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确实说过"据我所知目前有三个人格"。这意味着可能存在更多人格，而且乔自己也清楚这种可能性。

　　如果柳星云这番推测属实，那这幅肖像的人格复苏会持续到何时？会有终结之日吗？万一复苏出对人类怀有敌意的人格的话...

　　“……”

　　不，现在这些还只是妄想。

　　…不过既然以志浩的肖像画为核心，周围还存在着无数名为志浩的人格，这点我暂且明白了。有充分理由保持警惕。

　　柳星云转动着眼珠。

　　‘如果这幅画像认为自己经历了某种转世，那么尽管存在众多人格，却仍能仅以志浩来定义自我的思维方式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简单整理完思绪的柳星云问道。

　　“…那有什么我需要特别注意的吗？比如叫徐智昊的人可能喜欢红薯，但叫乔瓦尼的人可能讨厌红薯。如果能告诉我这类需要注意的事项就太感谢了。”

　　“我觉得应该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不过，那个，怎么说呢。如果制定些类似规则的话，我也能更注意礼节…让我们提前都轻松些吧。”

　　“嗯…。”

　　人格的转变中那份对礼仪与善恶敏感的性情是否得以保留？所幸柳星云的话起了作用。面色苍白却带着温和色调的青年短暂犹豫后给出了回应。

　　"看到患者就忍不住想帮忙。"

　　"...哦？"

　　说起来以前也曾在被哈尼拒绝后，为车恩赫检查过状态呢。

　　“是医生吗？不，是神父？”

　　"两种说法都对。作为祭司的同时也兼任医生的工作。而我更进一步，在乡村建造医院，四处巡诊救治人们。"

　　"这真是了不起。"

　　“说实话，就算您现在要我说明规则，我也一时想不起来。”

　　青年尴尬地笑着继续说道。

　　“大概就是希望您不要在我面前侮辱太阳神，这种程度吧？”

　　“背后说人坏话是很失礼的事。我会注意避免发生这种情况。”

　　“谢谢，还有……”

　　“还有？”

　　“……”

　　乔凡尼似乎想起了什么般说道。

　　"对人鱼可能会有点敏感。"

　　"...人鱼？"

　　说起来在志浩的第一次观光解说中，他也曾罕见地提到过"人鱼"这个主题。柳星云基于合理推测询问道。

　　"乔凡尼时期是和人鱼一起生活的吗？"

　　"是的，那是个人类与人鱼两个种族共存的世界。"

　　"你说的敏感具体指什么？"

　　"方方面面都..."

　　志浩耸了耸肩。

　　"我是被人鱼吃掉而死的。"

　　就在话题确实显得敏感起来的时候，志浩依然用平稳的声音继续说着。

　　"但那并不是那个孩子自愿的。"

　　"……"

　　"当时人类和人鱼正经历巨大冲突，我和我的学生们因为结缘的罪名被捕，遭受了荒谬的惩罚。"

　　"...所以那个人鱼把你吃掉了？"

　　"她当时应该是饿了吧。"

　　他露出了整理好的笑容。

　　"我当时其实已经快死了。"

　　"...没想到会听到你这样的死因..."

　　"这个故事太突然了吗？"

　　"确实有点。"

　　"我也记不太清了。"

　　话音未落，他的血色瞬间褪去，智悟重新化作了黑影般的漆黑存在。这正是柳星云所熟悉的"智悟肖像"，也是"徐智悟"本人。

　　面容冷峻得找不出一丝笑意的智悟继续开口道。

　　“还在慢慢回想的过程中。”

　　“你是用这种方式，花时间一点一点地找回人格的记忆吗？”

　　“偶尔会有混淆的时候。比如我究竟是喜欢大海，还是讨厌游泳。这类细枝末节的事情，‘乔’们之间有时会出现分歧。”

　　“听起来真的很让人头疼啊...没问题吗？”

　　“这个过程并不像您想象的那么混乱。”

　　志浩的声音沉重而平静。

　　"这接近于回想起早已遗忘的童年记忆。"

　　"那就好。"

　　忽然间，刘星云似乎明白了，从志浩身上感受到的这种沉重寂静源自何处。

　　……这幅肖像画竟是由我无法想象的无数死亡编织而成。

　　所以才会如此沉重而静默。

　　死亡，本就是如此。

　　* * *

　　"……。"

　　精神。

　　浮上睡眠表面。

　　“…啊…。”

　　看见了太阳。

　　“……”

　　“那个，你还好吗？”

　　传来稚嫩的声音。

　　“能呼吸吗？”

　　“…咳咳，嗯。”

　　“太好了，醒过来了。”

　　"……"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珍珠般的纯白眼眸。

　　那蕴含着珍珠色泽的玄妙瞳色，是只有人鱼才拥有的特征。

　　"…人鱼？"

　　“别担心，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啊。”

　　原本出海时被一条人鱼抓住拖进了海里。

　　“是您救了我吗？”

　　“啊，好的。”

　　那个看似男性的人鱼，带着稚嫩脸庞上的歉意说道。

　　“抱歉，把您拖进海里的是我家姐姐。”

　　“从来没听说过人鱼会吃人…那不是迷信吗？”

　　“确实是迷信。她并不是为了吃掉您才把您拖走的。只是我家姐姐对人类很好奇，似乎是为了更仔细地观察分析才把您带走的。”

　　“还以为要死了呢，结果活下来了，感谢您的仁慈。”

　　小美人鱼原以为他会生气，但他并没有动怒。因为那条将他拖入海底的人鱼并无恶意，而且他想起她年纪尚幼。

　　尽管人类与人鱼关系紧张，他对人鱼却并无恶感。尤其是人鱼拥有与人类不同的思维方式和情感体系，即便突然将人类拖入海中也不足为奇。

　　“嗯……”

　　环顾四周，这里正是最初散步的那片海滩。

　　"谢谢你带我到这里。"

　　"我家姐姐多有冒犯，保障您最基本的安全是应当的。"

　　“能遇到您这样友善的人鱼小姐，我深感荣幸。”

　　毕竟稍有不慎就可能丧命。

　　“不过这附近有村庄。您看起来在人鱼中也算相当年幼的个体，若在此停留过久，恐怕会遭到村民攻击。”

　　“啊，原来这里有村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