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总觉得自己心思比以前复杂许多。
从前他不会留意这些雨中清淡的风景,也不会静下心来去观察一些人、一些事。
但眼下,他偏头,余光瞥见闭目打坐的谢怀阙,柔和的光透过轩窗打在他平和的脸上,像一尊巍然不动、心如止水的玉佛。
那股曾经锋芒毕露的锐利冷意少了许多。
不知是只对他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他们朝夕相处了三个月,顾延卿也无从察觉从哪一刻开始,对方发生了转变,又好似等意识到的时候,对方便已然变成了如今这般淡泊平和的模样了。
想到这里,顾延卿轻叹一口气。
两个月前,他在幻境中谢怀阙的帮助下......自那之后,梦中便时常见到谢怀阙的身影,偶尔也会做一些与那日一样的梦境。
之前他问谢怀阙,对方有没有在梦境里见到别人,对方很坚定地说没有。
如果说这话的是顾延卿,那自然是可不信的。
可是谢怀阙......他从未见过谢怀阙说过谎。
像谢怀阙这种人,想来是不屑于说谎的,那么便是真的没有。
从前尚未动情起念之时,顾延卿很少会有欲望,从不自我疏解。
但自从那日之后,他在与谢怀阙相处之时,便会时不时......但好在他借助合欢宗的特殊功法压制了,这才没能露出异样。
可谢怀阙所在的问剑宗从未听过有如此功法,而且他们拥抱接触了那么久,他从未见过对方起过欲念。
要么,是谢怀阙对他没有一丁点想法;要么,便是谢怀阙没有那方面的功能。
又或许,对方只是单纯的不通人伦情理、不懂世间情爱。
但他也不好直接询问,万一被对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被拒绝或者被讨厌,无论哪种都不是他想要的。
反正谢怀阙也不介意这些,从来不阻止他,所以他想蹭就蹭想摸就摸。
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就是了。
跟个死人一样。
顾延卿叹了口气,几步上前,靠坐在对方怀里,扭过头去看,“谢兄,你再带我修练一会吧。”
谢怀阙睁开双眼,四目相对,神色依旧淡然,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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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卿又一次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唇瓣微张,毫无防备的模样。
谢怀阙将他的脸掰过来,带着滚烫热意的手盖住他的眼睛,感受着掌心下轻微的震颤,睫毛偶尔颤抖,在手心处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一路传导至心口。
睡得和小猪一样,无论他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
他漫不经心地想,眼帘微阖,低下头,直到四片唇瓣相贴。
触感湿润而温暖,他贴着那片唇瓣细细摩挲、感受。
和当初在秘境里的亲吻似是相同,又似是不同。
当初是觉得顾延卿被亲到的样子很可爱,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根红了,却还强撑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现在则是多了一丝隐秘的、不能宣诸于口的欲念。
对方潮湿而粘腻的吐息打在他的脸颊上,他顿了顿,眼睛完全阖拢,舌尖探入对方微张的唇瓣。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但每一次唇舌相接的时候,心中却总会涌起初次那般难以抑制的悸动。
他为自己不争气的反应而蹙眉,像在做一件很不情愿的事情。
但舌尖却探入得更深,扫过对方口腔的每一处角落,片刻后,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了很多不属于他的液体。
清甜的,带着对方最常喝的桃花酿的淡淡酒香。
更关键的,是来自于顾延卿。
意识到这一点让他更加兴奋,低下头亲吻对方唇瓣的动作也愈发明显起来。
可对方还是睡得很死。
是装的吗?
他离远了一些,垂眸打量着怀中恬静的睡颜。
每天不知死活地撩拨他,把他当成死人一样。
但是,就算是死人也会被对方撩拨心动的吧?
