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抱歉（二更合一）:队友们轻轻拍着少年单薄的背脊

　　没人乐得起来，包括霜巍。

　　元夜摸着下巴站一边：“这次礼物之窗损失不大啊，两支队伍都没死人，就是我们队的指令长、机械甲、生物甲都打了ENRO，不过一想到朗格也打了，我就挺释然的，喂，老霜？我们可是赢了，笑一个不？”

　　霜巍面上一片冰寒：“我笑不出来。”

　　在比赛开始前，霜巍设想过很多可能，有飞空队正好撞进机械文明世界，然后爽爽赢的，也有撞进爬行文明世界、虫族文明世界，然后看着江迭在那里疯狂开挂然后遗憾落败。

　　唯独没想到是进蕈类文明世界，骇客的手段被封了个一干二净，好不容易看到飞空队通过火星科技建立起情报优势，又被朗格及时发现，直接静默断网了，之后彭意、庄赫都先后在江迭手里吃瘪。

　　就这么一路憋憋屈屈的到最后，连霜巍都认了江迭这个人间大挂要赢了，谁知道他本人直接让个星球意识盯上。

　　窗里的人看不出来，观众们，尤其是CCL这帮观众还能不知道星球意识馋江迭馋疯了吗？最后被一整颗球亲自出手针对，导致江迭直接僵在那儿，被迫和星球意识抢自己的tulpa。

　　明眼人还看得出，江迭得知朗格注射ENRO后，已经做好了放弃tulpa的准备，那真是马上要牺牲自己了，谁知庄赫这时候能抓住机会，一枪崩了那条龙的反抗能力，将之送到星球意识前，然后被窗判定胜利。

　　这是庄赫赢的比赛吗？不！这是星球意识强摁着江迭的头让他输的！

　　江迭最后对抗的根本不是飞空队，而是星球意识，而且这小子对上一整颗球都可以凭意志力拉住自己的tulpa，直到朗格的状态让他妥协。

　　什么叫智人意志的光辉，什么叫为队友牺牲自己的可贵品质，什么叫试训时拿了8个S级的含金量！

　　霜巍自问把他换到北极营那边，这会儿已经指着屏幕破口大骂“火星贼偷”了！因为当年他被北极营的骇客阴的时候也是这么骂的！可那时候是打仗，出什么阴招都是该的，被阴死了也只能认。

　　而海鲸队恰恰是没在窗里对飞空队耍阴招的，他们有朗格，朗格往那一杵，全程都没人敢和他打正面，这份底气让他们甚至对麦迪进行了救援，连技术组的王紫罗都能1v1打翻残血彭意，又在最后捞他一命。

　　这一场赢得太不光彩，也太让人没底气将这份胜利视为荣誉了！

　　飞空队前指令长、现指令长的经纪人钱小雨站在客厅里，脚边躺着撒了的甜果汁和破碎的21世纪古董杯，满脸恍惚。

　　“完了，庄赫在地球的商务彻底完蛋了，他赚不到那边的钱了。”

　　虽然可以预见的是，这个总冠军到手以后，庄赫在火星的商务会翻倍，但地球的商务玩完。

　　地球联邦的人口可是180亿啊，而且星网上的慕强党很多，只要用实力赢下比赛，地球人也不是不会买庄赫的账，钱小雨为玻尔运营过地球的商务，深知其中门道。

　　可这次庄赫得手的方式，地球人肯定不会接受，估计以后只有火星人才会狂热的爱他了，这事放地球的网络里可怎么洗啊啊啊啊！

　　钱小雨下意识想起带自己入行的师傅常用的招数，要不给江迭下点黑料，就说他面对快死的朗格都要犹犹豫豫，庄赫出手是救了朗格一命？

　　呃，这个好像太下作了，而且10亿蝶蛹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以后蝶蛹肯定会是反庄大军的主力，得罪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朗格最后对江迭的维护，对着庄赫做划脖子的动作，也让这个黑料很难下成功。

　　那个暴君居然这么护短，唉，不都说两个S级同队会撕个天翻地覆吗？朗格明明都被创得晚年不详了，还这么罩着江迭，可见暴君老了以后性格更加难以捉摸了。

　　霜巍看到被扶下接引船的庄赫，张了张嘴，到底憋出一句：“辛苦了，我很高兴你带着队员们活着出来，第一次进礼物之窗就拿出这样的表现，很好。”

