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可以说得很好听,但最终还是得看对方的行动。
聊完时逸的话题,本就寡言的两人相顾无言,还是时锐看了眼腕表,发现快到晚饭时分,两人才一齐去餐厅就坐。
两人刚落座,便有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时滔先下来,脸色依然不好看,但比最开始缓和了不少;时逸则跟在后面脸色平静,看不出和时滔谈了什么。
时滔自然坐在主位,时锐和时逸分坐两侧,狄寒挨着时逸坐下。
佣人端上热腾腾的饭菜,一场丰盛的晚餐吃得安安静静,只有桌布的摩擦声和碗筷碰撞瓷器的声音。
时逸细嚼慢咽每一种食物,吃得慢,一旁的狄寒为了照顾他,时不时用纸巾帮他擦擦嘴,给他剥去虾壳,同样放慢了速度,时逸接受得心安理得,两人动作熟稔,一看就是时逸经常受狄寒照顾。
时锐和时滔看见这幕,在台前交换了个眼神。
最终,时滔冷哼一声,直至晚餐结束,什么都没说。
“我吃饱了,”时逸放下勺子,用面巾擦了擦嘴,“大哥,爸,你们继续吃,我先回房间了。”
时滔抬了抬眼:“吃这么少?”
“中午吃了很多,现在有点累了,”时逸站起身,拉起狄寒的手,“狄寒也累了,今天是他开车带我过来的。”
时滔还想说什么,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最终只是挥了挥手,放两人离开了。
不多时,时滔和时锐也用完餐,父子两人在客厅里待着也没意思,时滔便叫时锐回楼上的书房,讨论集团内部的事宜。
回去的途中,时滔路过时逸的卧室门,听见里面两人低低交谈的声音,两股声音温柔而低缓地交织在一起,还时不时能听到时逸隐隐约约的笑声,气氛十分融洽。
时锐没兴趣听小情侣间的甜言蜜语,反倒是时滔面色铁青,在门口矗立良久。
时滔不走,时锐也没办法,只能跟着对方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
许久,时锐才看到时滔指着房门,难以置信地问:“他们两个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两个人连正式订婚都没有,他们怎么敢的?狄回舟不给他儿子做家教的吗?”
时锐:“……”
听到这些问题,时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虚虚攥拳,置于嘴前,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他轻咳两声,解释道:“小逸他们毕竟是情侣……”
时滔面色阴沉地瞪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仿佛要把那扇紧闭的房门用视线捅个对穿。
他盯着那扇门半晌,额角青筋微跳,才重重地踏步,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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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共度一生的爱人
带着身边的狄寒上了二楼,时逸来到侧边的房间门口,握住把手,一把推开房门,轻车熟路地摸到墙边的开关。
咔哒
房间变得明亮起来,天花板顶上的欧式吊顶水晶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光线柔和地洒满房间的每个角落。
时逸拉着狄寒的手,把他带到房间中央,随后张开另一边的手臂,对着他笑着道:“这里就是我的房间了,你可是除了我爸和我哥以外,第三个被我邀请进来的人!”
