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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除了这件事,现在你们每个人把携带的表校对到统一时间一次,分针不要有差异,快到终点下车之前再互相核对一次,看看有没有谁没留心到手表电池不可靠,走针变慢了。战场比较混乱,特别那边不是我们熟悉的主场,不要抱出任何差错还有可能顺利汇合的侥幸心理。OK?有没有问题?”

  众人纷纷简洁地回话:“OK。”“能行。”“没问题队长。”

  荆笑路狐疑,一皱眉:“……你们今天怎么光嗯嗯啊啊的?平时不挺能侃吗?没睡醒?”

  舒流光嘿嘿一笑,目有深意。

  队伍里也有心直口快的人,如王先棋就从荆笑路背后前倾身体答说:“队长,我们在辛苦忍耐呀。话一说多我怕我就忍不住,从咱们基地出来到天地这一路上,我们大家都猜半天了你为什么在天地基地过了夜呀?谈跨基地恋爱了吗?”

  荆笑路:“……”

  荆笑路警告道:“谁再八卦我,换谁当司机开车。”

  舒流光热情不减道:“说说吧老大,我们没一个人不想知道。给你当司机又不是什么丢脸事。”

  众人附和,甚至话多了起来:“就是啊就是啊!”“太好了荆哥你真开启新恋情了啊?”“男人三十一枝花,正是爱的年纪!”……

  荆笑路:“闭嘴。”

  舒流光:“我不行了我忽然感觉浑身这疼那也疼没准是岁月无情得绝症了,队长请V我一个你的八卦满足我的临终遗愿……”

  荆笑路:“姓舒的你给我下车,转到这边来开车!”

  舒流光还蛮迫不及待的,立刻准备勾手开车门:“好哎,别累着你。”

  荆笑路飞了他一个白眼。

  行程间掺休息时段,走走停停,下午一点半钟左右,回家基地的车队在旧公路上偶遇了一辆独行车,车内看上去也只有一个孤身中年男人。导致匡冬去很惊讶,停车主动热心问了问,对方究竟遇上什么困难,才会在末世几年后还冒险孤身在路上。

  听见匡冬去探问的动静,荆笑路也打开车窗,探头仔细望两眼。

  那男人说他名叫魏君山,反问他们车队是不是附近孤傲基地的外巡车队。匡冬去推说不是,路过附近而已。

  魏君山遂琢磨琢磨说:“我是我们基地的侦察兵,今年有太多孤傲的人逃跑来我们基地了,我过来瞧瞧这奇怪的基地怎么回事。你们这阵仗,是不是要打架了?”

  匡冬去顿时向荆笑路投来一道“要不要封锁他这段记忆好呢”的目光。

  荆笑路于是谨慎撤退身掩饰外貌,但开着车窗阔着音量,遥遥地对魏君山用异能喊一句:“说实话!”

  魏君山:“我是我们基地的领导人,今年有太多孤傲的人逃跑来我们基地,我过来瞧瞧孤傲怎么回事。嗯……刚刚发生什么事了?我的本质不是复读机。”

  匡冬去惊叹,老实承认:“你当老大,亲自一个人来啊?抱歉了,我刚刚是对你用了异能,没有副作用没有坏心眼。你们基地是那条岔路方向?”

  看样子对方脾气也不暴躁,他俩还算惺惺相惜起来了。魏君山一摆手,不在意地说:“对,岔路过去再转几个大弯。没事,我能理解,言出法随吗?了不得这异能。”

  这么着,魏君山通过实话检测,加入了他们队伍。但是商量好不一定出手,他这趟来主要是分析状况,确定孤傲虐待非异能者之事属不属实。

  世界变得有些奇怪。

  丛怒森走出涟漪早餐夜餐店,站在店门口,环顾周围,找不到说不清什么异常的线索,挥之不去奇怪的感受。

  今天是休假日,丛怒森暂时没有见到廉珍。

  他是步行出门吃早点的,于是也缓慢步行回家,沿途疑心重重地东张西望,没有清晰的收获。

  只不过。

  沿途的一半景象,一半他本人行动上的琐碎细节皆显得怪怪的。例如,丛怒森分明不喜欢低头走路,喜欢正视前方,却发现自己时不时要下意识地垂垂眼睛低低头,仿佛在面对什么大约低于他身高十厘米左右的物或人。

  什么情况?