　　庄赫看他一眼，没有夺冠的喜悦，只是扯了下嘴角，作为星二代从小就混迹影视粉圈，让他这会儿还能耸肩：“我以后就是小偷了，应得的，幸好冠军到手了。”

　　这时候敢拿着冠军头衔说可惜这次赢得不够光明正大，都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卑劣，还不如厚着脸皮，假装轻松的丧事喜办，拿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这就是人间至理。

　　庄赫低着头自己走到担架床上躺好，被运去做治疗他身上的贯穿伤、烫伤、ENRO带来的后遗症。

　　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什么筹码都押上了，获得的却是这样的胜利，如果下赛季不能赢的话，如果不能拿到第二个冠军的话，他永远都不能抬起头来了。

　　他知道自己自断了退路，下赛季如果进入总决赛的话，肯定还会遇到海鲸队，如果输了的话，舆论才会真正发酵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连火星人自己都会嘲讽他，不偷就不能赢。

　　他只是……就是很想赢，知道开那一枪的后果也要赢，哪怕输的代价会因此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总有一天会反噬他的吧，这样的心路历程说出去，大众也只会说他活该。

　　江迭也不会瞧得起他这样的对手。

　　庄赫根本不想看南瓜们在评论区的狂欢，还有对他、对飞空队的祝贺，左手握拳挡在眼前，想要遮住不知为何特别刺眼的灯光，只想逃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皇甫一波、梅丽华、杨琪也都负了伤。

　　皇甫一波背着勉强还有人形的彭意，大呼：“老彭还有气儿，快！”

　　大部分医疗人员都冲过去抢救已经十分之九死的彭意。

　　梅丽华扶着杨琪，关切道：“小心点。”

　　杨琪单脚跳下来，唉声叹气：“我赛后一定得看崔璨希的比赛视角，他到底怎么打的，能打上20年首发的老将真的是技巧百科全书，不是亲身经历，都不知道他多牛，难怪我的大学教授、学长都说这一场打下来我能收获一堆经验值呢。”

　　“还有我。”麦迪趁着ENRO的药劲还没过，也自己走下来，只是扶着心口，假装娇弱又语气做作地嚷着：“快，我要不能呼吸了，给我人工呼吸！”

　　一个和巨石强森形似的壮汉医官以龙行虎步的姿态走过来，呼吸罩啪的盖他脸上，要把麦迪抱上了担架床。

　　麦迪沉醉：“哥哥好壮哦。”差点被医官扔出去。

　　大部分时候，连火星人自家都嫌麦迪变态，可由于麦迪长得过于英俊，不亲自接触一下的话，大伙还是感受不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江迭是被乔言抱着出的窗，之后是崔璨希背着王紫罗，张扬和朗格最后出来。

　　被强行夺走tulpa、多次与强敌打仗受伤的江迭已经彻底没意识了。

　　杰梅因第一个冲到他们面前，看江迭戴着氧气罩，双眼紧闭，连耳廓都发白，是血都要流干的模样，苍白到仿佛一碰就碎。

　　“让让！”军医们冲了过来，杰梅因侧身让开，低声骂了句，“那帮鸟人该感到耻辱。”

　　巴恩斯走过来，和朗格隔空对视，沉沉一叹。

　　朗格低头：“对不起，教练，距离胜利临门一脚却丢了战果，是我不够狠心，没宰了那个火星小偷。”

　　巴恩斯沉声道：“责任不在你，作为教练，我认为你们表现出了应有的素质，从作战能力、战术和战略的布置、团队精神、作为人的道德，你们都表现得无可挑剔！”

　　张扬难得被教练这么夸，嘴巴一瘪：“教练，我拖后腿了。”

　　巴恩斯疲惫地挥手：“你先去治疗，朗格已经这样了，你可别再让恶性异变又爆|发出来，你们两个都是，别忘了你们还有一个赛季要打呢。”

