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紧接着,他感到面具下方微微往下凹陷,脸上有种轻微的挤压感。
顾延卿愣了片刻,摘下面具,面前是带着夸张狰狞傩面具的谢怀阙,正俯身离得极近地望着他。
这时,天边一簇远比之前其他所有烟花都要华丽绚烂的巨型烟火逐渐黯淡,顾延卿的眼珠愣愣地移动过去追随那点残余的星火。
不知为何,顾延卿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说:“都怪你,为什么要拉面具挡我眼睛,害我没看到刚才那朵很漂亮的烟花。”
他听见谢怀阙轻轻吸了一口气,身体渐渐远离了他,转身便要离开。
顾延卿无措地站在原地。
也许他在感情方面也没有比谢怀阙聪明很多,只懂理论知识,同样是个笨蛋。
他知道自己方才应该是说错话了,也隐约能猜到刚刚谢怀阙做了什么。
身侧的手指攥得越来越紧,指甲微微嵌入掌心。
顾延卿想要去追,却莫名胆怯,害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也许,谢怀阙只是恶意捉弄他,用手压了他的面具呢。
顾延卿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怀阙以很慢很慢地速度向前走。
然而,即使这么慢的速度,过了很久,谢怀阙也只不过走出两三步。
过了一会儿,顾延卿看见谢怀阙低下头,叹了口气。
谢怀阙摘下面具,转身时依旧面色淡淡,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走吧。”
走了几步,顾延卿轻轻地用尾指勾住握住他的宽厚掌心,“我走不动了。”
前方的谢怀阙突然停下,顾延卿直直地撞上他的后背。
顾延卿吃痛,捂住鼻子,眼角自发溢出点点泪光。
谢怀阙转过身,俯下身轻柔地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
顾延卿透过眼里浅浅的水光望过去,谢怀阙的神色也柔和下来,像是很无奈也没很没有办法一样。
可谢怀阙却又做了迄今为止做过的最过分的举动。
谢怀阙居然对刚刚才被撞疼的他辣手摧花,把他的脸当成面团一样肆意揉捏拉扯。
顾延卿撇撇嘴,拉下那双作怪的手,刚要斥责对方,人又被谢怀阙抱着怀里了。
于是他便也原谅了对方刚刚抛下他就走,还捏他脸的恶劣举动,伸出手轻轻环住对方的脖颈。
手臂环抱住的一瞬间,顾延卿感到谢怀阙行进的步伐微顿,随即恢复正常。
他将脑袋侧过去,枕在对方的肩膀上,眼睛微微眯起,一路掠过路上星星点点的各色花灯。
谢怀阙......谢怀阙刚才是偷偷隔着面具亲他了吗?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肯当着他的面亲呢,反正他们都亲过那么多次了。
虽然,虽然顾延卿肯定会先严加斥责谢怀阙一通,骂对方不经允许就私自亲吻自己。
但是,他也是不会躲避的,最多只是嘲笑谢怀阙一会......一小会儿吧。
会端起架子,让谢怀阙先认认真真地追求很久,再装作勉为其难地答应对方。
会告诉谢怀阙,就算他答应与对方结为道侣,不代表谢怀阙以后就可以敷衍对待他,一定要比现在还要好。
会要求谢怀阙为曾经欺负他的所有事情认真道歉,并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想到高兴的地方,顾延卿忍不住偷偷埋在谢怀阙好闻的脖颈处笑出声。
脚也控制不住地轻微摇晃乱踢,刚一动作却被制止了,“别乱动。”
顾延卿这会不想听谢怀阙的,偏过头刚想拒绝,又看到了对方的眼神。
离他很近的眸子里雾霭沉沉,像是蕴藏着猛烈风暴的乌云一般。
那点不满的情绪全都化作了委屈,“......你好凶。”
顾延卿上扬的眼尾耷拉下来,嘴角下撇,时不时偷瞄谢怀阙一眼。
谢怀阙的声音柔和下来,“不会凶你。”
说着,似是不经意地侧过脸,嘴唇擦过顾延卿勾住他脖子的手腕。
像是一个安抚性的吻。
触感温温的,很柔软,像是被一只蝴蝶短暂地停留驻足。
顾延卿轻轻摸了一下被唇瓣蹭过的手腕。
蝴蝶不止停在了他的手上,更钻进了他的胃里,烧得他的胃部痉挛一般难受。
这回顾延卿不再乱动了,老老实实地重新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对方温暖的脖颈上。
顾延卿不想再去猜测谢怀阙的意图想法,这种行为让他产生了从未经历过的痛苦。
他这才发现自己修为再高,也不过是肉体凡胎,难逃爱恨嗔痴。
如果心生期待,但实际却与妄想悖离时,那巨大的落差感是一路顺风顺水几十年的顾延卿所难以承受的。
光是想到谢怀阙其实并不喜欢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谢怀阙其实什么也不懂。
这已经足够他难受了。
若是挑明了再被拒绝......