  又例如,有一辆快车开过身侧,丛怒森本能地朝冬风中一抓,想揪住什么不是车的东西。太诡异了。

  目送着快车车尾鲜红鲜红刺破距离的灯,丛怒森伫立一下,才继续往家走。

  丛怒森路过了一株依然残挂雪晶的松树,雪晶在清晨的黯淡微光下森严的松绿上剔白得美丽非凡,丛怒森觉得很心动。

  丛怒森路过了一家鞋店,太早了,鞋店尚未开门,不过他打量着橱窗中的死亡荧光粉色高跟鞋,既没有自身想穿高跟鞋的欲望,又觉得很心动,很想要。

  丛怒森路过一排枝条刺刺的灌木,在冬季没有叶没有花,谈不上美观,不耽误他无端觉得很心动,哪怕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欣赏这堆灌木的什么要素。

  丛怒森路过日出,觉得很心动,很亲昵。淡红色的寒光洒落在他脸颊上,抚摸他的脸,他抬手反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丛怒森走过一棵腊梅树,心动不已,回了几次头。

  丛怒森走过一家杂货超市,买了一卷胶带,心跳如雷,不知不觉坏笑两声。

  不到一刻钟,丛怒森得出个初步结论来:……糟糕,他不会突发性变成了恋物癖吧?

  ……

  雪路上涌动的疑心在他终于回到家之后,不但丝毫没有回暖融化,反而加深加汹涌了。丛怒森意想不到,回到一小时前他清楚记得刚刚离开的家时,一转身,他眼前会冒出来这么多违和的怪异的细节。

  绝对错不了,这是他的家。

  也错不了,这确实是归一个男人独居的房子。没有第二份常用的器具,一条毛巾,一条浴巾,有几个杯子待客是正常事。

  然而这莫名其妙的餐桌高度为了稳妥确认,丛怒森坐下来正对桌面,意识到如果在这张桌子上吃饭,对他自己来说,实在需要顿顿略弯腰。这又不是可调节高度的桌子。

  是他身高超过了多数人,在国内在末世不容易挑剔到匹配他身高的家具?也许吧。

  那么这莫名其妙的书架?书架很高,不少丛怒森偏爱读、会重读的书却没有放在他自然拿取最顺手的一排。也是略低,偏偏不是略高。丛怒森找出卷尺测量了一下。

  距离舒适区七厘米长度,四舍五入就是十厘米。书柜不能严谨还原使用者的身高。

  丛怒森十分疑虑警惕地在家中徘徊了一圈,观察来观察去。

  他有察觉自己无名指上有一枚钻戒,单身汉也可以戴精致的戒指,他就是随手买给自己的他目前这样记得。

  丛怒森不大理解,谁要用玫瑰味洗衣粉啊?他也许喜欢玫瑰的性格,不特殊喜欢玫瑰的香气;可是又很可爱;可是又太甜了。

  丛怒森也不大理解,自己积攒一抽屉五彩蜡烛干什么,基地总会有电系异能者的,何况要攒也该攒手电筒电池吧?

  枕头上有一根长度不对的黑头发,长过丛怒森自己最长的一绺头发。它竟然在枕头上。

  一串黑色绒球耳环,丛怒森没有耳洞。

  好吧,又是差十厘米高低的家具。

  好吧,又又是差十厘米高低的家具。

  丛怒森不喜欢红袜子,本命年也不喜欢,衣柜中有一双。他不记得是朋友送的。

  丛怒森不是很爱擦窗台,窗台上他不习惯摆放东西,所以在打扫时分常常忘掉漏过这片不被利用的空间。他伸一根手指拭一横,非常干净。

  丛怒森一把拉开冰箱门,在冰箱深处看见半瓶见鬼的葡萄酒。行吧,有位大概不怎么喝酒的天才不小心把他的葡萄酒塞进了冰箱里面,他推测是由于两个人烛光晚餐后分头收拾餐桌,对方没有酒类常识,而他在干另外的事,便也没有看见。

  结合以上各方各面的疑点,丛怒森实在办不到说服自己,这瓶酒只不过是你自己喝醉断片后因为醉了放错的。

  原来如此。

  这么看来,最近曾经有第二个人也居住在这栋房子里,在他的家里与他共同活动过,共同分享空间时间食物枕头与生命可以拥有的一切。并且对方的身份只可能是……他的老婆。

  丛怒森陡然心一软,一边越来越生气,一边越来越心软,哭笑不得。

  既然如此,下一个问题则是为什么?如何做到的,这问题相当简单,毕竟现如今是异能时代,丛怒森猜测对方拥有令人精准失忆之类的异能。童年的遥远事件丛怒森犹记得不少,脑海好像只缺失了关于他的钻戒的第二名主人的信息。

  为什么呢?这个似乎喜欢高跟鞋又喜欢绒球耳环、让他潜意识联想雪花又联想日出的神秘人物。

  丛怒森不相信对方是因爱情消逝想摆脱自己了。哪怕担心丛怒森纠缠、挽留、挣扎不愿分手,只需要使用异能就好了,只需要让丛怒森想不起那名情人具体是谁,同时摘掉自己手上那份戒指就好了。假如对方不够爱他,就犯不着连指明不了具体身份的牙刷都带走。

