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虽然经历了种种事情，良心早已磨平了不少，但至少还保留着最低限度的底线。犹豫片刻后，柳星云开口问道。

　　"那个，我说..."

　　"嗯。"

　　"......"

　　这不该是在这里谈论的事。

　　"能告诉我些关于你的事吗？不是在这里，等回酒店后。"

　　"关于我的事，我觉得已经告诉您很多了。"

　　"我想了解些更深层的东西。等回酒店后听听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回答我。这也是我作为策展人该做的事。"

　　“我会这么做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

　　直到抵达酒店前，这个话题似乎都不会再被提起，乔突然说起了毫不相关的事。

　　“我有点担心留在家里的小猫。”

　　"…猫？你家里养猫了？"

　　"是安蒂猫，这次在宝石矿脉第一次遇见的。"

　　"……"

　　"不过有熊娃娃看着应该没问题吧。"

　　"…从刚才开始就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柳星云神色微妙地问道。

　　"至于反猫派什么的，因为是你就姑且算了。"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玩偶熊在照看安蒂猫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玩偶熊正在照看达娜。"

　　"是你做的吗？"

　　"这是被丢弃在海边的玩偶，老人家附身进去了。"

　　“那位老人家不是别人，正是钻进了那只玩具熊里。”

　　“是我侍奉的太阳神大人。”

　　“……”

　　短暂沉默的柳星云决定不再追问。

　　“嗯，原来如此。”

　　已经够混乱的了。

　　* * *

　　柔软而钝圆的手。

　　一只与乔凡尼毛发颜色相似的玩偶手，正缓缓抚摸着蜷缩在它怀里的小猫的背部。

　　那怀抱如此舒适，宝石猫慵懒地舒展着身躯。

　　"……"

　　布偶熊不断抚摸着那颗充满亡魂的小小宝石。

　　轻拍着，摩挲着，偶尔直接将其覆盖以分享温暖。尽管如今连神圣都已消逝，只余太阳的残痕，但这冰冷的躯体仍能唤起足以温暖它的奇迹。

　　仅仅只是彼此紧紧相拥而已。

　　"……"

　　泰迪熊用标本般的微笑，凝视着描绘碧蓝大海的相框。那幅画仿佛勾勒出一个鲜活人格，能感受到平静的生命力。

　　我的孩子曾称它为"会呼吸的海洋"。

　　"……."

　　而这显然与人鱼们的世界相连。

　　"……."

　　志浩将会遇见人鱼。

　　愿毛绒熊能再次拥抱人鱼公主，乔瓦尼。

　　"……"

　　为此即便牺牲我的神圣性也在所不惜。

　　即便没有那般宏大的理由...这个地方也足够明亮、足够温暖。

　　第60话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抵达酒店的柳星云问道。

　　“你的人格是分裂的吗？”

　　"你是人格分裂了吗？"

　　"这个嘛，怎么说呢，就像是多重人格那种。"

　　"……"

　　坐在床边沉思片刻的志浩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

　　“……是吗？”

　　“但我知道自己经常变化。”

　　志浩将完全遮住脸庞的黑色兜帽向后掀开。这次藏在里面的哈妮又咕咚一声滚落到床上。志浩用双手捧起了这样的哈妮。

　　紧接着，乔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

　　"……"

　　接近银白的铂金色头发，与著名度假胜地海洋相似的祖母绿色眼眸。

　　“……呃….”

　　原本阴郁沉静的面容也焕发出了生气。

　　那是一副非常温和、成熟稳重的表情。从他那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中，甚至能感受到几分成熟的顽皮。

　　“……所以，是人格改变了吗？”

　　"我不认为这是人格转变。"

　　志浩的语调仍保持着正式的语气。但与先前如同机器输出词汇般的麻木感不同，此刻的声线带着平稳的抑扬顿挫。

　　"现在的我依然是'志浩'。"

　　尽管如此，黑袍者所言确是事实。

　　“……”

　　柳星云问道。

　　“……那样的‘Gio’有多少个？”

　　“据我所知目前有三个人。”

　　“原来如此。”

　　他能够确信了。

　　‘中心有志浩的肖像，其中容纳着众多人格共存。’

　　至于这如何成为可能，似乎需要听完更多故事才能知晓。

　　"现在的志浩...直接叫志浩就可以了吗？"

　　"没关系，之前也是这么叫的。"

　　"既然说'之前这么叫'，那说明真名是另一个？"

　　"倒也算不上是假名或真名的程度。"

　　色调朦胧的志浩看起来像位相当彬彬有礼的高雅贵族，但偶然掠过的笑意中仍能感受到那份轻盈的欢快。与重若千钧的"徐志浩"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

　　"曾用这副模样自称'乔凡尼'。"

　　该说他骨子里是个温柔敦厚、又健康朝气的小伙子吧。走到哪儿都像是会受长辈疼爱、结交许多朋友的那种类型。

　　"人们称呼我'志浩'不过是昵称罢了。所以柳星云先生叫我志浩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是个和'徐志浩'不同的人吧？"

　　"非常相似，却完全不同的人。现在虽然只有一个，但过去确实存在过。"

　　"…这样啊…。"

　　那么，这个地球上真实存在过名为"徐志浩"之人的概率也大大提高了。

　　这部分得和公会会长谈谈。他看起来像是在调查什么，说不定现在也掌握着某些信息。

　　正琢磨着会长在奇怪地方变得阴郁的柳星云，随即又产生了一个猜测。

　　如果志浩的肖像画...是在重复死亡与复活的过程？

　　既然已经证实这个世界存在地下城和根源的存在，说明除了地球之外还有其他维度。

　　那么眼前这个"乔凡尼"，很可能就是另一个维度中存活的、"乔肖像"的某种形态。

　　...这样解释的话，以乔这个肖像人格为核心就说得通了。结束一次人生后重新回归肖像状态，正在缓慢复苏先前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