　　少校走到朗格的担架床旁，严肃道：“海鲸队退役群没人骂你们打得差，都知道是那颗球和火星人不地道，你们顶着对面的分区冠军队和一颗球还能干成这样，俯仰不愧天地了。”

　　朗格坐在上面，反应还是那么快：“退役群经常骂我？”

　　少校呃了一声，凑过来想要说几句的十一师师长鲁德薇卡也转身去关心江迭，坚决不掺和海鲸队内部的尴尬时间。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将伤员送去治疗，王紫罗这次伤的惨，却没忘记和崔璨希、张扬在渡船坠毁前保留其中仪器记录的数据，这些都是要送到科研局的宝贵情报。

　　江迭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一切都很熟悉，泡在治疗舱里，被基因稳定药物包裹着，皮肤有着很细碎的刺疼，伤处都被妥善的处理好，应该还被输了很多血，掌心不再发白而是泛着健康的血色。

　　只是头很疼，就像被挖走了一大块似的。

　　斯蒂芬妮医生看到他醒过来，关切道：“江迭，4加1等于多少？”

　　江迭伸出五根手指。

　　斯蒂芬妮医生：“还记得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吗？”

　　江迭用手指在舱壁上划出凯尼娅的名字。

　　斯蒂芬妮医生松了口气：“乔言在你隔壁病房说胡话呢，他本来就不算多精神体，只是有个可以说话的幻想伙伴而已，脱离了这次的礼物之窗的特殊环境，他姐姐就消失了，他出来以后还找了好久姐姐，问他4加1也不肯回答，你就配合多了。”

　　她顿了一顿，声音放柔：“你还头疼吗？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的？我们尽力给你处理了所有检测得到的伤，但不确定有没有遗漏的，我们没有取你的精神连接器，你可以用它说话的。”

　　这句话不像问江迭是否头疼，更像是问他，失去tulpa后难过吗？需要倾诉这份痛苦吗？如果他想说些什么的话，斯蒂芬妮医生很愿意承接他一切的负面情绪。

　　然后史蒂芬妮便看到江迭在那半透明的浅绿药液中，努力勾起嘴角，有大颗的、与药液密度不同的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又浮向药液的上方。

　　水珠一颗接一颗，看得史蒂芬妮心都痛了，这孩子是海鲸队的队霸兼职团宠，以前从没见谁能让他这么委屈的，朗格都不行，参加一回比赛，让颗球还有火星佬欺负成这样。

　　可是至始至终，江迭没有发任何有关自己心情的信息。

　　他只发了一条：【我们输了，对吧？】

　　斯蒂芬妮医生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干点头。

　　然后江迭连哭都不哭了，只低头刷副脑，斯蒂芬妮医生头皮都麻了，现在网上的舆论可不好，可她又不是骇客，拦不住江迭上网，只能连忙表示我有事，你等等，我叫个护士来看着你。

　　随后她就踩着新买的暴走鞋以40的时速飚去找杰梅因，她得赶紧让那个懂心理学的S级老骇客过来救命！

　　【飞空队是小偷，他们用不光明的手段偷走了我们的冠军！】

　　【江迭最后在犹豫什么？他只要放弃那条龙就可以赢了，放弃只需要1秒！1秒啊！】

　　【朗格都打了ENRO了，没有时间让他犹豫了，只要他抛开那条连人都不算的龙！】

　　【那是tulpa！是江迭人格的一部分，是他被家暴时陪伴他的伙伴，谁能轻易放弃这样珍贵的伙伴啊！】

　　【他迟早要放弃的！我们都知道那颗星球盯上他了，在他进入窗、离那颗星球还有17亿公里的时候就盯上他了，所以他的tulpa才会冒出来保护他不是吗？】

　　【我怀疑星球一直很想要这3个S级，只是江迭最弱，还有个可以吃幻人升级的tulpa，所以他是最方便被吃到嘴的那个，你们没发现他一直在被幻人针对吗？所以他的队友才会那么累！】

　　“别看了。”杰梅因匆匆赶到，没有直接断网，只是站在舱外，双手贴在玻璃上，温声道：“你知道那些人说的都不客观，输赢有时就是这样，各种因素汇聚到一起，最终决定结局的却是某个瞬间。”