狄寒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他抬眼看向时逸,对方眼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激动,像是在给他展示自己的什么珍宝一样,将他领进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
这是狄寒第一次进时逸小时候住的卧室。
他的目光跟随着时逸的动作,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房间敞亮,东西繁多却不显得杂乱,一看就是青春期男生的房间。带着独立卫浴,蓝色的壁纸墙上点缀着海浪与云朵,还贴着某部电影的英文海报,边角有些微卷,狄寒认出来,那是他们初中的时候,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在电影院里看的某部国外的文艺片,主要讲的是主角之间美好而短暂的puppy love。
手工制作的布艺沙发坐落在角落里,柔软精致,悬着一柄台灯,沙发旁边一张透明高脚小圆桌,上面摆着基本都是他们在小时候,一起逛街时留下的小小纪念品。
尤其是那只叼着尾巴歪头的小雪豹摆件,那是他们初中毕业那年,在街边夜市套圈套到的。
时逸当时很开心,把那只粗制滥造却可爱的小雪豹捧在手里,说它像狄寒,“看着冷冷的,其实呆乎乎的”。
房间中央,两米多的床洁白而柔软,床单上印着淡淡的几何图案,看上去蓬松柔软,让人宛若置身云端。
最吸引人注意的,莫过于另一侧到顶的橱柜。上半层透明的玻璃橱窗被擦得很干净,没有浮尘和水渍,在灯光下透着温和的光泽。
书柜里一半摆满了生物学有关的相关书籍,不仅有中文的,还有英文的,按照字母表顺序排列得井然有序;另一半则摆着和生物学有关的各种模型和标本,DNA双螺旋模型在灯光下精巧万分,数只蝴蝶标本被固定在深色背板上,翅膀上的鳞粉仍闪烁着梦幻的色泽,数块小巧的动植物化石静卧在暗红色的绒布上。
“唔……这些都是我小时候攒下来的,那时候看什么都有趣,什么都想买,所以看起来有些乱,”时逸松开狄寒的手,走到橱柜前,声音里带着怀念,“不过高中住出去以后,就很少回来住了,还好有阿姨每周都会打扫。”
他语气轻松,但狄寒听出一丝怀念。
时逸上高中的时候,由于学业压力增大,但时逸不想住校,主要是不想和班上一群乱哄哄的青春期男生住宿舍,时逸他爸时滔大手一挥,就给他在榆青中学附近买了一套房子,还专门请了阿姨做一日三餐,打扫卫生。
狄寒蹭上了时逸的光,作为时逸从小到大的“玩具”,也破格和时逸住在了一起,照顾时逸的生活起居。
在那段青葱的岁月里,两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
两个少年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度过了无数个一起熬夜写题、分享耳机听歌、挤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日子。狄寒沉默地揽下了大部分家务,而时逸总会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嘟囔着“狄寒哥哥你真好”。
时逸见狄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橱柜里,便打开柔光的展示灯,温暖而不刺眼的暖黄色光线洒在那些标本和模型上。
“这是塞浦路斯闪蝶,”时逸指着其中一只翅膀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蝴蝶,语调不自觉地带上一点认真,“它是蛱蝶科的一员,雄性翅膀在光线下会有这种强烈的结构色,其实是鳞片对光的折射和反射造成的,并非翅膀本身的色素……那是大蓝闪蝶,也是蛱蝶科的,是其中体型最大的物种之一……”
他讲得细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狄寒静静听着,目光却更多落在时逸微微开合的嘴唇,和那双因为谈及喜爱的物件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时逸又引着狄寒走到门边冒着泡的鱼缸前。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笑着看里面一群蓝银色纵纹的小鱼在鱼缸里游动嬉戏:“还有这里!”
时逸用手戳了戳玻璃鱼缸,一群小鱼以为是吃的,纷纷聚拢过来啄玻璃:“鱼缸里的鱼是斑马鱼,生物学上的一种模式生物,一般能活三年多,这些小鱼应该是家里最近新买的一批……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很喜欢养这些小东西,生命真的很奇妙……”
时逸望着鱼缸里活泼的小生命,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摸了摸鼻子,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除此之外,我自己还试过自己在花园里养拟南芥,最开始还养得好好的,但我母亲去世的那几天,我没来得及照顾,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蚜虫,就算当时急忙杀了虫,但植株最终还是干枯了……”
时逸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遗憾:“当时难过了好几天,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狄寒仿佛能看见那个蹲在花园里、每天小心翼翼护着一株植物的少年。他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抚了抚时逸的后脑。
时逸忽然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他:“狄寒,你难道就不好奇,刚刚我和我爸聊了什么吗?”
