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几十年的老手艺,做出来的绿豆糕鲜香四溢,老远便把馋嘴的顾延卿勾到了这。
顾延卿循着味过来,排队的人也多,没一会他便耐心耗尽了,“谢兄,你先帮我排着,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谢怀阙身上挂着竹蜻蜓、糖人、九连环等各色小玩意,俨然已经成了一个行走的人形“摊位”,闻言,垂下眼眸看他,点头。
......好乖,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欺负的样子。
顾延卿的手指有些发痒,很想在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拧一拧,但自己也清楚这样做很没有道理。
他只能有些遗憾地笑着摆手,钻进人群里。
走了一会,一道不同寻常的清脆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顾延卿拨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影,探出头去看。
面前是一个套圈的摊位,地上用油皮纸铺了一大片区域,周围用麻绳围着,摊主旁边的地上有一大摞用竹条编成的圆圈。
油皮纸上放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还放了一只毛色鲜亮的公鸡。
但吸引他注意的,却是角落处一个灰扑扑的泥偶。
泥偶面容平和,眼眸微垂,双手抱臂站在那里,竟与谢怀阙有几分神似。
顾延卿顿时心痒痒起来,很想套中那个小泥偶。
顾延卿问摊主买了几个竹圈,自信以自己金丹修士的水平,岂能连个泥偶都套不中?
“啪!”歪了。
没关系,他只是热热身,下面才是正餐!
“啪!”又歪了。
......没事,下次一定能中!
“啪!”丢......丢飞到人群里了!
被竹圈砸中的倒霉蛋回头瞪顾延卿一眼,却又在看到他容貌时当场愣住,呆呆地与对面的人撞上了。
“你没看路啊你!”
“抱、抱歉!”
顾延卿的脸腾一下红了。
这、这也太丢脸了,身为金丹后期的修士,居然连个圈也套不中!
还好谢怀阙不在,没让他看到自己出糗的一幕。
下一瞬,顾延卿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正对上谢怀阙平淡无波的眼眸。
......应该没被看到吧。
但顾延卿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
“需要我帮你吗?”
谢怀阙手里还拿着包裹精美的绿豆糕,递给他,轻声问。
虽然对方语气平淡,并没有嘲笑的意思,但顾延卿还是略觉羞耻。
顾延卿故作淡定的点头,“嗯。”
谢怀阙漆黑的双眸在他的脸颊,耳根和脖子处淡淡扫过,转身买了一个套圈。
不知道是不是顾延卿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转头的瞬间嘴角轻微地勾起。
“你只买一个圈吗?这个可是很难”
“啪!”套中了。
谢怀阙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这人就是故意的!
作为元婴修士,哪怕周围人声嘈杂,怎么可能听不清他说话!
但是在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泥偶的时候,那点愤懑也消失了。
顾延卿轻哼了一声,低头摆弄小泥偶,“没什么。”
转念一想,对方是剑修,操纵灵剑本就需要精准掌控,能把万钧灵剑如臂使指般挥出,一个小小的竹圈又怎么奈何对方。
所以这纯粹是修行道路不同罢了,跟他修为不精无关!
想通以后,顾延卿便也不再计较了,继续兴高采烈地拉着谢怀阙的手向前走,时不时晃悠一下。
然而没过一会,顾延卿便开口:“好累呀。”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累,只是想谢怀阙说几句好听话哄哄他。
在合欢宗其余弟子面前,他是修为高深的大师兄。但在谢怀阙面前,他却仿佛成了刚入门小弟子,需要对方耐心劝导抚慰。
但谢怀阙似乎信以为真了,他将身上挂着怀里揣着的东西放入储物袋中。
接着,他弯下腰,扶住顾延卿的腿弯,轻轻一抬。
视野突然拔高的顾延卿,“?”