　　“我们知道你做了多少事情，你承担了这次比赛80%的情报搜集，最有分量的情报都是你探索到的，火星人要不是靠窃听我们的对话，怕是要和无头苍蝇一样，根本找不到完成任务的方式，海鲸队猎杀的幻人里，有50%都是你解决的，你承担了对战敌方指令长的作战任务，而且表现得很好。”

　　杰梅因说了很多，见江迭停止浏览那些网页，转过身，靠在玻璃上：“所以，看些愉快的东西怎么样？比如洛研发布了她看崔璨希比赛时表情变化的视频，引发了很大的舆论呢，她社交账号的评论区比你这儿的还乱。”

　　他看到江迭乖巧地去刷洛研的社交状态。

　　这位大明星平时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此次冒出一点不再一提崔璨希就咬牙切齿的样子，评论区立刻鱼龙混杂，有劝姐不要吃回头草的，有骂崔璨希大渣男怎么老让姐心绪不宁的，还有骂洛研又蹭CCL热度然后被其他研粉暴揍的。

　　就像杰梅因说的，比江迭评论区里10亿条来自蝶蛹们的安慰信息乱多了。

　　还有那些来自亲朋们安慰的消息。

　　克里斯汀：【我和斯蒂文都知道你是这场比赛的mvp，真的，谁不把总决赛的mvp发给你就是谁眼瞎，你c了全场，你太棒了！！！】

　　斯蒂文：【我们都知道你是全世界最棒的CCL一年级，最佳新人非你莫属！！！】

　　凯尼娅：【我想说我骂了所有讲你最后那一段犹豫是错误的白痴，但关键是你自己可不能想左了，谁想得到你在牺牲自己之前还会被小偷篡夺胜利呢？庄赫烂透了！他长得再帅，我也认定他是个烂人！宝贝，我知道这时候我说什么都抹不去你的自责，但你真的很棒，我从未见过比你更闪耀的CCL选手，你在窗里进行的探索就是伟大的！】

　　阿依仙：【这个冠军是火星佬的耻辱，他们要为此感到羞耻，以后shame就是庄赫的代名词！我要叫他shame哥！我已经发社交动态这么骂他了，秦夏至也转发了，这次全地球的CCL选手都站你这边！】

　　阿姆斯特朗：【我都没想过飞空队的指令长是这样的人，他以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阴，真的，总冠军本来是海鲸队的！要没有你们，彭意和麦迪都死透了！】

　　江迭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睡过去，却怎么也不成功，他忍不住，用额头轻轻撞上玻璃，对杰梅因发了一条信息。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奥尼克斯龙陪我经历过的一切，那些漫长的黑夜，那些泼在我身上的冷水，落在我身上的拳脚、烟灰缸、碗筷，我要像老鼠一样偷偷到厨房翻剩饭和饼干吃，我那时候怕黑，都是他陪我的，他一直陪着我，到最后都不怪我想要抛弃他。】

　　杰梅因握紧拳，这些话江迭没有对别人说，只对他说，说明在江迭心里，他是可以承接他痛苦的人。

　　可是，杰梅因一点也不希望江迭这么难过，他宁肯江迭天天任性骄纵地发着脾气，把所有人都创一遍，被敲了脑袋也嘿嘿得意，拉着队友们去玩全息游戏，看江迭乐呵呵地观察这个全新的时代，感受24世纪一切的美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被卑劣者欺负，被迫割舍年幼的自己后，在眼泪中想起最痛苦的过往，那个曾经把江迭从痛苦里拉出来的母亲，却已在几个世纪前离世。

　　江迭到底还是虚，哭着哭着又睡过去了，好不容易醒来，他听到一阵阵轻轻的纯音。

　　是AI通过病房内的音响播放班得瑞的纯音。

　　天狼星看到江迭的生命体征变化，得知他的清醒，关心道：“江迭，希望你好过了一些。”

　　“谢谢。”江迭对摄像头的方向露出笑脸，对天狼星的代码发了一个巨贵比心表情包。“我现在可以离开治疗舱了吗？”

　　天狼星：“根据专业人士留下的医嘱，你的肝还没完全长好，如果要离开治疗舱，请保证不会进行心率120以上的剧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