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拼了？不觉得累吗？”

　　“谢谢您的关心。”

　　“刚才说头痛的事，现在没问题了吧？”

　　虽然知道他并非任人宰割的冤大头，但即便觉得他不好对付，若表现得过于善良反而令人不安。

　　要是这样下去，他因力竭而对人类失望的话，不知会引发怎样的局面。

　　幸好乔的表情并不难看。面带如画般温和微笑的乔瓦尼回答道。

　　"感觉事情正在逐步理顺，所以没关系。"

　　“啊…整理….”

　　这样可不行。

　　‘…再这样下去，乔瓦尼的人格真的在这里确立起来就有点麻烦了吧。虽然不清楚银河君和乔瓦尼之间具体有多深厚的交情，但看起来关系非同一般。等记忆全部恢复后，说不定会站在银河那边…。’

　　眼下只能暂且依靠乔瓦尼的善意了。

　　“不过也要注意休息，我明白你想对大家好的心意，但有些人会把善意当作理所当然。不，准确说这种情况不是偶尔，而是经常发生。”

　　出乎意料的是，志浩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我也深有体会。”

　　“啊，是吗？”

　　“但太阳不是普照万物吗。”

　　“呃呃…。”

　　“既然太阳如此，我也该一样。”

　　“……。”

　　光听这话确实像个虔诚的神父。

　　"…只是因为我该做才做的"，如果听到这种话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流星曾担心志浩过于信任或关爱人类，在被背叛后会酿成大祸。

　　但看他现在说话的样子，似乎不必有这种担心了。

　　这该怎么形容才好。

　　啊。

　　看起来像是服务行业的工作人员。

　　堪称资本主义微笑的范本。

　　在这种情形下，乔虽然捞不到什么实际好处，但莫名有种看到市政厅公务员般游刃有余的应对感...

　　我大概明白了。

　　看来这位乔凡尼神父也不是什么纯良圣徒呢。

　　那双对人类期待值极低的眼睛反而让人莫名安心。既然对人性如此不抱期待还能这般友善，就算遇到没眼力见的蠢货发癫，应该也不会立刻动怒吧。

　　不过在那种事发生前，星云得先拦住他们才行。

　　"不过你居然能抓到鱼？我们分开的时候没注意到这事，你到底在哪捕的鱼？这种荒凉地方难道还有池塘不成？"

　　"在第三个找到的瞳孔边缘附近有个深水潭。水质比地球还好，里面游的鱼似乎也没什么毒性..."

　　"您第一时间就想着抓来吃吗？"

　　“大家都不饿吗？”

　　“饿不饿另说，一般人在这种地下城里可不会淡定地想着烤鱼吃。”

　　“可能是因为没那么饿吧。”

　　“真是斩钉截铁啊。虽然说的也没错就是了。”

　　虽然有点担心，但乔瓦尼这个人格似乎还挺不错的。

　　不过乔说过这不是人格而是性格转变。

　　只是太过和平反而让人无语。

　　连星云都这样，这个地下城的主人该有多离谱啊……

　　* * *

　　"……"

　　深海之中，鲜红的嘴唇勾勒出一抹冷笑。

　　"…呵。"

　　这世上还真有死而复生都不会改变的人啊。

　　那就是你，乔瓦尼。

　　第68话

　　刚出生就获得了大海的认可。

　　生来就是深海继承者的人鱼阿丽亚，总是对那片她既无权统治也无义务管辖的太阳之下的世界充满好奇。并在那里遇见了一个人类。

　　“来，艾莉亚。看看这个剖面图。人类的皮肤是有层次的。”

　　"和人鱼的皮肤不一样吗？"

　　"有点不同，人鱼的皮肤即使在深海也能承受..."

　　他是我的老师。

　　“你现在在画什么呢？”

　　“艾莉亚，我画的是你。”

　　"这不就是大海的画吗。"

　　"大海就是人鱼啊。"

　　曾是朋友。

　　"理解人类固然很好，但产生共情也未必是坏事。"

　　“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仅仅是共情，就能比理解做到更多事情。”

　　“……”

　　曾是家人。

　　乔凡尼是与阿莉亚同等、甚至更高地位的唯一存在。这与需要守护照顾的妹妹伊瑟尔截然不同。

　　只要和乔瓦尼在一起，阿莉亚就能进行有趣的对话。无论阿莉亚闯下什么祸，乔瓦尼都能从容应对。

　　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般契合。

　　“阿莉亚。”

　　“嗯。”

　　“请不要伤害人类。”

　　她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非得那样做？”

　　“因为我不愿意那样。”

　　“真是自私的说法。”

　　“艾莉亚，这个愚钝的祭司总是这么说。”

　　“互相体谅迁就才是相处之道。”

　　“您能记得真让我高兴。”

　　艾莉娅曾以为自己和乔瓦尼就像永远不会错开的齿轮，但乔瓦尼并不这么想。他总是把怨恨挂在嘴边。

　　"我是人类，艾莉娅是人鱼。我们思维方式不同，表达方式也不同，却依然能如此亲近。至今为止，艾莉娅一直对我诸多忍让，也获得了相应的回报。"

　　“所以这次也请这样做吧？”

　　“如果实在不愿意，和我打一架取胜也是个办法。虽然比起争斗，我更倾向于通过对话化解分歧，但艾莉亚可能更喜欢明确的方式。”

　　“志浩，我并不想和你战斗。所以我会让步的。”

　　“即使观点不同也能不互相憎恨，这真是件令人高兴的事。那么今晚就准备艾莉亚喜欢的贝类吧。”

　　真愉快。

　　"这就是人类的方式吗？相当麻烦呢。"

　　"并非所有人类都这样。正如我一直说的，人类比人鱼更加多彩且善变。如果您以后想与其他人类交流的话..."

　　"我不想和那种粗俗之辈打交道。"

　　"明白了。"

　　和他在一起时，我感到快乐。

　　那是连同类中都难得一见的珍稀之物。

　　"你要是能成为人鱼该多好。"

　　"虽然遗憾，但我死后会回到太阳身边。那正是我所期望的。"

　　"也是，人类大多都怕冷。比起深海，太阳身边确实更温暖。这点我也认同。"

　　"感谢您的理解。"

　　那么，志浩。

　　“……”

　　“……”

　　我大发慈悲放你走时，你就该回到太阳身边去的。