他并没有刻意遮掩亲吻自己的动作,对方醒来时经常嘴唇被亲肿了,但却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他。
所以是装的吧。
早就知晓了自己的心意,却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现,每天都在恶意地撩拨玩弄自己。
把他当作以前遇到的,那些可以随意撩拨戏弄的人,得意地看着他和那些被他诱惑的人,像狗一样地对他摇尾乞怜。
然而他的报复也仅仅是在片张饱满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却还害怕咬疼了对方,松口,舌尖轻轻舔过犬齿。
麒麟真火温度炽热,根植于他的丹田中,他必须每时每刻运转灵力,保证身躯冰冷,来抵抗那股生生不息燃烧着的灼热洪流。
但每当他动情之时,灵气难以自控,他的欲望和真火一同焚烧着身躯,使他冰冷的身体泛起一点热意。
于他而言,疼痛与欲望总是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正如此时此刻。
他闭上眼,再次低头吻上怀中人的嘴唇。
但是亲吻的时候,似乎也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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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卿凝出水镜,对着镜子认真观察自己的嘴唇。
他先是离远了一些,后又凑近眯眼观察。
雪白尖削的小脸上,唇瓣略微有些红肿,痒痒的,但不算很难受。
“谢兄,我是不是过敏了?”他侧过脸问,“为什么最近我每次醒来都感觉嘴巴痒痒的?”
说完,他也没有在意对方的回应,仍然拧眉对着镜子仔细研究,细白的手指将红润的嘴唇挤压变形成各种形状。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似乎隐约焦灼起来。
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蔓延至全身,像是被某种大型食肉妖兽盯住了一般。
他呆呆地转过头,恰好对上谢怀阙冷淡的视线,对方正盯着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股寒意顿时消散,他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怎么啦?”
“可能是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他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他之前的提问。
“好哦。”于是他便也打散水镜,不再关注了。
顾延卿闭眼打坐修炼,可没过多久便闲不住了。
他非常自然地爬下床去骚扰对面专心修炼的人。
“谢兄?”他倾身,伸出手指去戳对方宽厚的胸膛。
那双冷淡的眼眸睁开,静静地看着他。
“是不是该检查成果了呀。”
在谢怀阙的帮助下,他修为的提升速度可谓一日千里,自然不怵最开始定下的每旬一次的规划。
谢怀阙摇头,“我每日带你修炼,你的进境我比你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又开口,声音却越来越低,“......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这会连顾延卿自己都心虚地涨红了脸,进境快是真的,努力是假的。
他每日舒舒服服躺在美男子宽阔的胸膛里,任凭对方带他修炼。
努力在哪里?努力睡觉吗。
那是很努力地在睡了。
但这是谢怀阙为数不多主动夸赞他的时候,眼见自己没有回应,对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略微蜷缩起来。
为了不伤害对方自尊心,他只能厚着脸皮承认,“哈哈,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他感觉脸上热意更浓,急忙岔开话题,“谢兄,让我看看你的进展吧,你的表情练习怎么样了?”
谢怀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
“先考察笑容,你笑一个我看看。”
谢怀阙目光涣散,面无表情地扯开嘴角。
顾延卿:“......”
他大概是生病了,居然觉得这个熟悉的杀人魔笑容有一点点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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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乍寒还暖,今日便是元宵佳节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顾延卿会拉上一群合欢宗的小弟子,扮作普通百姓去凡俗之地游览观赏。
但今年他却是谢怀阙一同前往的。
如果在三个月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心平气和地同谢怀阙一道游历,他定会以为那人是在拿他逗趣。
可时至今日,他不仅不抗拒,内心深处还升起一股隐秘的窃喜。
天上的太阳落了,凡间的星火却亮着。
点点微光汇聚成河,隐隐绰绰,竟像是另一重意义上的白昼。
欢声笑语绵延不绝,路上行人比肩接踵,顾延卿拉住谢怀阙的手,免得二人被人群冲散。
街边有各色各样的摊子,卖花灯的绚烂夺目,卖小吃的飘香诱人,猜灯谜的挤挤攘攘。
顾延卿几乎每路过一处摊位都要停下,没一会,谢怀阙的身上便挂满了他买的小玩意。
这会,他又驻足在一处卖绿豆糕的小摊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