想到这里,顾延卿几乎有些怨恨谢怀阙了。
为什么谢怀阙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涎着脸去追求呢?
明明......
明明顾延卿当时见到谢怀阙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与旁人尽皆不同。
谢怀阙是他第一个主动上前结交的人,也是最后一个。
顾延卿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他混在合欢宗的队列里,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场上人影如织的各门派弟子。
不论与谁对视,那人都会害羞地涨红了脸,不敢看他。
直到视线掠过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时的谢怀阙身量已经很高了,虽然身形比起现在略显单薄,但站在一群发育良好的剑修中却格外突出,比其余弟子高出小半个头。
少年谢怀阙转过脸,视线刚好与他相接。
顾延卿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少年谢怀阙气质依旧冰冷,但在当年顶多算一池波光粼粼的寒潭,艳丽的浮光压过了气场的冷淡。
漆黑的眸子在阳光的直射下泛起点点微光,定定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似的,顾延卿与那双淡漠眼睛的主人一直对视着,慢慢走过去,直到停在了对方身前。
在距离少年谢怀阙还有很远的时候,他便听见了问剑宗弟子那里传来了阵阵喧哗声,无数双稚嫩青涩的眼睛害羞地从他身上飘过。
少年弟子们尽皆整整衣冠,投来期待的眼神,盼望着自己会是那个被选中的宠儿。
当顾延卿最终停在谢怀阙身边时,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将两人淹没。
沐浴在这阵声音中的少年谢怀阙微微拧眉,回头扫视一圈,似是觉得被人围观很丢脸。
顾延卿有些紧张,他冲其余看着他们的问剑宗弟子扯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少年谢怀阙的眉头似乎皱得更紧了,很不耐烦似的。
顾延卿脑子一抽,干巴巴地问,“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说完他就懊恼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谢怀阙的表情。
他以前面对那些追求者时,从来都是淡定自若地回应,怎么今日说出的话这般奇怪。
少年谢怀阙张了张口,良久,淡声问,“你今天修为精进了没?”
顾延卿抬起头:“?”
少年谢怀阙抿唇,又问,“剑法招式练会了没?”
顾延卿心里扑通乱跳的小兔子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摔死了。
见他不回应,少年谢怀阙思索了一会,“阵法纯熟了没?符掌握了没?”
顾延卿彻底心死,冲他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
这人该是有多讨厌他,和他聊这种极具缩力的话题,就是为了把他赶走!
哪怕谢怀阙只是同他尬聊一些今天天气很好之类的话,他都能勉强接下去。
顾延卿也不是那种看不懂旁人眼色的人,对方见到他先是觉得丢脸地四处乱看,随后又因为他的笑容皱起眉头。
最后更是直接和他聊修炼的事情,这和直接下逐客令有什么区别!
哪怕是在俗世,见人就问功课温习得怎么样,每晚有没有宵衣旰食的学习,都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更何况顾延卿还是合欢宗的弟子。
要知道,合欢宗弟子平日里的打招呼方式无外乎几种。
要么是夸赞对方容色比昨日更娇艳了,要么是吹捧对方的追求者数量又呈指数级上升了,要么是和对方探讨宗门小报上有哪些值得借鉴阅读的文章。
想到这里,顾延卿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是第一眼见到就觉得谢怀阙与众不同。
但谢怀阙......大概是从最开始就觉得他非常令人讨厌吧。
第21章 屠城
元宵之后,又过几日。
两人修炼时,谢怀阙身侧的通讯玉符突然亮了一下。
问剑宗的每个弟子都配备了通讯玉符,通常只有发生大事时才会有动静。
谢怀阙灌入灵力,便见玉符上方浮现出问剑宗掌门的投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