“你说。”狄寒的手顺着他的发丝滑到颈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
“……是狄叔叔那边联系他了,给你说了很多的好话,不仅说了最近笛家人的事,还透露出你是他唯一继承人的风声,”时逸拉着他坐到床边,自己却一转身,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狄寒的脖颈,两人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融,“我这才知道,原来笛家在A国那边,是我爸最近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他亟需通过笛家来打开海外的市场……”
狄寒沉默片刻,才道:“……我就是我。”
“是啊,我和你在一起,从来也不是因为这些,”时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狡黠地笑着,亲了一口,“但不得不说,一切真的太凑巧了。”
狄寒不置可否,他声音低沉,字句清晰:“就算没有这些,我也会让你爸爸认同我们的关系的。”
不是依靠所谓的家世背景的筹码,而是凭借他狄寒这个人,凭借他们之间谁也无法割裂的感情。
这份永远不分离的觉悟,自从狄寒从春花福利院离开,便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知道……”时逸尾音消失在狄寒蓦然而至的亲吻里。
这个吻开始得轻柔,狄寒的手滑到他后颈,微微用力按住,将这个吻加深,时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哼。
唇齿交融间,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
房间里橙光氤氲,将两人交织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时逸眨眨眼睛,忽然开口,话锋一转,声音轻了些:“除此之外,我和爸爸还聊了一些,关于后天我母亲忌日有关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向狄寒:“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那个时候才八岁……”
狄寒只知道时逸母亲早逝,但确实不曾听时逸详细提过相关的细节。此刻见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狄寒心头一紧,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时逸把脸埋进狄寒的肩窝,深吸了一口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的木质香气,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始讲述起自己八岁前的那些往事。
他讲了时滔只向利益的冷血,讲了裘心梦偏执的爱,也讲了在角落里孤身一人的自己。
在说起裘心梦去世的那天,时逸搂紧了狄寒的脖颈,沉默了许久,他才继续讲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那天夜里,温柔得反常的母亲,冰凉的项链,满天星手环,还有一句孤零零的、难得的祝福。
他声音闷闷地从狄寒的颈窝里传出来:“以前我觉得,她大概是不爱我的。我只是她用来抓住爸爸注意力的工具……一个必须完美、必须听话的傀儡。”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可那天晚上……她最后对我说话的样子,又好像不是那样……”
时逸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多事情,直到后来长大,我才慢慢想明白……”
狄寒感到肩头的衣料有了细微的湿意。他心脏一缩,密密麻麻的疼惜涌了上来。他不自觉地勒紧了手,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他的耳翼和后颈上,轻柔的动作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都过去了,”狄寒在时逸耳边低语,声音沉缓而有力,“以后有我在。”
不是轻飘飘的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时逸在他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虽然眼眶有些红,可嘴角却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时逸轻声道:“以前的我,还会觉得自己在这么大的一个家里过得很难过……可是直到碰见你,我才觉得我好幸运,碰见的第一个朋友,就是我未来的爱人。”
狄寒望进时逸眼底,他低头,再次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激情,更加绵长,更加深入,带着彼此无需言说的深爱。
他们仿佛要通过这个漫长的吻,将彼此生命里那些孤独的缝隙彻底填满,并向着崭新的未来而前行。
一吻了结,时逸抵着狄寒的额头,轻声说:“后天我母亲忌日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
“嗯。”狄寒应道,略带薄茧的大拇指温柔拭过他的眼角。
***
裘心梦忌日当天,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不见阳光,云层低厚,空气里酝酿着潮湿的凉意。
那天,时逸早早地起了床,他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和狄寒一起换上肃穆的西装,两人胸口别着素雅的白色小花。
时逸站在狄寒面前,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气,认真替他整理领带。
布料摩挲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时逸手指灵活地将深色的领带绕转、收紧,每个步骤都做得专注而仔细。
整理结束,时逸拍拍手,往后走远一些,满意地上下打量着面前英俊的男生。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狄寒宽阔的肩膀和充满爆发力的腰身,平日里略显冷硬的轮廓在肃穆的装扮下,透出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
在狄寒的眼中,时逸也不遑多让,一身正装勾勒出面前人细窄的腰身,肤色被黑色西装衬得更加白皙,刚睡醒的眼尾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垂着眸的样子,矜贵而安静,像是湖畔晨雾中微微摇曳的白色百合。
整理好后,时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条银色的项链,上面挂着一只小小的白鸽。
他将项链递给狄寒,随后背过身,轻声说:“帮我戴一下项链。”
狄寒接过项链,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银饰。
项链链子很细,挂坠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鸽,雕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片羽毛都栩栩如生,在室内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银色光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