他的腿弯挂在对方的小臂上,身体侧靠在对方宽阔的胸膛,双手下意识地勾住对方的脖颈。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谢怀阙眼中倒映出的点点辉光,漆黑暗沉的眸子在这万家灯火的映照下显得透亮。
橘色温暖的灯光下,谢怀阙高挺的鼻梁被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玉白的脸颊似乎也在光芒的折射下泛起些许血色。
顾延卿的视线下移,注意到对方颜色浅淡的嘴唇。
不同于他自己饱满有肉感的唇瓣,对方的嘴唇看上去很薄,轮廓锋利,看上去像一片锐利的冷铁,硬硬的。
但顾延卿知道那只是假象,也在那日的秘境里触碰过无数次。
谢怀阙的嘴唇是温暖的,和他的怀抱一样。
顾延卿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再用自己柔软的唇瓣去试探一下,看看对方的嘴唇是不是还和当初一样柔软温暖。
于是他凑近了一些,直到那双黑沉的眼睛不再映照出灯火,而是倒映出他带着些许红晕的白皙脸颊。
“......哈哈。”顾延卿立刻缩了回去,将脑袋埋在谢怀阙颈后,掩饰性地笑,“谢兄,你的眼睛......你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他在想什么呢,万一被对方躲开了怎么办呢。
而且,谢怀阙瞧着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就算没躲开,也只是因为觉得这种事情很无所谓吧。
毕竟当初在秘境里,他们的关系比现在差得多,谢怀阙都能毫不犹豫地亲吻还是死对头的他。
顾延卿的脸颊紧紧贴在谢怀阙温暖的颈侧,轻轻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或许是他脸上的温度太高,传染给了对方,对方的身体也逐渐热了起来。
顾延卿干脆将错就错,假装自己名义上是金丹期的修士,实际却虚弱到走几步路就会疲惫,很不要脸地红着脸硬生生赖在对方怀里。
虽然以前也被抱过,但那时大多是白天赶路,速度极快,他通常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可在这昏暗的仅余暧昧灯火的夜晚,夜风簌簌地拂过脸颊,却也没有吹淡脸上的热意。
顾延卿靠在谢怀阙怀里,慢慢地随着对方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前行。
这种感觉又是不同的。
但顾延卿空有满腹理论知识,却也分不清到底哪里不同,只能迷迷糊糊地被对方抱着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谢怀阙的脚步停下了。
......不会是抱累了,让他下来走路吧。
亏谢怀阙还是元婴期的剑修,只有这点体力吗?他难道还能比对方随身携带的万钧灵剑不弃还要重吗。
顾延卿已经做好了死皮赖脸缠在谢怀阙怀里的打算,是绝对不可能下来继续走路的。
但谢怀阙却只是转过身,对路边一个卖花灯的小贩说:“我想要这个。”
原来是要买花灯......那他允许谢怀阙先买花灯,再抱他!
顾延卿正欲跳下去,却见谢怀阙低头看了他一眼,箍住他腿弯后背的手臂愈发收紧。
他心中莫名:看他做什么?他不下去,谢怀阙哪来的手买花灯?
谢怀阙收回视线,对小贩说,“这个。”
随着他的话语,一盏憨态可掬的火狐花灯在架子上微微晃动,像是被夜风掠过一般。
小贩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当即取下花灯递过去:“大人,给您。”
那张花灯慢慢悠悠地飞到谢怀阙修长的手掌中,一锭碎银随即落在小贩的手里。
小贩笑得牙不见眼:“大人慢走!”
等远离了花灯摊子,顾延卿才开口问:“问剑宗不是规定不能在凡俗之地使用灵力吗?”
谢怀阙没有回应他,手里的小狐狸花灯在黑暗中轻轻晃了晃。
然而没过多久,顾延卿却自己闲不住地要跳下来,“我要买这个。”
他用力拍了拍谢怀阙的后背,对方这才慢吞吞地把他放下。
甫一落地,他就窜到卖面具的摊子旁,回头看谢怀阙,“这个好不好看呀。”
顾延卿指着的是一个傩面具,双眼圆瞪青面獠牙,和好看沾不上半点边。
他看见谢怀阙定定地望着他,轻声道:“好看。”
于是他把银子递给摊主,笑嘻嘻地把傩面具取下来给谢怀阙,“既然你喜欢,那这个就是你的了。”
他倒是为自己选了一个雕工精细、色彩绚丽的地戏面具,得意洋洋地拉着谢怀阙走了。
路过一座宽阔的桥时,恰好遇上有人表演,一群穿着鲜亮的年轻人,手中举着巨型的游鱼花灯,两人举一只,随着手中灯柱的起伏,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尾尾华丽绚丽的金鱼在黑夜凝成的海洋中游动。
不远处,一朵朵大小不一的烟火窜至夜空,绽放出一片片怒放的花束,又像是被打碎了的星光倾泻于夜湖中。
顾延卿仰头看着。
脸上带着的面具有些遮挡视线,他刚要拨开摘下,忽觉谢怀阙凑近了他。
于是顾延卿停下摘面具的动作。
他感到面具被人向上拉了一些,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面具太大,他的脸又太小,整张脸还是被面具牢牢罩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