间。
三人从时逸手上接过水杯,礼貌道谢。
他们一边端着水杯,一边好奇地打量时逸和狄寒的家。
顶上的吊灯散发暖黄的光,大理石地板洁净得光可鉴人,柔软的针织地毯踩上去如置云端,就连桌角都细心地粘了海绵防撞贴,可爱的卡通抱枕随处可见,整体暖色系的设计温暖明亮,温馨而有烟火气,一看便知居住者懂得享受生活。
狄寒单独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沙发上,时逸便自觉地坐在扶手上,紧紧地挨着高大的男生。
狄寒轻道一声“辛苦”,担心时逸身后的沙发扶手太硬,便给他垫了个小靠枕,还顺道摸了摸时逸的手,确认他接水时没有烫伤后,才放心地转头看向面前的笛家三人。
面前的三人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昵,对他们的亲密心知肚明,面上并未有任何的异样。
“这里是亲子鉴定证书,请你们过目。”笛远山最先平复了心情,这才把手上的纸张递到两人手里。
时逸接过来,狄寒亲自打开了折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书,忽略了具体的鉴定方法,但上面加粗的第一句话就是:“依据现有样本和检测结果,支持笛远山与竹海月是狄寒的生物学父亲及母亲……”
狄寒盯着看了一会纸上的文字,才将亲子鉴定报告按照之前的折痕叠好,随后将其放置在客厅中央的小茶几上。
竹海月迫不及待地出声,音调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狄寒……你愿不愿意,把名字改回来……”
狄寒没有犹豫,直接道:“对不起。”
笛远山轻拍着竹海月的背,安抚着妻子。
竹海月抹着泪、哽咽道:“可是你说,我们做完亲子鉴定后……”
“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承诺过我要重新回到,”狄寒没有看面前听到他这一番话后、眼眶瞬间变红的竹海月,垂眸道,“正如我之前所说的那样,即使亲子鉴定证明了我们之间是存在着血缘关系,但我们仍然是对彼此没有丝毫了解的陌生人,很抱歉。”
他一针见血地把事实戳破,不留一点转圜的余地。
所有人都知道,那段缺失的漫长时光是横跨在他们中间巨大而难以逾越的鸿沟。
它宛若一条奔涌不息、波涛汹涌的大河,匆匆冲刷走了生活中许许多多的泥沙,带来了闪闪发光的回忆碎片,但同时,也将狄寒和笛家夫妻彻底冲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