  丛怒森重新把玩了一阵子在客厅找到的石膏圣诞树小人,制造痕迹不古老,不排除是哪个朋友趁来访留在他家的圣诞惊喜,可能有人那样做事。但是现在他更宁愿猜想这是不是他神秘的老婆留下的礼物。

  心软一时占据着上风,丛怒森感到对方天真得微微有点可怜了。

  他是真的想问一问: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用了异能就骗得了我很久?没有你在,满天满地都是破绽,全世界都有漏洞。

  给“素未谋面”的老婆打上天真、可怜两大标签以后,丛怒森整理好思绪,重新走出家门,轻轻地关门。仿佛这整个家也是那个人给他留下的一份礼物一样。接着丛怒森前往邻居家,敲了敲门。

  好运气,隔壁有人在家。

  其实隔壁隔得有一些距离,彼此又都是平房建筑,墙壁不相连,有风雪在中间加倍隔音。丛怒森尝试了下询问爱种花的邻居:“打扰你了,你有没有看见这两天有谁去过我家?和我一起进出的人也算。”

  种花邻居尽管很疑惑,摇摇头回答:“真没注意,我在院子里基本都是低头忙花。你住我隔壁吗?”

  丛怒森说:“好,谢谢了。”说完又迈步拜访另一个方向的邻居。

  另一个方向的老夫妻也回答他:“不知道不知道。”他们俩甚至视力不好。丛怒森追问:“别的日子,有人总是来我家吗?”

  老夫妻异口同声描述出两三个男人,一个他们认得是巢黄,一个听形容铁定是廉珍,一个丛怒森也完全记得,是另一个喝酒的朋友。

  再度道谢,转身离开,丛怒森不免叹了口寒气,不过还没灰心。

  家门一带的鞋印一定是被顺路细致抹掉过的,积雪上有印迹,可惜不可辨认特征。用心良苦,丛怒森再度坚定了老婆事实上深深爱他的信心。

  如果老婆爱他,他爱老婆,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对方才采取这种做法呢?

  丛怒森计划先去问一问朋友,也猜测得到要是朋友一问便知,对方多半就会把朋友方面也处理好。干脆向朋友打听,成功率极低。

  那么,丛怒森心说,关键是那个人此时此刻…身在哪里呢?还在基地里吗?

  ==========作者有话说:==========

  很想写的梗:我真的不记得你了,你也不愿意给我留你明确存在的证据,但没关系,因为我足够爱你,我把你的存在拼回来了。

  第14章

  运气还行。丛怒森决定改道去基地各个出口先检查今天早晨的外出登记名单时,一眼发现距离他家最近的出口,今天的岗哨里有熟人,省下了他编一个天衣无缝借口的时间精力。

  丛怒森直接拍肩问问熟人之一的李颂道:“早。今早C东出口都有谁出去过?”

  也不见得他神秘的独裁的老婆一定就是从这里离开、今早而不是昨夜离开,丛怒森只是怀疑老婆出基地了,况且对方又动用了异能,又深深爱着他,对自身异能实力有信心的话,很有可能与他依依不舍到最后一小时。

  毕竟若无缘无故,谁也不会喜欢被还热恋着的、双方最近还吃甜蜜烛光晚餐的爱侣忘记。

  既然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发生,丛怒森再赌对方不会贸然把等同于消耗品的异能,浪费式使用在操纵守门岗哨失忆一事上。而基地的外墙是为防御丧尸来袭、偷渡之类的致命风险设计、建造的,相当可靠,不精巧地使用异能,太难不惊动岗哨偷偷出入。

  所以丛怒森认为那位独裁者有七成以上的可能性,若无其事地登了记。

  丛怒森不是信不过的生脸,李颂打个招呼,就把登记名册拿给他看了。其他岗哨也没特殊有意见。

  “丛哥,办事找人啊?”李颂笑眯眯说,“这么一大早,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是啊,休息的日子,丛怒森自问,自己干吗要起个大早跑去早餐店吃饭,在家里睡个懒觉,哪怕睡不着也趴在被窝中懒洋洋等待太阳升高天空暖亮再起床披着阳光吃饭不舒服吗?

  丛怒森腹诽了老婆两句:什么急事来不及等到中午再披上阳光走呢?对老婆本人的身体也更好啊。

  然后他定睛看了看。

  截至目前,自从昨天午夜十二点过后(包括十二点整),C东出口只登记外出过三个人。三个名字:杨忘娜、荆笑路、艾神。光是看名字,记忆出了故障的丛怒森担心弄错,尽管凝视其中一个姓名笔划笔迹时内心都隐隐触动,还是抬眼确认了一句:“荆笑路的异能是什么来着?”

  料不到,这队岗哨不约而同霎那满面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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